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心许变 进入安全屋 ...

  •   进入安全屋的第一百零七天,冷歆落开始孕吐。
      不严重,只是早晨醒来时会干呕一阵,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那阵不适过去。我按照医疗指南给她准备了柠檬水和苏打饼干,她勉强吃一点,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永远是那片模拟森林。今天“下着雨”,雨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冷歆落盯着那些水痕,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相同的轨迹。
      “你在想什么?”我问。
      “想水。”她声音很轻,“想真正的雨是什么味道。”
      “你记得吗?”
      “记得。雨水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树叶腐烂的味道,还有……天空的味道。很高,很远,很自由。”
      自由。
      这个词在安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记录完她的生命体征,准备离开去提交上午的报告。走到门口时,她叫住了我。
      “鸢。”
      我回头。
      “如果……”她顿了顿,手指停住了,“如果我变得和10号一样,你会告诉他们吗?”
      我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一直在想。”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又合拢,“如果生育真的会让我们变弱,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做?只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后代吗?还是有别的……我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确定。
      “而且,我查了记录——不是用权限,是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水是载体。水管里的水,循环系统里的水,甚至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它们带着信息。我‘听’到过一些对话,很模糊,但有一些词一直重复。”
      “什么词?”
      “衰减。退化。不可逆。还有……代偿。”她念出这些词,每个字都像冰珠,“他们说,S级母体在生育后会出现能力衰减,这是代价。但有些人衰减得慢,有些人衰减得快。他们想知道为什么。”
      “你担心你会衰减得快?”
      “我担心的是,”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们发现我衰减得不够快,或者……根本不衰减,他们会做什么。”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重新看向窗外,“只是感觉。感觉这一切背后,有更大的东西。而我们,我和这个孩子,都只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离开安全屋后,她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
      更大的东西。
      我回到监控室,调出今天的待办事项。例行报告已经写完了,下午没有安排,理论上我可以休息。但我不想休息。
      我想知道。
      冷歆落提到的“代偿”,还有她对自己可能“不衰减”的担忧,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如果生育导致的衰减不是必然的,那意味着什么?郁婉容的严重退化,是特例还是常态?
      我需要更多样本。
      但安全屋的使用记录里,除了郁婉容,其他S级母体要么已销毁,要么精神失常,要么转入低阶区后失去了追踪价值。她们的状态无法提供有效对比。
      除非……
      除非有人不是在安全屋里生的孩子。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理论上有可能。完整体被收容的年龄各不相同,有些在童年就被发现,有些在青少年时期,极少数在成年后才被控制。如果有女性完整体在被收容前就已经生育……
      那她的孩子呢?
      我调出完整体全名单,开始筛选。
      首先,性别女。其次,年龄在三十岁以上——考虑到生育年龄,这样概率大些。然后,查看她们的收容日期和当时的年龄。
      名单很快缩小到十七人。
      我一个个点开档案。
      大部分人的记录都很干净:收容时未婚未育,后续无生育记录。有三人档案里有“疑似曾有孕产史,待核实”的备注,但后面都跟着“经查证为误报”的结论。
      直到我点到第33号。
      【编号:33
      姓名:宋浅云
      年龄:41岁
      能力:看见过去(特定对象/场景回溯)
      威胁等级:C
      收容日期:15年前】
      41岁,收容十五年。收容时26岁。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行小字备注:
      【与32号存在直系血缘关系,建议关联监护。】
      32号。
      我立刻搜索。

      【编号:32
      姓名:宋卿洛
      年龄:17岁
      能力:预见未来(概率性,非精确)
      威胁等级:B
      收容日期:15年前】

      十七岁,收容十五年。意味着她两岁时就被收容了。
      宋卿洛被收容时2岁,宋浅云被收容时26岁。
      她们是母女。
      而且宋浅云是在生育后才被收容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快速对比两人的能力评估记录。宋浅云的能力评级始终稳定在C级,十五年来没有明显波动。没有“产后能力衰减”的记录,没有“精神障碍”的诊断,只有常规的心理评估报告,结论大多是“情绪稳定,配合度高”。
      这不正常。
      按照实验室的理论,S级生育后会严重衰减。宋浅云虽然不是S级(只是C级),但她的能力在生育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至少档案里没有体现。
      而且,她是在外界,在正常生活中生的孩子。然后和孩子一起被收容。
      为什么?
