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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眷 ...

  •   苏免养了这条小白蛇不足五日就发现:它似乎有些太通人性了。

      他不禁想起他看过的画本,这大概是碰到妖了。可画本终归只是画本,现实中哪有什么……

      “你是妖吗?”苏免不信邪地问。

      顷刻,小白蛇竟然吐了个信子!

      所以哪有什么现实不现实的,画本不都是根据现实编写的?

      “你可以化成人形吗?”苏免从书架上摸出一本画册,他翻开的那一页正画着一只狐妖幻化成人形的场面,“你看这多壮观。”

      小白蛇伸头看向画面中又是乘风又是舞叶的狐妖,面无表情,只是转头对上苏免期待的眼神无语了一阵。

      果然,下一秒苏免就开了金口:“下一次见面你化成人形让我看看吧。”

      小白蛇讪讪地爬回了自己的蛇窝。尽管它没明确答应,但第二日早上,苏免依旧透过房间门缝看到了个人影。

      那人垂眼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又皱起眉变回了白蛇模样,半吊于椅沿,不过多久,却又变回人样,眉头仍然皱着。

      苏免轻轻笑了笑,后推开房门道:“我以为你会穿白衣服。”

      “我不喜欢白色。”椅子上的人抬起头,皱着的眉可算是舒展了。

      苏免佯嗔道:“不喜欢白色还整日顶着张白蛇皮来见我。我要是不点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小白蛇:“……”
      小白蛇:“你把天聊死了。”

      苏免忍俊不禁。他转身走回房间,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小白蛇:“你过来一下。”
      小白蛇抬脚就跟着去了。

      只见苏免进屋后从桌上摸来一把木梳递给小白蛇,又拿来他平日常用的发带搭在小白蛇的手腕上,道:“你帮我把头发绑好我就不怪你了。”

      苏免面上倒是笑盈盈的,小白蛇却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不会?”
      “会,”小白蛇小声叹气,“你去坐着吧。”

      小白蛇动作小心且轻柔,他一遍遍地将苏免乌黑柔软的长发梳顺,又从手腕上取下发带,学着苏免的样子替他绑着。

      期间,苏免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说:“你有人形,那有名字吗?”
      小白蛇答“有”。

      苏免:“那现在开始你没有了。我养的蛇,我要给你取个新名字。”
      “你要取个怎样的名字?”
      苏免想了想,想了好半晌,一直到他的头发被绑好、对着铜镜欣赏时才想好:“叫‘徐行’吧。”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苏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然觉得这头发绑得格外的好。他于是决定,以后自己的头发都交给徐行来绑。

      **

      “徐行。”
      “嗯?”
      “你说,人们为什么要拜神呢?”

      此时正是苏免第一次搬家,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在新住处安定下来,这会儿又赶着夕阳与徐行蹲在池边洗衣服。

      那是一个新的镇子,但镇上的神庙里供奉的却还是那位神,就连拜神的队伍也还是很长。而单凭这一件事还不至于让苏免问出这样的问题。

      **

      苏免选择在这里落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里和原来的镇子很像。
      有多像?像到他差点以为自己从未走出去。

      新镇子这天热闹非凡,远远望去挤满了人。他们口中都喊着话,但具体喊的什么,直到苏免走近了才听清。

      那些毫无生气的声音喊道:“袁大人英明。”紧接着,那位被称为“袁大人”的人就拨开人群,纵马显现。

      这位“袁大人”苏免认识。
      他叫袁过,同苏免一般年纪。曾经,他的父亲就和袁过的父亲袁安捷交情甚好,使得他和袁过打小就经常见面。
      想来袁过也对苏免有印象。苏免走上街道,在人群中藏着,但袁过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并骑马走近。他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我还不知道今日苏公子要来访啊。”

      苏免只轻瞧一眼袁过面上的表情心中就涌上不安,他于是垂下眼,放低姿态微微躬身,又恭敬地叫了声“袁大人”。

      “可别这么生疏,我这还有个忙想请苏公子帮呢,你这样让我是说还是不说呢?”袁过道。
      苏免依旧躬着身,回道:“袁大人有难,苏某定倾力相助。”
      袁过很是满意,随即遣散众人,招呼苏免上了后面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直到马车稳稳驶出一段距离后徐行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口探出脑袋。他向着苏免吐了个信子以示安慰。
      苏免轻轻将车窗帘揭开一条缝,看到外面陌生的街道已不像来时那么热闹。

      他了解袁过,和他父亲一样狡诈,做什么事多因“心血来潮”,找不到什么根据。如今他刚来就被请去帮忙,想必是凶多吉少,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
      想到这,他便才放下车窗帘,坐正身子,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却也只能垂眼盯着徐行缠着的那只手放空,另一只手反复摸着蛇头。
      良久,他又突然出声:“徐行,再缠紧些。”
      徐行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

      苏免下车时,外面早已变了一番景象。
      那该是一个村子。远处几座死气沉沉的小破屋,屋外也不见有人在走动。另一处的田埂上已不再种着庄稼,连杂草也没有几根。

      “袁大人带我来这儿是……?”他斗胆一问。
      袁过答:“这村子里前几个月闹了瘟疫,为了村外的人我将村子封了起来,但这病我总得找大夫医了吧?”

