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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喜春风悄把人悴 “你等我回 ...


  •   不只是什么缘故,李理自昨日睡下就没再起身过。

      李理这几日里养病,旁的人得了袁氏的吩咐,皆不敢去打扰她。

      可巧袁氏得了闲,也正好有一消息要说与李理听,谁知进了门喊了两三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屋里静悄悄的,袁氏心里带着疑惑往里去,还以为李理在与她玩什么捉迷藏,诚心不叫她找到。

      可越是往里走这心口就越是突突地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到了床跟前,还是没什么动静,抬手掀开帘子,只见床上的人粉汗淋淋,哪里是瞌睡的样子!

      心中大怒,摸上床上人的额头,热得不成样子,强忍着怒火,忙打发人找大夫来。

      诊罢说是思虑过重,兼天气多变,一冷一热,就染了风寒,接着写下几味药,又吩咐剂量、频次。

      袁氏忙派人去拿药,直至几味药材一并煮进锅里,迸发出浓烈的苦腥气,呛得人直掩鼻才消了怒火。

      桃儿从外头进来,双手捧着一描青花的圆肚瓷碗,脚下不停一刻。

      往里看一眼,银钩子松松垮垮地勾住平日里粉嫩的帘儿,露出一方地留给人坐,里头隐约躺着一个纤弱的身影,旁边规规矩矩站着几个服侍的丫鬟,个个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一声。

      桃儿抿唇,迈着急步匆匆来到床前,把那大肚瓷碗递给坐在床边的人。

      “袁姨,药,药来了!”

      床边的人一手接过,薄唇一撇,嘴里自顾自嚷嚷,“好个叫人使刀子锥了心般!”

      袁氏掀开碗盖,浓苦的药味立时冲了出来,她细眉微蹙。

      瓷勺伸进黝黑的药汁里,带着苦味的气氤氲出来,一阵热气直直扑在她脸上,仔细一看,面上的脂粉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可是足了两个时辰?”

      “足了的。”

      桃儿忧心忡忡,见床上躺着的人儿面目苍白,心里像被刺扎了般,也跟着痛几分。

      昨日还是好好的,一夜之间她家小姐怎么就又染了风寒,原说再一月就好的病,此刻看恐怕又要多受一些罪了。

      她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贴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离得近了才听见她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袁氏持着勺给李理喂药,仔细吹罢才送到她唇边。明明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勺子碰着了嘴,不管热不热,苦不苦,全都吞了下去。

      袁氏看着李理的唇,无色的唇上浸了药渍,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久不来的甘露,十分渴望。

      袁氏低头看手中的瓷碗,她轻轻一动,碗里的液体就跟着荡漾起来,直把那腥苦荡到人鼻腔里。

      这样的黑水,她倒像喝水般。

      袁氏心头一紧,没好气道:“能吃苦算什么个事,偏她是个奇怪的丫头……”

      她声音不大,起先的音调像是责备,后几个字却是颤着声说出来的,一句话没说完,眼角先氲了一层水汽。

      整个一天,袁氏的院里都飘散着浓厚的苦味,许是大家都不愿闻这难闻的气味,别叫这味粘在身上,索性闭上嘴巴,一个个走得远远的,空留一片静谧。

      缕缕阳光在窗纸上头留下斜影,再一点一点退到墙角,掩进新发的嫩草里。

      黑黝黝的汤药早接晚灌进肚子里,总算有了用处,不算白苦一场。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私语,李理强忍着头痛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明晃晃的,一时之间,她也分不出是烛光还是日光。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舔着无味的口腔,才意识到大抵是昨日夜里出去的一趟,又加重了病症。

      她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片刻,微微侧过头看,袁氏坐在桌案旁,手里持着一方帕子,薄唇轻动,低声不知和身边的丫鬟吩咐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袁氏转过脸来怔了一瞬。

      起身往床边来,“嘿!醒了几时了?怎么也不知道喊人,渴不渴?喝水不喝?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袁氏又对着旁边的丫鬟道:“倒杯水来。”

      袁氏扶着李理起身,叫她倚在自己怀里。一旁的丫鬟倒了水端过来,袁氏接过后试了温度才递给李理。

      李理手里抱着茶杯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
      :“袁姨,我这是躺了多久?”

      袁氏一边拿帕子仔细擦她额头上的细汗,一边答,“有一日了哩,真不晓得怎么回事,你整日呆在屋里,连窗都不大开,更别说出去了,哪里就叫风又给吹病了。”

      李理抿了口水,顿感清凉,心道奇怪,自己近日里也不曾出门,怎就染了病?

      她细细琢磨,莫不是前几日里出去的那一晚?这都过去几日有余了,要病早就病了,难不成真是积攒到了今日。

      回想起先前的场景,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只要她在人屋檐下,就逃不掉待宰的羔羊的宿命,其实她心里有一个主意……

      “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还不舒服?”袁氏见她不言语。

      李理陡然回神,听袁氏语气里满是担忧,怕她再为她担心,赶忙回答,“没有,只是还有些头晕,再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想是她在床上躺一日,袁氏就陪了她一日,本来为她的事袁氏就费了不少周折,怎么能再添麻烦。

      袁氏扶着她的肩膀轻笑,话里鲜少地透露出几分无奈,“你呀,闭着眼睛我也晓得你心里有事,你不说,那我可先开口了?”