      我调出宋浅云的完整收容档案。前面的部分很标准:能力描述、威胁评估、初期测试数据……然后我看到了收容原因。
      【收容原因:遭配偶举报,称其“用能力窥探隐私及进行精神控制”。经评估,该对象能力为被动回溯型,无主动控制能力,但因其能力特质易引发亲密关系对象的不安全感与恐惧,建议收容。】
      配偶举报。
      丈夫、现在是前夫了,举报了自己的妻子,因为她能“看见过去”。
      而当时,他们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档案里还有一份附件,是当年社区调解员的报告片段:
      【……丈夫毛先生表示,妻子常能准确说出他早已遗忘的细节,如多年前某次约会时他衬衫的颜色、他童年时某次受伤的具体位置等。王先生认为这不仅是“记性好”,而是某种超自然能力的体现,并因此感到“被监视”和“毫无隐私”。夫妻关系因此严重恶化……】
      【……妻子宋女士承认自己有“特殊的记忆能力”,但强调从未有意窥探或控制丈夫。她表示能力不受控制,常在不经意间触发……】
      【……经观察,女儿宋卿洛(2岁)暂未表现出异常能力,但建议长期随访……】
      然后是方舟的评估结论:
      【对象宋浅云的能力虽威胁性低,但其存在本身已对家庭及社会稳定构成潜在风险。结合其配偶的强烈不安及主动举报,建议启动收容程序。其女宋卿洛因血缘关系及潜在遗传风险,建议一并收容观察。】
      一并收容。
      两岁的孩子,因为“潜在遗传风险”,和母亲一起被关进这里。
      十五年。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举报。恐惧。收容。
      这和郁婉容的情况不一样。郁婉容是主动或被动参与了“育种计划”,在实验环境下生育。宋浅云是在正常世界生了孩子,然后因为丈夫的恐惧,这对母女被强行拖进了这个世界。
      而她的能力,没有衰减。
      但是,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我绝对不会被允许把冷歆落带出去,更别提逃离“方舟”的监测了。
      我盯着宋浅云近期的心理评估报告。最近一份是三个月前,结论是:“对象情绪稳定,对当前生活状态表现出适应性。与女儿(32号)的互动正常,未发现明显的抑郁或焦虑症状。”
      适应性。
      她“适应”了在监狱里抚养女儿长大的生活。
      那她的女儿呢?
      我切换到宋卿洛的档案。这个17岁女孩的记录更简单:能力测试数据(预见未来的准确率在30%-40%之间),训练记录,行为评估。没有什么特别。
      但有一条备注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象32号与33号需保持定期接触(每周至少三次),以维持双方心理稳定。隔离超过72小时可能引发焦虑反应。】
      定期接触。维持心理稳定。
      实验室知道她们需要彼此。但他们还是把她们关在这里。
      我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监控室里的冷光屏幕在昏暗的环境中投下蓝色的光晕,像深海里的荧光生物。
      两个女人。一对母女。
      一个因为能力被丈夫恐惧举报,一个从两岁起就生活在笼子里。
      而她们,可能是验证“生育不一定导致能力衰减”的关键样本。
      但我怎么接触她们?
      我只是安全屋的临时管理员,权限仅限于B-7区的特定区域。宋卿洛和宋浅云的收容单元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我需要别的途径。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边继续安全屋的工作,一边寻找机会。
      冷歆落的状态在缓慢变化。孕吐减轻了,但她的沉默加深了。她开始花更多时间盯着自己的手,偶尔会让掌心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水珠,然后看着它们蒸发。
      “你在测试吗?”第三天下午,我终于问出来。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测试什么?”
      “你的能力。看它有没有变化。”
      她没否认,只是把手掌翻过来,手背朝上。皮肤干燥,没有任何水迹。
      “还没有。”她说,“但他们会一直监测。每天抽血,每周扫描。他们在等变化出现。”
      “如果一直不出现呢?”
