《云泥》面包咬不动

4、争吵

　　女生毫无敌意地看向我：“是你啊？”
　　“张岚在干嘛？受不了自己没学上，怎么不去上学？”
　　我有一瞬间觉得这话刺痛。
　　不是因为她这么了解我的男朋友，而是因为她问怎么不去上学。
　　感觉自己被骂了。
　　她却没有避讳的意思，扔下她男朋友，拽我到一边。
　　“听说你们在省城念书认识的，你在国外上大学？”
　　我点点头。
　　她目露同情地瞟了我一眼：“那你现在没课吗？为了陪他，就不念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不是这个因果链。
　　她却已经替我不值起来：“你是不是想帮他啊，他帮不了的。”
　　“上学也不行，上班也不行，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觉得脸皮子有点紧。
　　为什么她会觉得张岚不好，像丢掉一块废铁一样，还劝我丢掉？
　　我心里很烦，觉得她没礼貌。
　　“你们不合适呗。”
　　她像是被我噎住了，挠了挠头：“害……”
　　我怒气冲冲地回去了，家里卖得空空荡荡，只剩两个塑料凳子，吃饭时并在一起，人坐床上。
　　我躁狂犯了，摔烂了其中一个。
　　手掌有轻微的划伤。
　　张岚到七点多才回来，不仅不做饭，还问我：
　　“家里有没有东西吃？”
　　我心情很差：“没有。”
　　“你赶紧做。”
　　他没跟我吵，自己去泡方便面，只泡了一桶。
　　我抬脚踹在他背上：“什么意思？”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饿了就自己做。”
　　“大家都有手有脚，我不欠你的。”
　　我摔在床上，觉得好难受。
　　他的语调那么冰冷，好像我是个被驱逐出境的累赘。
　　再也算不上他的自己人。
　　我嚎啕大哭起来。
　　他沉默着吃泡面，全然不管我的死活，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加了根火腿肠。
　　我受不了，抽噎了一阵，继续哭。
　　他戴上耳机，里面是哐哐当当的摇滚乐，漏音出来，比我哭得还难听。
　　我当场就跑了出去。
　　摔了门，但人没走。
　　我等了不到半分钟，张岚开门，总算还来找我。
　　他眉头皱得很紧：“别闹了。”
　　我严肃道：“我没闹。”
　　他说：“我好累。”
　　“我们就不能吃顿好饭，睡个好觉吗？”
　　我摇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表情好难看：“以前是以前，现在没钱。”
　　我悟了：“是因为我没钱养你了？”
　　“我不能一天给你一百块，我没用了，是不是？”
　　“一个掏不出钱的累赘，什么都卖光了，所以你也不要了。”
　　“你不要我了。”
　　我大口喘着气，捂住痉挛的胃，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特别崩溃地抬头，一直揉太阳穴：“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现在没钱，闭眼往下过就是了。”
　　我不赞同：“根本就没有往下过。”
　　“现在变成我来满足你了，你再也不照顾我。”
　　张岚几乎是摔在门框上，疲乏地看向我：“非要我每天陪你玩那些床上的游戏？”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寸步不离地伺候你？”
　　“那我呢，谁管我的死活？”
　　“大小姐，我们没有钱了，你明白吗？”
　　“你明白没钱是什么意思吗？后天要交房租了。”
　　“我还欠了十万，怎么，我真有那么傻，指望你帮我还？”
　　“我肯定要去干活的。”
　　我非常非常地沉默。
　　捂着越来越难受的胃，缓缓蹲下来，只说：
　　“你不爱我了。”
　　他气得把我捞起来，一把掼到床上去。
　　“什么算爱你？”
　　他扣住我的手，泄愤般咬我，从脸颊到唇齿，一下比一下凶猛。
　　“你满意吗？”
　　他抵住我，证明自己对我的欲望。
　　“我不爱你？”
　　“非要挨艹！”
　　我哭疯了，货真价实地受惊吓，而他只是暴躁地锁上门，不许我出房间。
　　眼泪流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整个脸黏糊糊的。
　　我消化了好久，意识到自己还在他家里。
　　好难受，心里好空。
　　他又不在，很早就走了。
　　我开始乱翻东西，什么都翻。
　　包里居然还放着避孕套。
　　我坐着，陷入沉思。
　　我们搬过一次家的，丢了好多东西，他为什么记得带这个？
　　是留念吗？
　　我想起昨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心烦意乱，一下被打垮了。
　　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
　　张岚拎了碗豆花给我：“趁热吃。”
　　“你连着两顿没吃了。”
　　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思考里，拿着套问他：“我见到它的主人了。”
　　他费解：“什么？”
　　我喊道：“我见到你前女友了，你们是不是睡过！”
　　他差点被我气笑，一句解释都没出来，又被我掐住手腕。
　　“你胳膊上的疤，也是她烫的吧，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脏男人！我为什么喜欢你？”
　　“我好可怜，我好可怜啊！”
　　他盯着我好久好久。
　　在我以为他会沉默下去的时候，抬手打翻了塑料凳。
　　那碗豆花全洒了，地板也脏。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却没有任何解释，只说：“许玥，我也好可怜。”
　　“生活已经这样了。”
　　“居然还喜欢你这种人。”
　　我崩溃地笑了：“我这种人？”
　　他定定地看着我：“很自私的人。”
　　我没有再跟他掰扯一句。
　　他都这样想我了，我不可能跟他再睡在一张床上。
　　我去收行李，发现已经卖掉了行李箱。
　　环顾家里，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能带走。
　　我觉得可笑，攥起小挂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岚没有来追我。
　　我在楼下等了五个小时，他连班都没有上，死活不肯见我。
　　我埋头去了车站，准备坐大巴去县城。
　　他一定坐在窗口抽烟，很长地舒了口气。
　　我还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