      苏免略微皱眉,直言道:“可是袁大人,我不懂医术,也治不了瘟疫。”
      “我说你治得了,你就治得了,”袁过嘴角勾起,一双眼睛却并无笑意,他瞥过苏免,又放大声音冲村子里喊,“苏大夫,这病您可得好好医啊!”话落他转身便走。
      苏免一边叫着“袁大人”,一边上前想拦下袁过,却被村口看守的官兵用刀拦了下来。苏免停住脚,眉头越皱越紧,他盯住袁过的背影竟然差点厉声叫出一句“袁过”。
      “苏大夫还是早些进村吧,已经有人在里面等您了。”官兵劝道。

      一直到袁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苏免才退了回去。官兵说的不假,他转身后确实看到村里有个人影。

      那是一位姑娘,瘦到似只剩一具骨架,正一步一步踉跄地向前挪着步子。见苏免转身,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却也因此摔了一跤,摔了便没力气爬起来了。

      苏免小跑上前想要将她扶起,那姑娘则趁机抓住他的衣摆,蜷腿跪在地上慌忙求他:“大夫,求求您,留下救救这儿的人吧,求您了大夫。”
      苏免忽然想起什么,想要往后退,但那姑娘却将他抓得愈发的紧了些。苏免只好强压住后退的念头,辩解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大夫,我也不懂医术。”
      “他们都叫你大夫的啊。”她仍不愿松手。
      “可我真的不是……”
      “你不能不是!”那姑娘红着眼打断他,“你是我日日夜夜在神面前求来的,你不能不是啊!”

      苏免有些恼,他加重声音一字一句道:“我真的只是个被抓来的普通人,我不会医病!”
      那姑娘不说话了。她松了手,狼狈地站起身,用布满灰尘的手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踉跄着往回走。不过几步,她又停下来对苏免说:“我没染病,你跟着我来吧,我那有空地儿给你住。”

      苏免显然被她前后的态度吓到了,缓了好一会才有动作。他看不懂她,但也跟着去了。

      **

      屋子破旧,但并不脏乱,最惹眼的是贴墙放着的大把干柴和一袋米粮。

      姑娘手指着一间房间道:“晚上你就睡这里。”而后从米袋里捧了一小捧米进了另一个房间。
      将近正午,那么一小捧米看着也不像是能够两个人吃。但那姑娘却煮了一大桶米水,又提去门口,放在了不知从哪找来的推车上,推着朝村子深处走去了。

      苏免不清楚这个村子还活着多少人,但他明白任谁只喝这么一碗米水都填不饱肚子。墙角装米粮的袋子不需走近就能看得出来还剩很多——明明就能多煮些的。

      “徐行。”趁屋里没人苏免唤他,声音微颤。
      徐行便爬到地上,化成人形站定,他回应道:“你别怕。”

      “如果我也染上病了怎么办?”苏免问。
      徐行向他承诺:“你不会染病的,我保证,我有法子。”
      苏免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立马追问:“那你能治好村子里的其他人吗?”
      这回徐行摇了摇头,而后他又提议道:“要不我去把村口的两个官兵毒死,然后你跑出去?”
      “本来还有可能活命的,你这么一弄就真得死了,”苏免叹过一口气,“你把我带来的两个箱子拿到房间去吧。”
      反正能不因染病而死就足够了。

      **

      那房间里没有窗子,瞧着压抑,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光苏免才勉强摸到桌子上的半截蜡烛,将其点燃。房间被照亮时,苏免发现徐行正盯着墙角发愣,他顺势望去,看到了墙面上挂着的一幅神像图,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面孔。
      徐行问:“苏穿林,你还好吗?”
      苏免“嗯”过一声,道:“要是还有香火就更好了。”

      **

      一整个下午苏免都待在房间里,问他那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知道;问他一下午都干了些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像是失了魂一般,直到那姑娘敲门说要来取东西时才回魂去开门。

      屋外,那姑娘垂着眼,向他微微躬身道:“打扰了。”说罢便进屋将那幅神像图取了下来。
      她把它挂在客堂靠窗的角落,后迎着月光,双手合十,扮作虔诚模样开始拜神。

      苏免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出声打断,也没退回房间内,他看见她起初是闭眼低头,良久又抬头睁眼,两瓣干裂的唇忽然动了动,干净的声音便从喉咙里发出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免这才开口:“姑娘怎么称呼?”
      她不看他,但答:“我叫阮唯。”
      苏免:“为什么你明明没染病还被封在了这里?”
      阮唯:“我是陪我丈夫来的,我丈夫染了病,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所以跟着来了。可我丈夫在来的路上就死了,他们又不肯放我走了。”

      苏免越听越不对劲,就连在房间内贴着门偷听的徐行都皱起了眉。
      苏免问:“来?你原本不是这村里的人?”

      阮唯愣了一瞬,很快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向苏免站定的方向,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但眼眶却红了。
      她不答反问:“袁过是怎么和你说的?”
      很奇怪,阮唯的眼睛平时是很干净明亮的,像是擎着一汪秋水,但当那双眼睛真正被泪水浸润后,却又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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