      “那他们会想办法让它出现。”她收回手,“或者想办法解释为什么不出现。”
      我想起她之前说的“更大的东西”。
      “你觉得他们在计划什么?”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他们很着急。从植入手术到现在的监测频率……太高了。正常情况下,母体观察期不会这么密集。除非他们需要在特定时间点获得特定数据。”
      “什么特定时间点?”
      她摇头:“我不知道。但水……水管里的水流最近变快了。每天凌晨三点,整栋楼的供水系统会有一次加压,持续十五分钟。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晨三点。供水加压。
      我记下了这个信息。
      这天晚上,我值夜班。安全屋的夜班很轻松,只需要每两小时检查一次冷歆落的生命体征,其余时间可以待在监控室。
      凌晨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监控室。
      供水系统的监控界面是独立的,需要二级权限。我用安全屋管理员的权限登录,调出B-7区供水管网的实时数据。
      压力表、流量计、水质监测……一大堆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我盯着时间。
      三点整。
      压力表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主干管的压力从3.2兆帕升至3.8兆帕,然后稳定下来。流量计显示,这个时段的水流方向主要通往……B-7区东翼。
      东翼。
      那是高危收容区,01到10号的单元都在那边。也包括10号郁婉容的特殊监护室。
      供水加压。凌晨三点。持续十五分钟。
      为什么?
      我记下了压力变化的精确时间和数值,然后调出东翼的用水记录。过去一周,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东翼几个特定单元都有用水记录。
      最突出的是两个单元:03号(楚千夜)和10号(郁婉容)。
      楚千夜我理解。精神控制能力者,可能需要特定环境维持状态。但郁婉容?一个能力退化到C级、精神不稳定、长期需要心理干预的对象,为什么需要凌晨供水加压?
      除非……她的单元里有别的需要。
      我搜索郁婉容单元的设施配置。档案显示,她的房间有标准卫浴,还有一个“特殊护理浴缸”——标注用于“水疗辅助心理安抚”。
      水疗。
      凌晨三点,加压供水,充满一个浴缸。
      郁婉容在凌晨泡澡?
      这不合常理。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为什么需要在凌晨进行水疗?而且为什么需要加压供水?普通水压足够了。
      除非……那个浴缸不是给她用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
      我想起另一个发现。
      在查看完整体之间的访问权限时,我注意到一个异常:几乎所有完整体都被禁止私自接触其他收容对象。但有一条例外记录:
      【14号林淑仪,每月可申请访问10号郁婉容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需全程监护。】
      14号林淑仪。能力是修改记忆。
      为什么唯独她被允许接触郁婉容?
      我调出林淑仪的档案。她28岁,收容17年,能力评估为A级,但行为记录良好,几乎没有事故记录。备注里写:“对象能力使用需严格监管,禁止在无授权情况下对任何人员(包括其他实验体)使用能力。”
      但她被允许接触郁婉容。
      而且是在监护下。
      这意味着,她的能力使用是被授权的。实验室允许她——或者说,要求她——对郁婉容使用能力。
      修改记忆。
      改什么?
      我回想起郁婉容的现状:能力退化,精神障碍,对着空气说话,叫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孩子的名字。
      那个孩子是温语棠。但郁婉容似乎活在孩子还是婴儿的幻觉里。
      是林淑仪干的吗?是她修改了郁婉容的记忆,让她困在了过去的某个片段里?
      如果是,为什么?
      实验室为什么要让一个记忆修改者,定期接触一个已经崩溃的母亲?
