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你于薄荷彼岸》木不暖

38、只记得她 阿妍身上的

　　距离接种完免疫剂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齐浩他们一切正常，只有祁丞还在昏睡。
　　齐浩刚打完一盆水，想要给祁丞擦擦身体，刚拿起毛巾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
　　观察室的仪器“滴滴”声突然变了调，齐浩猛地抬头，看见祁丞的眼皮在颤。
　　“祁哥？”他放轻脚步凑过去，手刚要碰到床沿，祁丞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亮，却空得像蒙着层雾。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喉结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轻又软，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祁丞：“渴……”
　　“水！我去拿水！”齐浩转身要跑，被刚进门的楚妍拦住。
　　她手里端着杯温水，棉签蘸了点水，轻轻碰了碰祁丞的嘴唇：“慢点喝，刚醒不能猛灌。”
　　棉签碰到嘴唇的瞬间，祁丞突然偏过头，准确地含住了那截棉花。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眼神里带着种孩童似的依赖，直勾勾地盯着楚妍。
　　楚妍手一僵，棉签差点掉在床单上。
　　她想抽回手，祁丞却轻轻咬住了，嘴角甚至还往上弯了弯，像只讨食的猫。
　　“祁哥？”齐浩看得目瞪口呆，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对不上号。
　　在尔岛，他见过祁哥做事时的狠戾，也见过他生气时候的阴沉，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哪像现在这样……黏人？
　　楚妍的耳尖红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祁丞的脸颊，语气有些不自然：“松口，给你倒水喝。”
　　祁丞乖乖松开嘴，眼睛却没离开她的脸。
　　楚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突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还带着点没退尽的热度，力气却大得吓人，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表链，声音含糊不清：“阿妍……别生气了。”
　　“阿妍”两个字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齐浩和楚妍都愣住了。
　　楚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认识他这段时间，他基本上叫她“楚医生”，或者直接喊她的名字“楚妍”，这亲昵又带着点撒娇的称呼，让她后颈瞬间冒出层薄汗。
　　“祁丞，你认清楚，我是楚妍。”她试图抽回手，语气尽量平稳，“你刚醒，别乱动。”
　　“我知道你是阿妍，我最爱的阿妍。”祁丞皱起眉，像是觉得她在说废话，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笨拙地想去碰她的头发。
　　楚妍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阿妍是你什么人？”
　　“我的亲亲老婆！”祁丞眼睛亮亮的看着楚妍，憨憨的笑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褪去，“你昨天说想吃城南的糖糕，我去买了，但是卖完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齐浩一听直接一脸懵，这几天祁哥一直跟他在一起。
　　去城南也是来接种之前的事情，当时是他说想吃烤鸭，然后晚上就去的城南买的烤鸭，怎么变成楚妍要吃糖糕了？
　　他突然想起司棋说的副作用--思维变钝，难道还会……错乱记忆，智力也会出问题？
　　楚妍听着他说的，有些无奈--亲亲老婆？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妍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用力挣。
　　她看见祁丞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像是快哭了，嘴唇哆嗦着重复：“别生气……阿妍……”
　　“我没生气。”楚妍深吸口气，放缓了声音，试着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找糖糕，好不好？”
　　祁丞果然松了手，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怕她跑掉。
　　楚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时，陷入沉思。
　　齐浩跟过去，听见她压低的声音：“神经抑制剂影响了他的神经系统，记忆中枢也……看来应该是出现副作用了...”
