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抔土》血色归蔷薇

4、离魂 吱

　　吱呀——

　　哐当！

　　关门落锁的声音，将晏清从迷蒙中惊醒，他第一时间看向紧闭的门扉。铜锁与门环的摩擦声犹在耳边，他下意识朝那方向走了两步，却立刻察觉出不对。

　　他怎么立着呢？

　　赶紧低头一看，自己双臂还在，胸腹之下却一片白茫，与腿根连成一片，没有脚，也没有腿，只一团虚白悬在半空。

　　这是……

　　变成鬼了？

　　可没道理，他又没什么怨气。

　　或者……牛头马面尚未点卯，没来得及勾走魂魄？

　　晏清寻思着，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不打算过多纠结，迈着那与白茫连成一体的腿，向大门走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他待得太久，早就烦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出去转转。

　　木门铜锁关得住活人，总关不住一只鬼吧？

　　他抬脚踢上门板，却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魂体猛地一弹，踉跄着退了两步，下半截虚白都晃了晃。

　　晏清愣了，不甘心又试了一次，依旧被弹了回来。

　　他转头四处打量，屋里干干净净，早不是先前被他糟蹋得惨不忍睹的模样。南面四扇窗户此时还微敞着，应当是散味的，风从窗缝吹进来，还有几分凉意。

　　他立刻飘过去，想从窗缝钻出去，可双手刚扒上窗边，那层无形屏障又冒了出来，将他狠狠弹回原地。

　　晏清被撞得魂体发虚，却仍不死心，又朝着墙壁飘去。

　　话本子里的鬼都能穿墙，总不能别的鬼能成，就他不成？

　　可结果和门窗处如出一辙，他刚碰到墙面，便被一股力道弹开，那滋味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动，只木木地退回了屋中。

　　屋里收拾得整洁素净，他用了两年的陈旧摆设、被褥枕头，一样都没剩下，该是全被清走了。

　　地上的躯壳也没了踪影，想来是跟着一并收拾走了。

　　他飘飘荡荡来到床边脚踏旁，轻轻坐下。

　　生前，他常坐在这里发呆，一坐便是大半天。此刻便如从前无数回那样，垂着眼，安安静静坐着

　　他的身体会被收去哪儿呢？这事在心里反复打转，怎么都放心不下。

　　要能有个安安静静的去处，就好了。

　　虽说鬼魂不用呼吸，可此刻，却莫名生出一股想叹气的念头。

　　于是叹了一口气。

　　一团淡淡的白气从他唇间飘出，轻飘飘悬在面前，像团白雾。他愣了愣，又呼了一口，另一团白气慢悠悠冒出来，与前一团轻轻一碰，合二为一，晕开一点朦胧的光。

　　他来了点兴致，前前后后又呼了十几口，一团团白气接连飘出，在他面前聚成一大团，像朵绵软的云。风从窗缝钻进来，那云便飘飘荡荡地动着，倒也挺有趣。

　　只是低头间冷不防瞥见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好险没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又如长鲸吸水一般，将那团云气吸了回去。

　　如此一来，他又无事可做，便在屋里游荡起来。

　　与往常不同，如今他不用再惦记一日三餐，天光大亮后，会本能地躲进阴影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