      我想不出答案。但我知道,这一定和郁婉容的“退化”有关,也可能和整个“育种计划”有关。
      凌晨三点二十,供水压力恢复正常。我关闭监控界面,回到安全屋外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我走到冷歆落的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她醒着。
      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放在腹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模拟窗户外的人造月光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淡蓝色的影子。
      她在低声说话。
      我听不见内容,但看口型,她在重复同一个词。
      像是在练习发音。
      我看了几分钟,然后轻轻离开。
      回到监控室,我打开工作日志,开始记录今晚的观察。
      但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些问题:
      宋卿洛和宋浅云,生育后能力未衰减的特例。
      林淑仪和郁婉容,被授权的记忆修改。
      凌晨三点的加压供水。
      还有冷歆落,那个在月光下抚摸腹部、练习某个词发音的女人。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我需要找到那条线。

      机会在第四天下午出现。
      陈博士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一份新文件。
      “下周开始,你要增加一项工作。”他说,把文件推过来,“上午的安全屋监护照旧,下午两点到四点,你去C区协助青少年能力开发部做观察记录。”
      我接过文件:“观察什么?”
      “几个青少年实验体的能力发育评估。主要是19号、32号,还有几个新收容的孩子。”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青少年部的李主任点名要你。他说你之前在人造人项目的神经发育观察经验很有用。”
      19号。温语棠。
      32号。宋卿洛。
      我心里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具体做什么?”
      “记录能力测试数据,观察行为反应,写评估报告。都是你擅长的。”陈博士顿了顿,“不过有几点要注意:第一,19号和32号都是重点监护对象,不要有超出工作范围的接触。第二,青少年部的工作方式和B-7区不一样,他们更……温和。你适应一下。”
      “温和?”
      “嗯。”陈博士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们对这些孩子用的是‘培养’模式,不是‘驯化’模式。理论上是为了更好地开发能力潜力,但有些人觉得太宽松了。你自己判断,做好记录就行。”
      “明白了。”
      离开办公室时,我手里拿着那份调令,感觉它沉甸甸的。
      青少年能力开发部。每周三天,下午两点到四点。
      我可以见到温语棠和宋卿洛了。
      正式接触。

      青少年部所在的“青藤居”和我熟悉的B-7区完全不同。
      这里的走廊是浅绿色的,墙上挂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风景画,甚至还有几盆真正的绿植,虽然可能是塑料的。工作人员穿的不是白大褂,而是浅蓝色的制服,看起来更像学校老师而不是研究员。
      接待我的是李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笑容温和。
      “苏工,欢迎。”他和我握手,力度适中,“陈博士应该跟你说了,我们这里的工作方式可能和你习惯的不太一样。别紧张,慢慢适应。”
      “谢谢李主任。”
      “今天下午先带你熟悉环境,然后观察一节课。”他引着我往里走,“我们目前有七个青少年实验体,年龄从12岁到17岁不等。能力类型不同,所以教学和训练都是个性化的。”
      我们经过一间活动室。透过玻璃墙,我看见几个孩子坐在里面,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下棋,还有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她们穿的不是灰色收容服,而是统一的浅蓝色运动服。
      看起来很……正常。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方舟的一部分,我会以为这是某个特殊教育学校。
      “这边是教室。”李主任继续介绍,“文化课每天上午,下午是能力训练和心理辅导。我们的理念是,能力开发应该建立在稳定的人格和认知基础上,所以文化教育很重要。”
      “其他区不是这样。”我说。
      “嗯,我知道。”李主任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但孩子和成人不一样。强制和恐惧或许能让成人服从,但会毁掉孩子的潜力。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发展,不是短期的控制。”
      我们走到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观察室3】。
      “今天下午是32号宋卿洛的能力训练课。你可以在观察室记录。”李主任推开门,“训练师会在里面,你主要记录她的能力表现和情绪反应。有什么问题,训练结束后可以问我。”
      “好的。”
      观察室不大,一面是单向玻璃,可以看见隔壁的训练室。训练室是空的,还没人。
      我在控制台前坐下,打开记录终端。屏幕自动连接了训练室的监控系统,可以多角度观察,还能调阅对象的基础信息。
      我点开32号的档案,快速浏览。
      【宋卿洛,17岁,能力“预见未来”。训练记录显示,她的能力准确率波动很大,从10%到50%不等,平均在30%左右。备注写道:“能力触发与情绪状态高度相关,平静时准确率较低,焦虑或危机状态下准确率上升。”】
      情绪相关。
      我记下这一点。
      几分钟后,训练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
      宋卿洛本人比监控画面里看起来更瘦小。她穿着浅蓝色运动服,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
      训练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同样的浅蓝色制服。她坐在宋卿洛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桌。
      “下午好,卿洛。”训练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过来,温和但专业,“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宋卿洛的声音很轻。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练习。还是老规矩,放松,集中注意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需要精确,只要是碎片就行。”
      宋卿洛点点头,闭上眼睛。
      训练室里很安静。我调整了一下记录模板,准备开始。
      “我看到了……”几分钟后,宋卿洛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水。很多水。在管子里流动……不,不是管子,是墙。水从墙里渗出来……然后是警报声,红色的光……”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一个人影。在走廊里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很小,闪着光……”
      “能看清是谁吗?”训练师问。
      “看不清……脸很模糊……但感觉很着急……很害怕……”
      “还有吗?”
