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观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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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守庙人死了。
据说是寿终正寝，但苏免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那守庙人原也是住在边青山下。
但无论死因如何，这总归是件大事，因为想找下一任守庙人并不容易——守庙人，首先一点就是不能拜神。
这可不得了了，人人都把拜神敬神看得比命还重要，这拜不了怎么能行！可是没有守庙人也是对神不敬，到时候神一发怒就都完蛋了。可有谁愿意揽下这项差事呢……
诶！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蹦出了一个名字——苏免。
于是正愁搬回来没地儿住的苏免就这样为了能有个住所，应了下来。
这守庙人当的何其容易、何其安逸——
白日里，苏免就站在屋外给前来祈愿的人依次递上三炷香，夜间他就坐在外面赏赏夜景，自说自话。不得不说，山上的视野是要开阔许多的。
时间久了，苏免发现早上自己根本就起不来，于是就把香火摆在屋外，让人们自己拿。他本人则要睡至申时才起，起来后就搬把椅子到外面，坐在香火旁晒太阳，看行人来去匆匆。
苏免真是个好守庙人，毕竟也无一人说过他的不是。
那如果有一天，他这样好的守庙人死了，这里的人又该怎么办呢？是否还有人愿意像他这样毫不犹豫地就接过这项差事？
苏免对着铜镜将他乌黑的长发用发带随意绑起，他已不知现在是几时，也不愿知道，反正门口的老椅子永远都摆在那，等着他坐上去。
但今天，苏免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个曾问他“怎么面对神君要这般与众不同”的本该与他同龄的青年，如今已两鬓尽霜。
苏免这才抬头仔细看过每一位前来祈愿的人的脸，他们中有的原与他一同长大，如今却已年近花甲；有的上次见还是孩提，再见却早已成家……只有他，眉眼弯弯依旧俊朗，一切如故。
他坐上那把老旧的椅子，只听“吱呀”一声响的厉害，但他明明记得，昨天坐上时椅子还不会响。
可是……昨天是哪一天？
为什么他的昨天看上去像是其他人的几十年前？
人群中静默无声，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看向同样惊恐的苏免。忽然，有人怯生生地说：“我们都以为你早就……”早就死了，只是因为没人想成为守庙人，所以又都当他没死。
“嗯？”
“你已经四十多年没出过那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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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个被时间抛弃了的人，对时间全然没了概念。
他常常前脚踏进门，后脚退出来时就已过了数日；他常常只是在屋外的藤椅上小憩一会儿，可再一睁眼，来拜神祈愿的人就又换了一辈。他明明才刚送走弦月，抬头却又见月圆；他明明才刚淋了场枯黄，转头却又见新绿……
苏免曾挑了一个他自认为足够清醒的时段去了次神庙，他长久地站立在庙外，看着“神”同他一样的年轻面貌。看着看着，却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太可笑了。
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却成了他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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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他宁愿困死也不愿意走的路。
苏免返回他的小屋时已陆续有人前来拜神。他一一看过这些人的面容，记住他们的模样。他决定了，不但今日会如此，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这么做。
有一位无儿无女的老婆婆见他这样很是心疼，于是每天日落前她都会来陪苏免聊一会儿天。
婆婆问他：“永生是什么感觉？”
苏免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淡淡地笑着，答：“好像什么都可以过去，什么都可以被我送走……挺难捱的。”
婆婆没接话，但他们都明白，这世间总有些东西是过不去的。可苏免现在确实已经学会通过观察岁月在别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来感受时光的流逝了。
后来，苏免也不再满足于仅观察别人。
他开始反复的回忆过去的种种。他想着一切的因果，想着迫使他变成现在这般的一次次退让，而后他惊讶地发现，她竟差点忘了他为什么会长久地盯着空荡荡的手腕，又心生悲意。
那条陪了他两年的小白蛇其实是有名字的。
他取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