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你于薄荷彼岸》木不暖

37、意外 到底什么时

　　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卫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笔记本：“钢笔我拿到了，解密程序得回工作室跑，这儿信号屏蔽太严。”他目光扫过祁丞发白的脸，又瞥见齐浩胳膊上的棉球，“你们这是…接种了？”
　　“嗯，刚弄完。”齐浩挠挠头，“卫垣，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祁哥这状态正常不？”
　　卫垣走上前，指尖在祁丞颈动脉上搭了两秒，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皱得像拧成的绳：“心率有点快，瞳孔反应还行。楚妍呢？让她来量个体温。”
　　话音未落，楚妍已经拿着体温计走进来，白大褂上的淡绿色痕迹更明显了些，像是不小心蹭到的，“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她把体温计塞到祁丞腋下，“刚接种完半小时内最容易出反应，别硬撑。”
　　祁丞没说话，只是靠在窗沿上闭着眼。
　　齐浩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突然想起在尔岛的时候，祁丞想要测试不注射试剂的结果到底有多严重。
　　他当时看着祁丞强忍痛苦，强大的意志让他更加佩服他。
　　直到他实在看不下去，连忙给祁丞注射了试剂，注射完之后，没那么快起作用。
　　当时他也是这样咬着牙没哼一声，直到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服，才哑着嗓子说“没事”。
　　“嘀嘀——”体温计响了。
　　楚妍拿出来一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38度7，有点烧高了。”她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拿退烧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齐浩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追问，祁丞突然闷哼一声，身子顺着窗沿往下滑。
　　齐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发现他额头烫得吓人，嘴唇都泛了青：“祁哥！你怎么样？”
　　卫垣也凑过来，伸手帮忙解开祁丞的衬衫扣子透气。
　　楚妍迅速从急救箱里翻出注射器，抽了一管透明液体就往祁丞胳膊上扎。
　　卫垣突然按住她的手，有些警惕的问道：“这是什么？”
　　“镇定剂！他现在体温飙升，再不控制住会烧坏神经！”楚妍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都红了，司棋走过来，拉开卫垣，“卫垣你别添乱！”
　　“我没添乱。”卫垣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检测仪，探头怼到那管液体上，屏幕瞬间跳出一行红色警告——“含未知神经抑制成分”。他把检测仪举到楚妍面前，“解释一下？”
　　这个检测仪是他最近刚发明的，能够检测出物体所含的成分，本来想给祁丞他们看个新鲜，没想到直接派上用场了。
　　司棋和楚妍对视一眼，看来是瞒不住了，司棋绕到卫垣身前，隔开他和楚妍，“师姐，你先给他注射，”司棋看着卫垣，“我跟你保证祁丞暂时不会有事，你先跟我出来。”
　　离开实验室，卫垣挣开司棋的手，语气有些着急，“好了，快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司棋看着实验室的地板，组织了一下能让他听懂的语言，“祁丞注射试剂的时间太长，试剂对他的身体伤害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司棋声音有些颤抖，“他身体的自我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已经出现异常识别，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免疫剂对他来说...”他艰难地继续说道，“没用。”
　　卫垣抓住他的肩膀，逼他看向自己，情绪激动的问道，“什么叫没用？”他转头透过透明玻璃看向实验室，“齐浩注射免疫剂之后，这不是好好的吗？”
　　司棋解释道，“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而且齐浩注射的试剂是经过稀释的，注射周期也短。”他无力的闭上了眼，“我们在实验期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本来还想抱着侥幸心理试一试。万一祁丞运气好...”可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卫垣握着他的手，突然像是泄力一般垂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他怎么办？”
　　司棋拍了拍卫垣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所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在研制免疫剂的同时，也针对这个问题同步研发了神经抑制剂，这也能帮助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卫垣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抱歉，刚才误会你们了。”
　　司棋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事，大家都是为了祁丞好。”
　　卫垣的喉结滚了滚，视线重新落回观察室里。
　　齐浩正用冰袋给祁丞敷额头，那冰袋换了三回，每次敷上去没两分钟就被祁丞额头上的热度焐得半温。
　　祁丞的眉头始终拧着，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手指时不时抽搐一下，攥得床单发皱。