      宋卿洛的呼吸变得急促。
      “血……地上有血……不多,就几滴……然后是门……一扇很厚的门……关上了……”
      她突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我……我想停下。”
      “好的,停下。”训练师立刻说,“深呼吸,慢慢来。”
      宋卿洛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训练师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小口喝着。
      我在记录里写下:
      【时间:14:27 对象触发预见能力。内容:水渗漏、警报、人影奔跑、血迹、门关闭。情绪反应:中高度焦虑,预见结束后出现轻微应激反应。】
      训练师等宋卿洛平静下来,才继续问:“刚才看到的那些,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比如时间、地点、人物?”
      宋卿洛摇头:“都很模糊……就像做梦一样。但那个感觉……很真实。有人在逃,很害怕,必须逃出去。”
      “逃出去?”
      “嗯。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训练师记录了什么,然后说:“今天的练习到这里。你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
      宋卿洛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室的方向——当然,她看不见我,但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好像她知道有人在看。
      训练结束后,我去找李主任。
      “宋卿洛的能力描述,经常这么……碎片化吗?”我问。
      “是的。”李主任点头,“她的预见能力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是潜意识里闪过的信息碎片。我们训练的目的,是帮助她提高信息的清晰度和组织能力,但效果有限。”
      “她说‘有人在逃’,‘必须离开这里’。这种内容常见吗?”
      李主任沉默了一下。
      “偶尔会有。”他选择着措辞,“你知道,这些孩子都生活在这里,对自由的渴望是正常的潜意识投射。我们在分析时会考虑这个因素。”
      “她今天提到了水从墙里渗出来,警报,还有血迹。”我继续说,“这些内容有没有可能……是未来的某种预警?”
      “理论上有可能。”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但更可能是她近期焦虑情绪的具象化。宋卿洛最近在担心她母亲。”
      “她母亲?33号?”
      “嗯。宋浅云最近状态不太好,记忆力出现了一些问题,有时候连女儿都认不出来。青少年部安排宋卿洛每周多去看她一次,但这似乎加重了孩子的焦虑。”
      记忆问题。
      我想起林淑仪。那个被允许接触郁婉容的记忆修改者。
      “33号的情况,有找过……特殊能力者协助吗?”我试探着问。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谨慎。
      “你指什么?”
      “比如,14号林淑仪。我听说她有时会协助处理一些……记忆相关的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工,”李主任缓缓说,“不同部门之间的工作细节,最好不要过多打听。做好你自己的观察记录就行。”
      他话里有话。
      我点头:“明白了,谢谢李主任。”
      离开青少年部时,我脑子里已经串起了几条线。
      宋卿洛预见了“逃出去”的场景。
      宋浅云出现了记忆问题。
      林淑仪可以修改记忆,并且被授权接触郁婉容。
      郁婉容记忆混乱,活在过去。
      而所有这些,都发生在“育种计划”的大背景下,发生在冷歆落怀孕、白倩被强制训练、洛音音暴走、上官泠秋失声之后。
      这些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个系统在运转的齿轮声。

      那天晚上,我又值夜班。
      凌晨两点五十,我准时坐在监控室里,调出供水系统的界面。
      三点整,压力表跳动。东翼供水加压。
      我切换摄像头,看向东翼走廊的监控。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冷白色的灯光和深蓝色的墙壁。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郁婉容的房间里,浴缸正在被注满水。
      而林淑仪,可能也在那里。
      我调出过去一个月的访问记录。林淑仪访问郁婉容的时间很规律:每月第一和第三周的周三下午两点。从来没有凌晨访问的记录。
      所以凌晨的供水加压,不是为了林淑仪。
      那是为了谁?
