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试探 “原谅什么 ...
-
裴安夏无声的抽了抽鼻子，然后又把自己从苏昱程怀里抽了出来，偏过头去。
苏昱程在一旁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裴安夏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给他让开位置来。
等再一阵风吹过来时，苏昱程已经蹲了下来，衣服上的花瓣再度飘起来，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他看着面前这方小小的墓碑，开口道：
“姜姨，对不起啊，我什么都没带。”
对不起，我没有护好安夏，没能好好让他有个家。
八年前他在医院找到姜姨的时候，其实他什么都告诉她了，他告诉姜姨，自己喜欢裴安夏。
那个时候，姜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苏昱程本来以为她会反对，会生气，可是都没有，她就躺在那里安静的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姜姨对裴安夏很重要，从第一次见到他们相处的时候，苏昱程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要在那个时候说出这件事情，只是他看着对方在床上孤独的望着窗外，他好像知道对方在牵挂着什么，他只是突然就想告诉她，安夏现在很幸福。
他会一直对裴安夏好，他会和裴安夏在一个家里，成为彼此最亲的人。
人如果在即将离去的时候还带着遗憾，那会是多么痛苦啊。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把什么都想得过于单纯，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做了很勇敢的事情。
他为裴安夏找到了姜姨，也为姜姨解决了烦恼。
临走的时候，他承诺着，他会带裴安夏一起来看她，他要带着裴安夏来和她说话，来陪伴着她，他要让姜姨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窗外。
姜姨最后说什么了？她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的说了一句。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人活一辈子，幸福就好。
只是后来苏昱程食言了，他终究没能带着裴安夏去看她，也不知道姜姨走的时候，又能留有几分幸福。
裴安夏看着苏昱程蹲着好一会却不说话，连着又一阵风吹了过来，他伸手碰了碰对方。
苏昱程站起身来，瞧着裴安夏有些冻得发红的脸，朝他问道：“走吗？”
裴安夏闷闷地点点头，“嗯。”
苏昱程伸手把他手里那束枯萎的花拿了过来，“先去车上等我。”
等裴安夏在车上坐好之后，他开始盯着外面的天空发呆，直到苏昱程在他旁边出现替他关上了车窗。
暖气打开之后，裴安夏就窝在副驾驶不说话。
苏昱程就在他旁边坐着，不开车也不说话，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往他额头伸过去。
手指碰到一缕头发，见裴安夏没有动作，他才又探了过去。
温暖的手掌就这样覆盖在额头上，引得裴安夏眨了下眼睛。
“不发烧了。”
苏昱程的手收了回来，“吃药了吗？”
“吃了。”
“早饭呢？”
“吃了。”
“……”
不知道又沉默了几分钟，车子发动了起来，裴安夏看着外面的光景变换着，竟然还有些说不出的心安。
于是他开始问道：“你没去上班吗？为什么突然在这儿？”
“发的消息，你没回我。”
裴安夏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儿？”
“……抱歉。”
“是杨望说的？”
裴安夏斜眼瞧了他一眼，苏昱程却不看他，他平日里一直工作，出现的地方来回就这么几个，除非杨望告诉对方，不然苏昱程还能问谁？
他轻皱着眉，心里默默给苏昱程贴了个标签。
大骗子！
等回到家，裴安夏在楼梯上走着，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苏昱程这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惹得他心烦。
明明嘴上说着是因为没他的信息才来找他，找到了却又不说话，他听着后面跟着的脚步声，加快了速度。
“安夏。”
裴安夏转身停了下来，“怎么？”
“你昨晚为什么说你错了？”
“……”
裴安夏瞧了眼对方的眼睛，那目光有些可怕，他偏开了头，苏昱程却不打算放过他。
“你说要我原谅你？原谅什么？”
裴安夏逃避道：“我昨天发烧了。”
“但是我问过你了，你清醒着。”
裴安夏轻呼出一口气来，腿脚不自觉地又往上退了一个台阶。
“那你又为什么说是你的错？你又错哪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地上，开始跟对方对峙着，直到苏昱程又朝前进了一步，他赶紧出了声。
“我有点累了，回去了。”
然后逃跑似的回了家。
苏昱程说的对，他清醒着，所以他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人是他亲的，现在想躲着的还是他。
他不想听苏昱程对他苦口婆心的教条，告诉他这是一个错误，我们现在是兄弟，是家人，但也不可以做这种事。
尽管大概率苏昱程不会真的说出口来，可是那样的眼神他也不敢看见。
脱了大衣，裴安夏又回到了床上，他这些年委实活得有些太无聊了，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别的去处，所以还是守着这个小房子度过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日吧。
他打开手机，苏昱程的聊天页面还是上午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心里实在不舒服。
【安夏，你到时候早点过来。】
裴安夏点进突然弹出来的信息，杨望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我不行了，我这两天紧张死了，我真是巴不得明天就到日子，又害怕太快了。】
【来找我吧，陪我挑挑衣服什么的。】
裴安夏看着消息，终于找到了什么能干的事，他赶紧回复了过去。
【好。】
下星期就是杨望和许晴然订婚宴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这两三天了，虽然两个人谈了那么多年了，但这么正规的日子，杨望还是免不了紧张。
他今天难得有空，不如就现在陪杨望去一趟，免得明后两天频繁离开公司，总归不太好。
关上门，他眼神不自觉地往楼上转角看去，不知道苏昱程是不是回家了？还是又回去工作了？
站在门口好一会，他收回目光，紧了紧衣服，小跑着下楼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让他多躲两天也无妨吧。
杨望得了消息，很快就和裴安夏汇合了，两个人一见面，来不及叙旧，杨望就把他拉走了。
“你觉得这对镯子怎么样？”
杨望拿着一对金镯子朝裴安夏问道。
“……其实没刚才那个好看。”
“不能吧？”
