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49、长青 “姜姨”

　　裴安夏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屋子里还是暗暗的，转头才看到被拉上的窗帘。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赶紧在床上摸索手机。

　　10:37。

　　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沉沉的感觉。

　　他扶着脑袋皱起眉头来，对了，自己昨天晚上发烧了。

　　天啊，简直丢死人了，怎么莫名其妙的发烧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拿着手机打算给江寂言打个电话，昨天晚上刚刚办完项目启动仪式，结果第二天负责人却不见了。

　　电话拨了过去，裴安夏便想着赶紧收拾一下，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脱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什么时候穿的睡衣？

　　苏昱程？！

　　他动作僵了一瞬，昨晚的一切就趁着这个空隙进入了他的脑子里，嘴唇似乎还有些发麻的感觉，脑子里的记忆涌现的越来越快。

　　唇齿间的水渍声，笨拙的牙齿碰撞声，还有……他那几乎控制不住的喘息。

　　昨晚似乎溺在了海里面，手指拉扯着，身体一直在起伏，试图寻找遥不可及的空气。

　　裴安夏眨了眨眼，脱掉一半的衣服又滑了下去，在他的皮肤上摩擦出一阵痒意。

　　那衣服，大概也是苏昱程给他换的吧？

　　手机拨打电话的声音还在“嘟嘟”的响着，裴安夏在一旁被它扰得心烦意乱。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眼神又瞥到自己穿的睡裤，眼睛偏向一旁，把被子叠了叠又全盖在腿上了。

　　他清了下嗓子，往门外喊了一句：“苏昱程，你在吗？”

　　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喊完又觉得不对，他又坐直了点。

　　大男人，怕什么？！

　　“喂？”

　　裴安夏刚要开口的声音被电话那头江寂言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身子一震，低眼看了眼手机，有点烦的拿起来了。

　　“安夏？”

　　“是我，我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公司那边还好吧？”

　　江寂言笑笑：“我知道，你哥发信息跟我说了，生病了嘛，反正都安排好了，让底下的人先干着，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

　　“好。”

　　挂了电话之后，裴安夏倚靠在床上，手机界面自动返回了，他随手往下滑了一下，才发现苏昱程给他发的信息。

　　他赶忙点了进去。

　　【厨房有粥，凉了就再热一下。】

　　消息只有这一条，是早上七点多发的，大概发完人就去公司了，裴安夏曲起腿来。

　　原先被他叠了几下的被子又乱了起来，他头歪在膝盖上，盯着这句话发愣。

　　等到手机熄了屏，他才忍不住嘴角上扬，最终无奈的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慢慢悠悠地起床，拉开了窗帘，换衣服、洗漱、吃早饭。

　　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就又回到了床上，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工作，突然间休息了一天，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他拿着手机无聊地刷了刷，结果最后就停在了和苏昱程的聊天界面。

　　该说些什么呢？

　　问一问对方在干什么？不行不行，万一打扰到他工作怎么办？

　　裴安夏有些挫败地放下了手机，正思索着，视线扫到了床头的一堆药。

　　他想起来昨天回来的时候，自己迷迷糊糊的在门口没注意苏昱程说了什么，大概那个时候是说去给他买药了吧。

　　裴安夏笑笑，在袋子里翻了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昨天发着烧，还逮着苏昱程粘了这么久，人会不会被传染啊？

　　裴安夏连忙拿起手机，给苏昱程发了信息。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事实证明，他在苏昱程的事情上总是莫名其妙的冲动，看着对面好几分钟的正在输入中，裴安夏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这话问的太有歧义了。

　　昨晚抓着人不放手，在床上不知道磨了对方多长时间，现在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算什么意思？

　　从一大早开始，莫名的愉悦感让他忽视了一个很现实的情况，苏昱程同他讲过的，他们还算是兄弟。

　　那现在算什么？算他越界了？所以哪怕对方误会了他的意思，却也迟迟不知道如何回复他。

　　裴安夏把手机丢了出去，他不愿意去看对方到底想回答什么了，情绪一点点消了下去。

　　也许现在他才是真正清醒了吧。

　　裴安夏抬头恰好对上了窗外正在坠落的一片叶子，冬天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所剩不多的生机带走，留下一片贫瘠的树干。

　　可是，昨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昱程就离他这么近，整整八年见不到的人，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所以他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就这样放纵了自己，放纵了想法，说到底，他这样做了，不就是对苏昱程还有感情吗？

　　事到如今，他还是喜欢他。

　　像八年前一样，那个会为对方跳动的心脏在现在反而更加热烈，多年的感情在一瞬间迸发出来，成了他的欲望。

　　所以他主动去往那具身体靠近，痴迷又贪婪的去索取。

　　裴安夏叹了口气，双手覆到了脸上，缓缓低下了头，肩膀微不可察地有些垮了下来。

　　哥，我还是……好爱你啊。

　　裴安夏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又动了起来，看着被丢在一旁的手机，他还是拿了过来。