      或者说,是为了什么?
      我盯着压力表的数字跳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水。
      冷歆落说过,水有记忆。她能通过水感知信息。
      如果郁婉容的能力是“看见过去”,那她是否需要某种媒介来触发能力?比如……水?
      凌晨三点,浴缸注满水。郁婉容泡在水里。水成为她能力的放大器。
      她在“看”什么?
      或者说,实验室在让她“看”什么?
      我迅速调出郁婉容房间的设备清单。果然,除了标准家具和那个“特殊护理浴缸”,还有一套“脑波与灵质同步监测系统”。标注用途是:“用于记录对象能力使用期间的神经活动模式。”
      他们在记录她使用能力时的数据。
      他们在利用她的能力。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郁婉容不是一个简单的“精神崩溃的母亲”。她是一个还在被使用的工具。她的能力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退化到了C级,但仍然可以被激发,可以被利用。
      实验室在利用她“看见过去”的能力,在看什么?
      看温晏卿离开的真相?
      看其他实验体的过去?
      还是看……实验室自己的过去?
      我想起宋浅云。她也有类似的能力,但她是“被动回溯”,需要特定触发。而且她的能力似乎没有衰减。
      如果实验室需要“看见过去”,为什么不更多地使用宋浅云?她更稳定,更配合。
      除非……郁婉容能看到宋浅云看不到的东西。
      或者,郁婉容的能力被“调整”过了——被林淑仪修改记忆后,她的能力使用被导向了特定方向。
      凌晨三点二十,供水压力恢复正常。我关掉界面,准备去安全屋查看冷歆落。
      就在我起身时,监控室的门开了。
      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小苏?你今天值夜班?”
      “嗯。”我点头,“张师傅,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东翼有个水管接口松了,我去紧一下。”他晃了晃工具箱,“刚才供水加压的时候发现的,现在去处理。”
      “东翼?是10号的房间吗?”
      老张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供水记录,东翼凌晨有加压。”我说,“而且之前听人说,10号需要特殊水疗。”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小苏,”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好奇。但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我只是想理解工作。”我说,“了解对象的特殊需求,才能更好地配合。”
      “10号不需要你配合。”老张摇头,“她有专门的团队负责。你离远点。”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着,最后叹了口气,“因为10号那边的事,牵扯太多。她丈夫,她女儿,还有她现在的状态……上面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细节。”
      “她丈夫温晏卿,真的是拿钱跑了吗?”我问出这个问题。
      老张的眼神变了。
      “谁跟你说的?”
      “我看了档案。”
      “档案里不会写真相。”老张的声音更低了,“温晏卿没有拿钱跑路。他是被送走的。”
      “送走?”
      “嗯。”老张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当年10号怀孕,实验室一开始是高兴的,因为这是第一个‘自然结合’的样本。但后来他们发现,温晏卿的存在……干扰了实验。”
      “干扰?”
      “他会让10号分心,会让她有‘不该有的想法’,比如带着孩子离开。”老张说,“而且他的基因太普通,实验室觉得他对后代的贡献‘不够理想’。所以后来……”
      他停住了。
      “后来怎样?”
      “后来实验室给了他一笔钱,条件是离开,永远不再出现。他一开始不同意,但实验室有办法让他同意。”
      “什么办法?”
      老张看着我,眼神复杂。
      “14号,林淑仪。”他说,“她修改了温晏卿的记忆。让他‘相信’自己是为了钱离开的,让他‘相信’自己不爱10号了。然后他们把他送走,给了10号一个‘丈夫抛弃她’的故事。”
      我浑身发冷。
      “那10号现在的状态……”
      “一部分是真的崩溃,因为失去爱人和孩子。另一部分是……是林淑仪后期调整的结果。”老张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实验室需要她保持某种状态——悲伤,但可控;有记忆,但扭曲。这样她的能力才能被引导向特定的‘过去’。”
      “他们在让她看什么?”
