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舟•启程》无尽夏时

36、苹果 苹果安安静

　　吃完晚饭，林雾和江宁做在客厅，两人看着电视吃着顾柏舟端上来的果盘。

　　琉璃盏的盘底，底下垒了一层西瓜球，上面放着葡萄、草莓、车厘子等。

　　林雾拿着叉子，叉了颗葡萄，咬了一口，汁水喷溅，溢到了嘴角，“唔！”

　　林雾慌忙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江宁在咬着草莓咯咯笑，“林雾哥，你咬葡萄不要只咬光滑面啊。”

　　林雾擦完嘴之后，慵懒地躺回沙发上，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明明是老师买的葡萄有问题。”

　　顾柏舟从厨房走出，从林雾身后敲他的头，挑眉笑着，“什么问题？”

　　林雾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咳，那个……老师，你是不是要送小宁啊？”

　　顾柏舟拿起桌子上的银叉，叉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咬了一口，葡萄汁水漫入口中，“嗯，葡萄汁水太多了。”

　　林雾用胳膊肘碰了碰顾柏舟，指着底下的西瓜球，语气乖巧，“老师，我要吃那个。”

　　顾柏舟将手伸到果盘里，叉了底部的一个西瓜球，用手托着递了过去，“要老师喂你吗？小林同学。”

　　他勾着嘴角，看着少年明媚又懒散的眼眸。

　　林雾就着银叉把西瓜球咬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不用……”

　　顾柏舟视线落在江宁身上，语气温柔，“小宁，你家在哪里？”

　　江宁放下银叉，“我家在泞都。”

　　“还好，我们在一个省。”林雾伸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

　　顾柏舟起身，穿上风衣外套，“走吧，临平离泞都还是有距离的。”

　　“老师真开车送啊？传送符不可以吗？”林雾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顾柏舟走到玄关处，回头看着他，“你觉得突然出现在小宁家门口，小宁父母是什么反应？”

　　“嗯……应该会感觉非常的震惊。”

　　顾柏舟晃了晃车钥匙，“老老实实开车吧，小宁走。”

　　江宁缓缓迈步，“好。”

　　林雾穿着拖鞋跟上，“我也去！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顾柏舟的车停在别墅的车库里，车库的灯是明亮的，灯光洒在顾柏舟常开的那辆哑光黑的迈巴赫上，车身流畅凌厉的腰线处晕开一层温润深沉的暗影，宽大的车身稳稳盘踞在车位里，线条克制内敛，没有张扬浮夸的棱角，低调又不失气势。

　　顾柏舟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车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拉，后座车门打开，江宁微微俯身，弯腰落座后排座椅，触感柔软却支撑感十足，没有车身原本的味道，只剩下和顾柏舟书房里一样的檀香味，让人安心。

　　另一边，林雾动作熟稔自然，径直绕过车头走到副驾一侧，抬手拉开副驾车门，利落弯腰坐入座位。

　　臀部落下的刹那，他抬手拽过安全带卡扣，指尖一扣一带，安全带顺滑绷紧贴合肩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拘谨客套。

　　顾柏舟无奈笑了，拉开主驾的门，弯腰坐入，扣上安全带。

　　车身平稳地驶出车库。

　　林雾指尖在主控屏上点着，“老师，你这车载U盘怎么连音乐都没有？”

　　“你想听什么？”

　　“你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你肯定不懂，我跟小宁才是一个时代的。”林雾侧头看向后座，“小宁，那个《同手同脚》你会唱吗？”

　　“会的，林雾哥想听？”江宁乖乖地看着林雾。

　　散漫松弛的车厢内，顾柏舟生出一丝丝逗弄小孩的兴致，语气慢悠悠，带着一本正经的疑惑，“同手同脚不是顺拐吗？”

　　这话一出，副驾的林雾当即笑开，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指指着顾柏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呦，你看，小宁，我就说这个人一把年纪了吧。”

　　后座的江宁忍着眼底的笑意，耐心解释，“柏舟哥，《同手同脚》是最近很火的一首音乐啦。”

　　顾柏舟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视线分毫未离开前方路面，唇角藏着浅浅笑意，“同手同脚不是顺拐吗？怎么？小林同学嫌弃我老？”

　　林雾倚在座椅靠背上，侧过头睨了眼顾柏舟的侧脸，笑意不减，挑眉从容接话调侃，“哪敢啊？您老今年才29吧，差不多奔三了而已。”

　　江宁抬眸，刚好从后视镜里捕捉到顾柏舟的微微上扬的唇角，“其实柏舟哥说的也对，同手同脚确实叫顺拐。”

　　“哎，算了算了，不跟老师玩，他不懂我们年轻人的东西。”林雾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准备放首《同手同脚》。

　　熟悉的调子在耳侧响起，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是从身旁，顾柏舟薄唇轻启，温和低沉的声音哼唱着旋律。

