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抔土》血色归蔷薇

5、散魄 “头七

　　“头七过，尸狗灭，孤魂夜夜心惊寒；”

　　“二七过，伏矢绝，饥火焚肠泪已干；”

　　“三七过，雀阴残，尘缘爱恨两相断……”

　　暮晨交替，不知过了十几个日夜，只待夜幕深沉，离体的游魂才得从恐惧中恢复清明。

　　晏清忽然忆起那首曾听过的《七七歌》。这是民间流传的旧谣，说是人有七魄，死后每七日散一魄，到七七之日便尽数散尽，尘缘往事，也就此归于尘土。

　　他静静看着日渐淡去的魂体，此时才明白，歌谣里的传唱，大约都是真的。

　　两天前起，他便时常觉得饥饿。魂体没有口腹，却有如火灼烧一般的饥饿感，没有可食之物，也无处可求，只能默默忍着。

　　白日里还好说，多数时候他都陷在混沌惊惧中，时日倒也过得飞快，唯有夜里神智清明些，那饥饿便格外清晰，日子也难熬多了。

　　这时他反倒庆幸，自己被关在屋内，哪里也去不了，不然饥恐交迫之下，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无知无觉地做什么可怖的事。

　　毕竟传说里的鬼，都是这样。

　　晏清给自己鼓着气，再撑一撑，诸事很快就能了结。

　　就像活着时一样，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只会更快些吧？

　　……

　　意识一点点沉向永恒混沌，魂体淡得几乎要与夜色融成一处。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晏清没有动作。他被困在此多日，门外也不时有人走过，不过是巡夜宫人，从无人在此停留。

　　可与往常不同，那脚步声并未走近又远去，而是在落锁的门前轻轻停住。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几声悉悉索索的低语。

　　“小安公公。”

　　是一道年轻的声音，声量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求小公公通融一回，让我二人在此祭拜一番，一炷香，保证一炷香便走。”

　　小安公公的声音又急又轻：“不可！此乃禁地，陛下曾亲自吩咐严加看管，咱家万万不敢。”

　　“小安公公，您都将我们带到这里，也就不差开锁这一时半刻。”另一人低声劝道，“当年乱世流离，若不是晏统领救下我们，我俩早成了路边枯骨，哪有后来入肃王府做亲兵福分。这么多年，他于我们有再造之恩，如今他在这里去了，四七过了，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我俩实在于心难安。”

　　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应是悄悄递上了银钱。

　　“公公拿去吃杯热茶。眼下朝堂纷乱，统领的罪名并未坐实，替他鸣冤的声音络绎不绝，将来如何还未可知。何况这偏殿偏僻，无人会留意。我们只上一炷香，磕几个头，绝不多留，也绝不会连累公公。”

　　小安公公推托几番，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好吧，只一炷香，动作得快些，莫久留。唉……你们带了几支香？我也跟着拜拜吧……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