      “我不知道。”老张摇头,“我只知道每个月有两天,会有高阶研究员去她房间,在她泡在水里的时候,问她问题。然后记录她的回答。那些记录是绝密,我接触不到。”
      他拿起工具箱。
      “我该走了。小苏,记住我今天说的这些,然后忘掉。对你没好处。”
      他离开了监控室。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修改记忆。引导能力。窥视过去。
      而这一切,都围绕着“育种计划”和那些孩子。
      温语棠。宋卿洛。还有冷歆落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他们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而他们的母亲,都是这个计划的祭品。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去青少年部。
      今天观察的是19号温语棠。
      训练室是同一个。温语棠走进来时,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冷歆落一样的深色,但更亮,更有生气。她穿着运动服,马尾辫高高扎起,走路时脚步轻快。
      “下午好,李老师。”她对训练师打招呼,声音清脆。
      “下午好,语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她在椅子上坐下,“昨天的数学题我都做对了。”
      “真棒。那我们今天先做能力训练,结束后可以多给你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谢谢老师。”
      温语棠的能力训练和宋卿洛完全不同。她的能力是“电能操控”,训练内容更偏向精准控制和力量调节。
      训练师在房间另一头放置了十个小型金属靶,每个靶中心有一个感应器。
      “今天的任务,”训练师说,“用最小的电流,依次点亮这十个靶的感应器。顺序不能错,强度不能超过安全阈值。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温语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她的指尖开始闪烁微弱的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
      第一个靶亮了。感应器发出绿色的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第六个时,她的动作慢了一下。指尖的电弧突然变强,啪地一声,靶上的感应器过载烧毁了,冒出一缕青烟。
      温语棠立刻收回手,脸色有点尴尬。
      “对不起,我分心了。”
      “没关系。”训练师平静地说,“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温语棠咬了咬嘴唇,“我在想妈妈。她昨天好像又不认识我了。”
      训练师记录了什么。
      “我们继续。这次集中注意力,只想着眼前的靶。”
      “好。”
      接下来的四个靶,温语棠完成得很顺利。电流控制稳定,强度精准,感应器依次亮起绿色。
      训练结束后,训练师给了她肯定的评价,然后真的多给了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温语棠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微弱的静电在跳动。
      “李老师,”她突然问,“我妈妈她……会好起来吗?”
      训练师沉默了一下。
      “医疗部在尽力,语棠。”
      “可是她越来越差了。”温语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周我去看她,她叫我‘宝宝’,说我该吃奶了。我……我已经十四岁了。”
      “你妈妈生病了,病让她困在了过去。”训练师尽量温和地说,“但她记得你,记得爱你,这是最重要的,对吗?”
      温语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四岁孩子的沉重。
      观察结束后,我在走廊里遇见了她。她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真实的天空。
      “你好。”我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是新来的观察员,苏云兮。”
      温语棠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好。”
      “你的能力控制得很不错。”我说,“第六个靶的时候有点波动,但后面调整得很快。”
      “谢谢。”她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点,“你以前也是训练师吗?”
      “不是,我在别的部门工作,最近过来协助。”
      “哦。”
      短暂的沉默。
      “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我小心地说,“很抱歉。”
      温语棠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她生病了,记忆有些混乱。”
      “不只是混乱。”温语棠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她活在了我小时候。每次我去看她,她都要给我唱摇篮曲,问我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一开始我还配合她,假装自己是小孩。但现在……我装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抓着窗台边缘。
      “她记得你,这是好事。”我说。
      “是吗?”温语棠苦笑,“如果她记得的是真实的我,是现在的我,那也许是好事。但她记得的是一个幻影,一个她想象出来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那我呢?真实的我,对她来说算什么?”