　　那声音就像树叶被风轻轻吹动，闷闷地，却也空灵。

　　林雾搭在膝头的指尖轻轻打起细碎的节拍，跟着顾柏舟的调子一点点咬合节奏，不自觉也跟着哼了起来。

　　江宁屏住呼吸，听着二人的合唱，哪怕没有伴奏，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调子，在这密闭的车厢内，听着很安心，很幸福。

　　林雾侧头向后看去，示意江宁一起唱，江宁不太会哼歌，直接把词唱出来了。

　　“未来的每一步一脚印，踏着彼此梦想前进……”

　　林雾手机本来已经打开那首歌的页面，却没有点播放，而是划开了录音界面。

　　谢家老宅整栋楼宇皆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回廊、檀木雕窗，摆放更是有讲究的古典格局，唯独这间家庭会议室，是整座老宅里唯一跳脱古韵，完全现代化的区域，风格泾渭分明，与外面冷暖分明。

　　这里没有老宅随处可见的宫灯、木纹、山水暗纹，没有温柔暖光，只有现代、冷静、理性、公事公办的氛围。

　　谢昭抛出了一个问题，他没有直接点明林雾的身份。

　　“我不能以谢昭的身份去见那个人。”谢昭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面前电脑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衬着他的眉眼格外冷峻。

　　季祈安感觉好像在开董事会，他象征性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滑动两下，“刚回国的谢大少爷，这个身份多好啊，威风。”

　　谢昭驳回，“不行，太招摇，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不想牵连他。”

　　谢临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合同，听到谢昭的话，微微点头，“昭和集团执行总裁，谢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这两个身份对你来说的名头还是太盛了。”

　　“能有多麻烦？”季祈安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谢昭淡淡的将视线落在阿七身上，阿七瞬间明白，把信息投屏到所有人的电脑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财经和娱乐同时上了热搜。财经最火的一条是‘谢氏那位在国外的继承人回来了’媒体在机场发的那张照片，已经把娱乐热搜第一占稳了。”

　　季祈安的视线落在“谢氏集团继承人”“谢家独子”“谢家港圈太子爷回国”这些词条上，嘴巴张成了o字形。

　　我知道谢昭名声大，商业圈确实知道这位谢大阎王，还能影响到娱乐圈就很离谱！那张脸怎么跟娱乐圈挂钩了？

　　他打量着谢昭那张脸，紧绷着的下颌线，眉眼锋利，眼尾下压，明明收敛着张扬，却因为思考而露出一丝锋芒。头发也已经被打理过了，三七分刘海垂着，没有挡着眼睛，反而让那，如寒光般的眼神失了遮挡物。

　　好吧，那张脸确实好看，那也不至于上娱乐圈头条吧？

　　白暮云坐在一旁，正剥着一个橘子，“当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吧，你就说你是一个家里开公司的富二代。”

　　说着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谢昭，谢昭接过橘子，没有吃，“不行，我怕他会觉得我不务正业，不够上进。”

　　季祈安歪着头思考着，突然灵光一现，“那就当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这样即上进，又不惹眼，这个好这个好。”

　　阿七反驳，语气平和，“太穷了，主人的生活质量普通打工人的工资根本支撑不起来。”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那就当一个存款只有几千万的打工仔。”白暮云仔仔细细又剥好一个橘子，这次递给谢临。

　　“存款几千万？认真的吗？”季祈安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几千万不就是昭仔平时的零花钱吗？”

　　听着白暮云这话，他惊呆了。

　　谢昭这么有钱的吗？！

　　谢临接过橘子，对半剖开，他抬手便打算将一半橘子递向身侧乖巧坐着的阿七。

　　指尖的动作还未落下，一旁的白暮云轻轻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温柔出声打断。

　　“七仔不吃橘子，你吃。安仔你吃不吃？”说着随手将桌边一盘去好皮的葡萄推到阿七面前。

　　季祈安扬起一个干净澄澈的笑容，眉眼少年气十足，“白姨我可以自己剥。”

　　白暮云已经在剥着了，“哎呀，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能让你们动手？”

　　谢临面不改色地从她手中拿过橘子，细致地把她的手擦干净，“也不用你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把橘子剥好，递给季祈安，那熟练程度不像是第一次剥。

　　“谢谢，叔叔。”季祈安笑着接过橘子，大开后，剥下一片，放进嘴里，“好吃。”

　　“就这个身份吧。”谢昭吃着母亲给的橘子。

　　阿七打开文档，指尖敲击着键盘，开始编辑身份背景，“主人，是用谢昭，还是找同音字替上？”

　　“咱们七仔就是勤快，办事利索。”白暮云笑着夸奖，又拿起一个橘子，被谢临从她手中夺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七面不改色的继续打字，耳朵边却泛起薄红。

　　“不能用同音字。”谢昭打开浏览器，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身份背景。

　　“那就叫谢明，身份要明明白白。”谢临手指灵活地剥着橘子，抬头补了一句，“小昭，无论你要做什么，谢家永远支持。”