      李理有些惊诧,她袁姨有什么事还要与她说,心里愈发好奇,笑了笑,等着袁氏开口。

      “你还晓得许家大哥不?之前晚上在庭院的小道里,咱们见过一回的。”

      “记得的。”

      “哎。”袁氏轻轻一笑,“我也记不清与你讲没有讲过,他做官办事,就是在清河。”

      李理不明所以,心里觉得有些凑巧,她们许府说到底也是有些声望的名门,怎么一个二个都要跑到清河去做事。

      不待她开口,袁氏又继续道:

      “你可晓得你这回来,也是他通的方便……”袁氏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打住话头,自然而然接着道:“他过不了几日又要往那边去,我想着与你母亲多年未见,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袁氏说着看李理一眼,语气转喜为悲,“原说带上你一起,你娘俩能见上一面,待看看形势如何,再决定你在清河是留是去。”

      袁氏揉着李理的软发,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偏偏这个时候又染了风寒,加重了病情,我那里还敢叫你出去,不是平白惹你母亲担心。我想着等你身子完全好了,我再带你去一回,怎么样?”

      李理思忖片刻,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估摸能够忍受,可终究是个“麻烦”,一想到路上不知道要劳烦多少人,想到此,她也泄了气。

      何况她还要没办完的事情,如何看,此时都不该走开,她自己安慰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笑道:“嗯,我也能回去的。”

      即使笑着也难掩眼神里的失落。

      “不差这一回,你静心养这几日,还怕这病好不了。”

      “好。”

      袁氏又将她扶着躺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你不是还有话说?时候不早了,你说罢好早些休息。”
      “我……”

      李理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放在袁氏手里攥着的帕子上,帕子上散着几道折痕,上头还有隐隐的水痕,颜色深了一小块,是从她额头擦下的汗水。

      “你不说,我可就真走了?”

      “别……”

      李理回过神,一把抓住袁氏的袖口,耳边立时传来呵呵的笑声。

      她面上发红,袁姨又在捉弄她,扭捏着想把手抽回来,袁氏反笑着握住她的手心。

      “你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不管是什么话,还是说出来的好,一直放在心里头,沉的可不把心坠坏了?”

      袁氏亲切平和,仿佛哄孩子一般,李理松一口气,讪讪开口,“袁姨,其实,我心里有个打算。”

      袁氏道:“你心里也有打算?你说与我听听。”

      李理侧过身子,慢慢道:“我开的铺子比我原先想得赚得多,我算了几回,如此下来,在铺子周围租个小院绰绰有余,就我和桃儿两个,不要大地方。”

      “袁姨,我打算出去住。”

      袁氏闻言先是一怔,连带着发上坠的翠珠子也摇了几摇,随后紧紧握着李理的手心,缓声开口,“臭丫头,你这是怪我,袁姨叫你受罪了。”

      李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原本就想着若是铺子开得好,我就在京里长久守着,这是原本就有的想法。再说府里的事,也怪我沉不住气,该我受的就受了,那里是袁姨叫我……”

      袁氏轻声呼出一口气,“我晓得了,只是赁的委实不如自己的住着舒坦,这事儿就交给你袁姨,你只管安心养病,我交由旁人去办。”

      她原本打算等从清河县回来,就把一早挑好的院子过给李理,如此就不怕往后再出什么事端。

      因着她挑的地段贵一些,也不愿要太小的院子,算来算去,总归拿下一个久无人居的旧院儿,她去过两回,里头草比墙高,脚都难下。

      这时候院子还在修整,里里外外收拾下来,少说也要一月有余,不成想李理心里也有这个想法。袁氏听李理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心痛一回,恨自己动手太晚,不能此刻满足她。

      如此想着,又怨恨起自己来,偏是这时候看出来自己的苦楚,心里发怨也别无他法。

      正巧桃儿推门进来,见李理醒过来,顿时喜上眉梢,不顾关门,把汤药端到桌子上,撒腿跑到床前,激动得一时说不出来话。

      “二娘……”

      桃儿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眼眶红红的,隐约可见几道干掉的泪渍,料想她今日不少担心。

      桃儿平日里跟着她惯了,一切以她为主,她突然一夜之间卧床不起,桃儿一定急坏了。

      袁氏掩嘴嗤嗤一笑,方才的伤心不见半分,又成平日里的模样,对着李理开口,“你不晓得,你的桃儿才是个真泪人儿!”

      见桃儿依旧不能自已,她们两个小姑娘定还要相互说些安慰的话,自己在这委实不好。

      “这事就如此说定,桃儿在外头给你熬药才刚回来,这事她没少费心思,你且多多安慰安慰她。”袁氏说完就带着丫鬟出了门,留她主仆二人在屋里。

      李理见桃儿眼角含泪,无奈轻笑一声,“你看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哭什么鼻子。”

      本是安慰的话,竟是把桃儿说得眼泪越流越多,小溪一般止不住淌。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都不言语,听罢淌泪声又听屋外风拍枝叶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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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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