裴安夏又看了眼杨望手里拿起的第九只手镯，无奈道：“其实也行，要不就这个吧。”
对方又摇摇头。“不行，我再选选。”
“……”
眼看着对方又要拿起来第十只，他叹了口气。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许晴然吧。”
杨望看着手里的镯子，还是不是很满意，“不行，她现在工作着呢，再说了，她很在意手镯的样式的，毕竟是五金，不能和以前买的样式太相似。”
他伸手又摇了下一旁的裴安夏，裴安夏捏了捏眉心，打算转过身来继续陪他看。
“裴安夏？”
女声？
转了一半的身体被硬生生叫停了，杨望也停了手里的动作，两人奇怪地朝着裴安夏身后看去。
宋也探头看着，见两个人转了过来，她站直了身体，朝裴安夏笑了一下。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啊，你们在干嘛呢？”
没等裴安夏回应，宋也自然的朝他们走了过去。
“买手镯啊，给女生买的？不如让我看看啊，说不定给你们个意见。”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
杨望突然就往裴安夏身边移了一步，堵住了对方的视线，然后朝裴安夏看了过去，那眼神仿佛在问他，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么自来熟？
他要给许晴然挑的东西，可不想让别的女生给什么意见。
不过杨望的动作宋也好似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又笑了笑。
裴安夏在一旁皱起眉头，他跟宋也本身就不熟，也没想过对方这么自然而然的朝他打招呼，再加上对方和苏昱程毕竟认识，他反而心里有些……不喜这个人。
“这是……苏昱程的朋友，叫宋也。”
杨望听完裴安夏的话，皱起眉来，朋友？女的？这么自来熟？
接着裴安夏又朝宋也回道：“不用了，谢谢。”
说完这话，裴安夏觉得对方多少能明白些他的意思，结果宋也朝他开口道：“那要不我们也一起逛逛，我们可以聊聊苏昱程的事啊。”
她站在裴安夏对面，还是那样笑着，裴安夏看着她，却不说话了。
杨望眯了眯眼睛，其实宋也长得很好看，身上给人一种很干净开朗的感觉，不过现在他看着，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心里想着，朋友？安夏，这恐怕是你哥留在外面的女朋友吧，难不成是外面的孽缘追回国来了。
他就知道，苏昱程果然变了！
在裴安夏没注意的地方，杨望在一旁越想越气，他突然就站了出来。
“没人想让你一块陪着，想去逛找苏昱程陪你去，别在这待着。”
他这话一出口，站着的两个人均是一愣，裴安夏看着他，更是说不出话来，杨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也盯着杨望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无语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手抬起又放下，脸上的表情也是控制不住的想打人。
好一会儿，她才控制着自己，朝杨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杨望，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这话一出，对面两个人也是一懵，不过片刻，杨望心里更是爆火，好啊，苏昱程连自己的名字都和对方说了，那安夏的事不知道要被他抖落出来多少了。
“我真没招了，你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自己有什么事自己去解决好吗？不要来打扰别人可以吗？”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奇怪，裴安夏赶紧朝杨望伸出手，“我觉得……”，胳膊被杨望反抓住，没等裴安夏说完，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宋也闭上眼睛，看嘴型好像开口骂了句脏话，不过裴安夏他们两个都没听到，也不知道对方到底骂没骂。
她从包里拿出来手机，咬咬牙，拨去了一通电话。
裴安夏看着，心下一跳，难道是在和苏昱程打电话吗？
电话那头通的瞬间，宋也压着脾气朝那头说道：
“然然，你这个婚非要结吗？你男朋友脑子有病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见到他了？我男朋友很可爱不是吗？”
宋也朝面前两个人看去，可爱？个屁啊！
杨望和裴安夏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裴安夏到底没什么表情，可杨望的表情就丰富多了。
电话那头是许晴然？
许晴然？！！！
？？？
*
杨望拿着一杯奶茶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递给了坐着的宋也。
宋也瞪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没好气的问他：“你怎么不赶我了？”
杨望在一旁坐下来，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你回来了啊。再说了，你不是叫知知吗？”
“大哥，我不能有个小名吗？”
“……”
裴安夏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对话，心里却一团乱麻，宋也是许晴然闺蜜，可是她又是苏昱程大学同学，难道说，苏昱程早就可以联系到他？
可是为什么没有？这八年他连个消息都没有收到，所以从始至终，只有他想过去找苏昱程？
心脏像是突然被狠狠攥住，一瞬间，他连呼吸都滞涩起来，脑子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无数杂念。
眼前的一切好像被罩上了一层雾，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安夏？安夏？”
面前的一双手挥了挥，裴安夏回过神来，宋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还好吧？要不咱们继续去逛一逛吧？”
裴安夏定了定神，朝她回道：“不了，你们去吧。”
他站起身来，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朝外面走过去，可他的心是乱的，以至于忘了自己连一个开口走的理由都没有说。
杨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却一时说不出来，直到宋也开口和他讲话，他的思绪也彻底断了。
“他一直这样吗？”
“哪样？”
宋也想了想，“淡淡的，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也不爱说话。”
就像她第一次见苏昱程一样，人是活的，却看不到任何生机，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真正在意的，都被揉碎了藏在骨血里，维持着最后的生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