　　“谢谢父亲，就用谢明吧。”谢昭视线的看向阿七，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信任。

　　阿七微微点头，继续编辑。

　　钟表的指针不停的前进，夜已经深了，月亮带着星星们出来散步了，白暮云被谢临哄回了房间，不然，这位思念儿子的母亲可能要和儿子畅聊一整个通宵。

　　季祈安留在谢家过夜，刚踏进客房的那一刻，他就瞪大了双眼，语气震惊，“谢昭，你们家客房这么大吗？”

　　难道因为这个房间跟客厅一样大，所以叫客房吗？？？

　　阿七站在谢昭身后，腰背挺直，语气谦和有礼，“季少主，这是主人小时候的房间。”

　　谢昭抱着手臂靠着门框，抬眸似不经意般开口，“你看看这个房间床怎么样？不喜欢再换。”

　　季祈安看着这张金丝楠木雕花床，上面的花纹刻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他伸手触碰到床垫，又被弹了起来。

　　“不喜欢还能换？”他臀部落坐在床上，完完全全陷下去了。

　　这柔软程度……和柏舟哥的沙发有得一比。

　　“废话，谢家又不止这一间房间。”谢昭看着他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常年跟在谢昭身边的阿七看得清清楚楚，阿七知道主人现在心情不错。

　　“行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对讲机叫人就行，找我的话按0，阿七按7。”谢昭晃了晃手上的对讲机，转身出了房门，阿七对季祈安微微弯腰，然后跟在谢昭身后。

　　这一幕被谢昭看在眼里。回到房间后，他拉开椅子坐下，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

　　他抬眸看着阿七，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疲惫，“阿七，我说过你不用对任何人弯腰低头。”

　　“主人，季少主是客人。”阿七垂眸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谢昭。

　　谢昭按揉着额角，“阿七，你是谢家人，为什么不用谢七？不喜欢这个名字？”

　　阿七慌忙单膝跪地，语气没了往日的从容，“不是的，主人。”

　　谢昭按揉手顿住了，语气平静，“起来。”

　　阿七知道主人平静下的不悦，慢慢站起身，“是。”

　　“随便你吧，你是我带回谢家的人，你就是谢家的人，回去休息吧。”谢昭朝外面甩了一下手。

　　阿七挺直的腰背，微微弯了一下，又立刻伸直，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晚安，我的主人。”

　　谢七……很好听，但这个名字我配不上。

　　谢这个姓氏太重了……

　　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回十年前的街头，他是被父母所遗弃的小孩，因为总是冷着个脸，不爱说话，父母以为他是个哑巴，在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他没有一句发言权，所以他沉默着。

　　在街头乞讨，总会有人给口吃的，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直到那天，他看见一辆豪车，豪车上下来一个模样精致的男孩，男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低头。

　　帕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带着淡淡的苹果香味，谢昭双手捧着一个苹果，递到他的面前，“给你吃。”

　　苹果安安静静的躺在帕子上，他却久久没有接过。

　　谢昭笑着，没有歧视，没有嫌弃，瞳孔里是发现宝藏的星星，“你有地方去吗？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白暮云从车上走下来，摸着谢昭的头，“昭仔想带这个小朋友回去陪你玩？”

　　谢昭点头，“妈咪，可以吗？”

　　“那要问这个小朋友的意见哦。”白暮云亲亲把谢昭往前推了一步，鼓励谢昭和他沟通。

　　“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七犹豫了好久，男孩捧着苹果等了他好久，他接过苹果，低低应了一声，“嗯。”

　　男孩高兴地回头对着白暮云笑，“妈咪，他答应了！”

　　“好，昭仔最棒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昭握着他有些脏兮兮的手。

　　“我叫阿废。”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男孩那双生得极好的眉眼微微蹙起，“这算什么正经的名字？”

　　谢昭拉着他的手扑进母亲怀里，“妈咪，他以后就跟我姓，叫……谢七！因为今天是七月七！”

　　白暮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俯身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那你有没有问小朋友愿不愿意呀？”

　　“你愿意吗？”男孩亮亮的眸子再次望向他。

　　“我……想叫阿七。”他小心翼翼地提出意见。

　　“那我以后叫你阿七！”男孩高兴地抱住他的手臂。

　　谢这个姓氏，放在我身上就脏了，主人那么干净，不能被我玷污。

　　阿七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

　　谢七……谢七……我很喜欢，谢谢主人。

　　阿七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床头那张，他和谢昭一起在谢家花园里放风筝的图片，谢昭拿着风筝线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这张照片是白暮云拍的，从他被接回谢家的那一刻起，白暮云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对他。

　　这是他的家，没有之一。

　　阿七轻轻抚摸着照片，低声自语，“主人，您不让我叫您主人，可我觉得叫少爷不够，阿七的命是您给的……”

　　他对谢昭永远忠诚，对谢家永远忠诚。

　　因为这是给我温暖的地方，也是阿七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