　　一打开，就是苏昱程发来的回信。

　　【我很好，吃药了吗？】

　　【记得再量一下体温，可能会复烧。】

　　【今天天冷，如果出门就穿厚点。】

　　【不出门的话，等我晚上回去。】

　　【有什么想吃的，也记得提前发我一下。】

　　【安夏？】

　　最后一条消息比前面的晚了两分钟，大概是因为没有回音所以就不再发了。

　　裴安夏看着一条条信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苏昱程总是对他这么好，从前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他想半天又好像不知道说什么，苏昱程没有去提昨晚的事，也许并不想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发烧后脑袋总是不清楚的。

　　在家里浑浑噩噩的待了好久，裴安夏动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开车，在路上慢慢走着，去买了一束花，然后打了车，开车的师傅人很好，也很热情，总是试图给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激情的年轻人带来些生机。

　　裴安夏听师傅说了一路的话，到了地方，他努力地朝对方笑了笑，师傅高兴的给他挥了挥手去迎接他的下一个顾客。

　　白菊脆弱的花瓣在冷风里被吹打着，裴安夏把包装纸往里翻了翻，试图能多挡一些风，其实风没多大，但是他怕。

　　可惜好像没什么用，他叹了口气，把大衣敞开，轻轻的把花放在里面，迎着风往前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天气突然更冷了些，所以周围的人很少，也有可能，想来的人并不在这个城市。

　　裴安夏在前面的坡上走了好长一段路，成排的列碑有点唬人眼睛，不过那个地方还是很好找的。

　　停住步子，他看着姜姨的墓碑，还是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个位置，墓碑后面有一棵侧柏，长年青藤，倒也能挡住不少的风。

　　裴安夏笑了笑，低身把花放在了墓碑旁，顺带着把之前已经快要枯萎的那一束拿了起来。

　　“姜姨，最近有点忙，来的晚了。”

　　以前裴安夏上学忙的时候，也经常连着一个多月都不去看她，那个时候，他就经常会跟姜姨说这句话。

　　不过姜姨总会乐呵呵地站起身，到门口把他接进去，然后再埋怨他一句：“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裴安夏总觉得，姜姨喜欢对他抱怨，那是因为嫌他来的太晚了。

　　可是现在没有抱怨了，所以他给她带了束花来，算是有了不被抱怨的理由。

　　裴安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同她讲起话来，“姜姨，你知道吗？我哥回来了。”

　　“他回来一个月了，我应该带他来看看你的，但是我们两个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我不知道要不要把他带来。”

　　“我这次的工作是和他一块做的，很巧吧？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想让我们两个人见面，所以故意这样安排的。”

　　裴安夏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你说是不是你实在想我们两个人了，所以才会把我们两个又绑一块了。”

　　“不过我有点不争气啊，让你费心思了，我昨天晚上还干了些蠢事呢。”

　　裴安夏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发酸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心里头不舒坦，就非要来打扰姜姨。

　　苏昱程走了之后，裴安夏就经常去看她，于是，姜姨便看着他一天天魂不守舍，看着他一天天消瘦，看着他一天天痛苦着。

　　明明更痛苦的应该是她，可是她的孩子在哭，所以她所有的痛，好像都源于裴安夏，因此，她走的并不安详。

　　裴安夏拿到她骨灰盒的那天，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好像从那时起，他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后来，他高考完便带着姜姨的骨灰盒一块走了。

　　在他有了钱之后，他立马去买了这座墓碑，他总是对不起姜姨的。

　　老一辈的人都说人死了是要落叶归根的，这不是姜姨的家乡，可是裴安夏却把她安放在了这里。

　　他犯了坏心思，他把姜姨的墓碑选在了这棵树前，盘根错节的树根总有一条能为他再缠住姜姨离开的步伐。

　　树是连年长青的，那么也许人也是。

　　裴安夏哽咽着，风吹散了他还未曾落下来的泪，他站起身子来，不知道在对着什么发起呆来。

　　风刮得更狠了些，可怜的白菊在风里几乎要被吹坏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知是谁家的人来看望。

　　裴安夏就着冷风深深呼吸着，转过身去，身子却是一僵。

　　苏昱程迎着冷风，就站在他的身后，裴安夏看着那双眼睛，伸出手来。

　　苏昱程，为什么你的眼睛总能让我什么都藏不住啊。

　　白菊的花瓣抵不住风吹了，它一点点飘荡着，落到了苏昱程的衣服上，为裴安夏带来了一个最温暖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抱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