      我无法回答。
      “有时候我想,”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也能忘记就好了。忘记她生病前的样子,忘记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那样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你不想忘记。”我说。
      她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真想忘记,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说,“痛苦是因为你还记得,还爱着。”
      温语棠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忘记。即使这样很痛,我也不想忘记。”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该回去了。再见,苏……苏博士?”
      “叫我苏云兮就行。”
      “再见,苏云兮。”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四岁。承担着这样的重量。
      而她的母亲,那个曾经S级的幻象能力者,现在困在了自己创造的过去里。
      这一切,都是实验室造成的。
      而我,也是这个实验室的一部分。

      晚上回到安全屋时,冷歆落还没睡。
      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我前几天申请来的素描纸和铅笔。她在画画。
      我走近看。
      纸上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一片海,海上有个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道粼粼的光路。海中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背对着画面,面朝月亮。
      “画得很好。”我说。
      “随手画的。”她放下铅笔,“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忘了。”
      “这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这是我梦见的地方。”她看着画,“每次梦见,我都在海里,朝着月亮游。但不管我怎么游,月亮永远那么远。”
      “水里的月亮,是捞不到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至少在水里,我可以假装自己在前进。”
      我把今天的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见到19号了。”我说。
      冷歆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温语棠?”
      “嗯。她十四岁,能力控制得很好,但……很孤独。她妈妈不认得她了。”
      冷歆落沉默了很久。
      “10号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她最终说,“我‘听’到的消息,她最近连基本的自理都需要帮助。实验室在考虑增加她的药量。”
      “你担心你会变成那样?”
      “我担心的是,”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水珠,水珠慢慢旋转,“如果我的能力开始衰减,他们会怎么处理我?如果我不衰减,他们又会怎么处理我?”
      她把水珠抛起,水珠在空中散开,变成一片细密的水雾,然后又重新聚拢,落回她掌心。
      “他们在等变化。”她说,“每天都在等。抽血,扫描,监测。他们在等一个信号,然后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握紧拳头,水珠从指缝渗出,“但我知道,不管下一步是什么,我都不会喜欢。”
      我把老张告诉我的事说了出来——关于温晏卿,关于林淑仪修改记忆,关于郁婉容被引导的能力。
      冷歆落听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呼吸变慢了。
      “修改记忆。”她重复这个词,“所以10号不是真的疯了,是被……调整了。”
      “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被引导的。”
      “那有什么区别?”她苦笑,“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困在了过去,失去了现在和未来。她的孩子,那个女孩,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腹部。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困在过去,也不会让我的孩子看着我消失。”
      “你想怎么做?”
      她抬头看我,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决定性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只是等待。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了解这个系统。了解他们怎么运作,了解他们的弱点。了解哪些人是真的冷血,哪些人……还有一点点良心。”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明白她的意思。
      “你会帮我吗?”她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模拟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我想起润兮躺在医疗舱里的脸。
      想起温语棠站在窗边说“我不想忘记”。
      想起宋卿洛预见未来时苍白的样子。
      想起郁婉容对着空气叫“宝宝”。
      还有冷歆落,坐在这里,手放在腹部,问我会不会帮她。
      帮一个实验体。
      背叛我的职责。
      背叛方舟。
      但方舟又是什么?一个用谎言、修改记忆、牺牲母亲来换取“进化”的地方。
      一个把我弟弟变成植物人,然后把真相藏起来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最终说,“我的权限有限,我的能力也有限。”
      “你不需要做很多。”冷歆落说,“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选择不转身离开。”
      选择不转身离开。
      听起来很简单。
      但在这个地方,这可能是最困难的选择。
      “好。”我说。
      只有一个字,但说出口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了。是某种一直以来的坚信,某种对秩序、对规则、对“正确”的坚信。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完全的“鸢”了。
      苏云兮的一部分,正在醒来。
      冷歆落看着我,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然后她重新拿起铅笔,在刚才那幅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猜到她写的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承诺。
      也许是一个开始。
      也许只是一个绝望中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不管是什么,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我离开安全屋时,回头看了一眼。
      冷歆落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画。人工造的假的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苍白的雕像。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像深海里的灯塔。
      在无尽的黑暗里,亮着一点微弱但顽固的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