　　“那怎么办？”齐浩急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楚妍没说话，转身眉头紧皱。
　　她走到床边，刚要说话，祁丞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快得像阵风。
　　齐浩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祁哥你干嘛！”
　　“阿妍要走。”祁丞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在半空中乱抓，最后准确地抓住了楚妍的白大褂下摆，紧紧攥在手里，“我不让你走。”
　　他的指甲还留着昨天挣扎时的血痕，攥得太用力，把白大褂的布料都揪出了褶皱。
　　楚妍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突然想起之前在尔岛，祁丞为了保护她，后背受了伤。
　　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咬着牙不吭声，只是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那时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坚韧，现在却软得像团棉花。
　　“我不走。”楚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就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祁丞眨了眨眼，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过了几秒，他慢慢松开手，却又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楚妍肩膀上靠。
　　那动作带着种全然的信任，让楚妍浑身都僵住了。
　　齐浩看得直挠头，刚想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就听见祁丞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齐浩抬头，看见祁丞正用手指戳楚妍白大褂上的淡绿色痕迹，嘴里念叨着：“阿妍画……真好看。”
　　那淡绿色是试剂残留的污渍，在他眼里却成了画。
　　楚妍的脸瞬间红透了，想躲又不敢动，只能任由祁丞的手指在她衣服上戳来戳去。
　　齐浩实在看不下去这画面，虽然他知道祁哥对楚医生有意思，但是这进度有点太快了吧，他轻咳两声打破僵局：“楚医生，要不我去趟城南？就算糖糕卖完了，买点别的回来也行啊。”
　　楚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豆浆，温的。”她说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肩膀，祁丞的脑袋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往她这边靠，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颈窝。
　　“别走。”祁丞闷声闷气地说，手指还在白大褂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描摹那些污渍的形状，“阿妍身上……有甜甜的味道。”
　　楚妍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推了推他的脑袋：“坐好，齐浩去给你买好吃的了。”
　　祁丞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角，眼神黏在她脸上，像只被主人暂时丢下的小狗。
　　齐浩逃也似的出了观察室，刚走到走廊就撞见卫垣和司棋。
　　卫垣手里拿着份报告，眉头拧得紧紧的，司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祁丞醒了？”司棋先问，语气里带着急盼。
　　齐浩挠挠头，把里面的情形简略说了说，重点突出了祁丞认楚妍当“亲亲老婆”的事。
　　卫垣手里的报告“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都在抖：“记忆错乱？还把楚妍认成老婆了？”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之后，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打趣道，“祁丞倒是会给自己谋福利，认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他倒是不傻。”
　　司棋给了他一下，“好好说话，那可是我师姐。”
　　卫垣立马正经起来，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咳咳，怎么会这样，看来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不止，”齐浩补充道，“他说楚医生昨天想吃糖糕，可明明是之前我想吃烤鸭，他陪我去的城南，而且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有他那状态，软乎乎的，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司棋捡起报告翻看，眉头皱得更紧：“脑部扫描结果出来了，他海马体附近有片阴影，应该是神经抑制剂和免疫剂新型蛋白产生了反应，压迫到记忆中枢了。”
　　卫垣深吸一口气：“那片阴影能消除吗？”
　　“不好说。”司棋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在两种物质还在互相作用，要是强行干预，怕会刺激到神经链。”
　　三人正说着，观察室里突然传来楚妍的惊呼。
　　齐浩心里一紧，拔腿就往回跑，卫垣和司棋也紧随其后。
　　推开门，就看见祁丞站在病床上，手里举着楚妍的听诊器，往自己胸口上按，嘴里还嚷嚷着：“五灵威力，变身！”
　　楚妍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体温计都掉了。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对方，这又是搞哪出啊？
　　“祁哥！”齐浩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想把他从床上拉下来，“你刚醒，不能站这么久！”
　　祁丞却把听诊器往楚妍手里塞，执拗地仰着脸：“老婆，拿着我的法宝，快跑！”他的眼眶红了，眼看就要掉眼泪，以为齐浩是个坏人。
　　这下给齐浩整的不会了，有些无措的看向后面那俩人。
　　司棋走上前，试探地问道，“祁丞，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祁丞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哼了一声：“疼……头好疼……”
　　“别想了！”楚妍连忙推开卫垣，伸手按住祁丞的太阳穴轻轻按摩，“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没事的。”
　　祁丞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声音带着哭腔：“阿妍，头好疼……”
　　卫垣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司棋身边，压低声音：“得，咱仨都给忘了，就记得你的好师姐。”
　　司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楚妍哄了好一会儿，祁丞才渐渐安静下来，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齐浩看着祁丞安静的睡颜，想起他以前在尔岛时的样子，无论多累都咬牙坚持，从不说一个“苦”字，可现在却像个易碎的娃娃，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