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舟•启程》无尽夏时

37、责任 “老师，我

　　那辆迈巴赫在高速上飞快地行驶着，江宁跟着唱了好几首歌之后，眼皮渐渐耷拉下去，盖在肚子上的小毯子是林雾刚刚递过去的，他哼歌的声音慢慢压低了。

　　顾柏舟把空调风调小了一点，“你也睡会吧，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林雾摇头，侧身低声说：“我要监督执行官开车啊。”

　　顾柏舟知道他睡不着，空出一只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闭目养神。”

　　林雾乖乖闭上眼睛，在座椅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眼前归于黑暗，呼吸渐渐平稳。

　　直到车子进入泞都地界，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顾柏舟低声唤醒了江宁，“小宁，到家了。”

　　江宁揉了揉眼睛，松开安全带，缓缓下车，“啊，谢谢柏舟哥。”

　　顾柏舟看着副驾上阖着眼眸的林雾，对着江宁挥手，“明天我来找你。”

　　江宁点头，同样伸出手，挥了挥，“明天见。”

　　少女的身影被夜色所吞没，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顾柏舟回到车里，凝视着林雾的睡颜。

　　他拿出手机，订了酒店，“嗯，一间双人房，稍后我就到。”

　　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到了酒店。

　　打开副驾车门，俯身帮林雾解开安全带，他一只手环过他的肩，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膝弯，轻轻将人抱起，带到了床上。

　　把他束起的长发解开，将发带叠放好，轻轻给他盖上被子，他不安地蹙眉。

　　顾柏舟轻轻哼着歌哄他睡。

　　直到林雾睡熟，顾柏舟拿出放在车上的笔记本电脑，查看执法处发来的文档。

　　他一封一封地批阅。

　　一封标红的紧急邮件弹了出来，顾柏舟点开邮件。

　　【西鸣今日因台风天气影响降雨多日，引发多地山洪，消防、应急、地方救灾部门已全部出动，政府正在全力救灾中，仍面临人手不够，急需道协支援，请执行官进行人力物力支持】

　　顾柏舟指尖在手机上划了两下，拨号执法处对接，“喂，执法处目前没有任务的，还有一队二队三队都派去西铭抗洪救灾，资金由司院报销。”

　　天灾已至，人祸不远……如果那年的预言是准确的，那么这个游戏就是人祸，必须处理干净。

　　“明天我会去西鸣。”

　　在大局面前，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小宁的事，可能要往后了……

　　对接员许逸沉默几秒，语气带着为难：“顾先生，执法处总部驳回了这次外派调动申请，高层认为您作为道协仅剩的执行官，不宜贸然深入灾害一线。”

　　顾柏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小逸，这不是向上申请任务，是执行官下达执行通知。队伍即刻整装出发，所有后勤资金走司院专项救灾账目报备，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许逸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带上了私人的、焦急的情感，“顾先生！您是道协最后一位执行官了！玄门道协的顶梁柱啊！”

　　“正因为我是最后一位，所以我必须背负我的责任，”顾柏舟顿了顿，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声笑似乎在安抚对面人的情绪，“来年执行官的考核标准可以放低一点。”

　　“是……顾先生，一队二队已收到通知，三队目前正在处理紧急任务，稍后赶到。”

　　“嗯，能调动的都调动。”

　　顾柏舟挂断了电话。

　　他轻轻阖上眼眸，身子微微一松，疲惫尽数翻涌上来，无声落在酒店的沙发上，浅浅睡了过去。

　　他连着忙碌了好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他深知他身上的责任，从他完全考核成为执行官的那一刻开始，不只是要维护好玄门道协，更是要负责这个世界的运行。

　　教书工作只做了两年左右，往后被调去偏远地区进行任务，一直在山上进行调研。

　　这几年来，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山高皇帝远，管不到我们”，他们都这么说，所以他没日没夜地在山里穿梭，调查每一位人民的需求。

　　看过，听过，了解过，才知道人民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给出最优解的解决方案，是他的责任。

　　他不插手政府事务，在政府有需求的时候提供帮助，自从人们发现科学无法解决的事情，玄学可以，玄门道协的创立是注定的。

　　他一直都不支持让道协彻底接管政府事务，因为职务不一样，道协的处事行为多半是平心而论。

　　政府需要权衡利弊，需要将人民置于一切事物之上。

　　执行官一职同样如此。

　　人民高于一切，他需要深入基层。

　　没日没夜的奔波，需要一个身体强健的执行官。

　　大大小小的决策，需要一个思想先进的执行官。

　　多多少少的意见，需要一个善于倾听的执行官。

　　所以他自律，稳重，温柔，与时俱进。

　　他活成了所有人的靠山，唯独从来没有放过自己一息。

　　凌晨三点，夜色深重。

　　林雾在一片朦胧睡意中缓缓睁眼，陌生的酒店房间映入眼底。被褥柔软温暖，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

　　意识混沌的那一秒，他下意识想找寻顾柏舟的身影。

　　目光轻轻一转，便落在了沙发上。

　　顾柏舟靠在沙发里闭目休息，整个人陷在昏暗夜色中，平日里永远从容沉稳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松弛不下来。连日积攒的疲惫层层裹着他，连睡熟时，都带着一股压在肩头的沉重。

　　他睡得太沉了，沉得连一丝呼吸起伏都格外轻浅，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得以片刻停歇。

　　林雾心头骤然一软，又涩得发疼。

　　他赤着脚轻踩在地毯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走近。

　　从前永远是顾柏舟弯腰护他、抱他、哄他，替他挡尽风雨。

　　他伸手轻轻揽住顾柏舟的肩膀，勾着他的膝盖，把顾柏舟抱起，稳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下。

　　顾柏舟睡得很熟，他累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林雾趴在床边看着顾柏舟的眉眼，轻声开口：“老师，我长大了，可以抱你了。”

　　执行官的重担压在老师身上，老师依旧温柔至此……

　　从来没和我抱怨过……

　　顾柏舟你的极限到底是多少……你明明也是一个人……

　　夜色顺着窗户倾倒，少年趴在床边守着那个扛起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