　　“神经抑制剂…有副作用吗？”卫垣的声音有点哑，刚才的激动劲儿过去，剩下的全是后怕。他刚才差点就把那管液体当成毒药摔了，要是真耽误了时间…
　　司棋的肩膀垮了垮，白大褂上沾着的淡绿色试剂痕迹像块洗不掉的疤：“会让反应变慢，比如痛感延迟，或者…思维会有点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总比烧坏神经变成植物人强。”
　　卫垣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旋开笔帽又拧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钢笔里的文件还没解密，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祁丞那泛青的嘴唇。
　　尔岛那批试剂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偏偏对祁丞的伤害这么大？
　　观察室的门突然被拉开，齐浩探出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卫垣！司棋！祁哥他…他开始说胡话了！”两人连忙冲进去。
　　祁丞躺在病床上，手脚不停地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楚妍正按着他的肩膀，额头上也沁着汗：“剂量不够！得再加一点！”
　　“不行！”卫垣一把按住她拿注射器的手，检测仪还攥在另一只手里，“你刚才说会让思维变钝，再加剂量…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楚妍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神经活跃度已经超过阈值了！再拖下去…就算保住命也是个废人！”
　　齐浩突然抓住祁丞胡乱挥舞的手，那只手烫得吓人，指甲缝里还嵌着点干涸的血--是刚才挣扎时挠到自己的。“祁哥！你醒醒！看看我！”齐浩的声音发颤，“小宇还等你给他买球鞋呢，你忘了？”
　　祁丞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皮颤了颤，像是被这名字钉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含糊的音节渐渐清晰：“小宇…怎么样…”
　　“小宇没事！”齐浩连忙说，“他在实验室外面等着呢，等血样检测结果出来，就能接种免疫剂了。”
　　祁丞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点。
　　楚妍趁机将注射器扎进他的胳膊，透明液体缓缓推注进去。
　　这一次，卫垣没有再拦着，只是死死盯着祁丞的脸，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注射完没多久，祁丞就彻底安静下来，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张纸。
　　楚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暂时…稳住了。”
　　卫垣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祁丞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稍安。“多久能醒？”
　　“不知道。”楚妍摇了摇头，“神经抑制剂的代谢速度因人而异，他体质特殊…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
　　司棋刚才去拿小宇的检查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便试图活跃气氛，“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的。”走到楚妍身边，递给她小宇的血样分析，“师姐，小宇可以接种。”
　　楚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好，那你就正常帮他接种吧。”
　　齐浩在司棋出去之前，嘱咐他道，“祁哥的事别跟小宇说，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的都很好，这小子心思重，我怕他胡思乱想。”
　　司棋点点头应下，“我知道。”
　　小宇接种之后，观察一个小时之后，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是注射试剂时间最短，剂量也是最少的。
　　小宇收拾好之后，便看向司棋，“哥哥，我能问一下祁哥和浩哥怎么样了吗？”
　　司棋整理资料的手一顿，随即神情自然的说，“他们都挺好的，”怕他继续问下去，就转移话题，“这个给你，这是微型体征检测手表，方便我们及时关注你的身体变化，下周再来抽血。”
　　小宇接过来，对新玩意不免有些好奇，注意力就被吸引了，“好，知道了。”
　　司棋送走小宇，便来看祁丞的情况。
　　齐浩关心的问道，“小宇怎么样？”
　　“他没事，已经回去了。”司棋递给他一个手表，“这个你带上，是可以检测你们体征的。”
　　说完又转过身去，弯腰给祁丞也戴上。
　　齐浩戴上之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
　　齐浩转头看向床上的祁丞，以前都是祁哥拿主意，当他们的主心骨，现在也轮到他歇歇了。冷静下来想了想，要是祁哥，他现在会怎么做？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齐浩看向卫垣，“钢笔里的文件需要尽快解密，现在祁哥这样，我们更要帮他做点什么。你先回工作室，祁哥这边有我。”
　　卫垣看了眼病床上的祁丞，时间现在对他们来说额外珍贵。
　　“好，我这就回去，那祁丞就交给你们了。”
　　雨越下越大，观察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倒数什么。
　　祁丞还在睡着，眉头偶尔会皱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了尔岛的那些日子。
　　卫垣拉开门，雨丝瞬间扑了满脸，他看着阴沉的天空，雨后可以看到彩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