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47章 竟然剪了寸 ...
-
燕崇景抬起眼皮看着温然的眼睛,眼中映着笑,但能看出她是认真的,他也往前凑近了些,眯缝着眼,“你谈过恋爱吗?”
温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往后一退拉开了些距离,笑道:“笑话!我一看,你就是个胚胎,我这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你经验多。”
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他经验多。
温然还真有趣。
和陆瑜有得一拼,今天真该把他叫出来坐坐,说不定俩人还能比一比谁的头发丝儿经验更多。
“好啊,”燕崇景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温大师,你给我建点儿议呗。”
温然给自己倒了杯水过来,有模有样喝了一口,而后清了清嗓子,“你先给我描述一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包括性别、年龄、工作、家庭这些信息,都给我简单说一下吧。”
说到性别的时候,燕崇景心中咯噔了一声,还真小瞧温然了。
“性别,”燕崇景看着她眼睛,“男。”
说完这三个字儿,他就没了声音,想先看看温然是什么反应,酒馆里的灯光开得比较昏暗,他无意间凑近了些,温然可能是在思考,眉头稍稍拧紧了些。
“没了?”温然偏了偏头看着他,“性别男,然后呢?”
他笑了笑,“26岁,比我大几岁,职业是高中数学老师,非常聪明非常好看,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就是性格有点儿冷,其他的都挺好的,家庭……暂且不说了吧,以后要见家长的时候我再来请教你。”
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沈离歌有点回避倾向,这是沈离歌恐惧的点,也是沈离歌努力掩藏的伤疤,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回避是他保护自己的本色,久而久之,习惯就成自然了,融入到了血肉中,时间一长,就完全追溯不到这种行为的源头。
温然点点头,“行,年龄比你大,所以就不能像追小姑娘那样,他的心智一定程度上要比你成熟,考虑问题的角度或许比你全面一点儿,但是他性格又有点儿冷,我感觉很少有人能做到在所有人面前都冷酷得像座冰山,这应该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还挺厉害,燕崇景在心中默默地给温然点了个赞。
“高中数学老师,”温大师继续给他分析,“诶,你好像说过你现在是美术实习老师吧,你俩该不会一个学校的吧?”
燕崇景点点头,“对,同一学校同一班级同一办公室。”
“哇哦——”温然给他竖了竖拇指,“办公室恋情,有点儿刺激哦。”
她这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儿那味道。
“别笑了,”说是这么说,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都什么大师,一点儿不专业,我要投诉你。”
温然趴吧台上笑了半天才消停,摆了摆手,“我很专业的,刚才是失误,综上所述呢,我觉得你应该采取急攻猛进外加迂回策略,急攻猛进是因为他性格有些冷,所以很少会主动表露情感,但同时也要适当迂回,别太直了,引导他主动向你靠近……”
温然后面又说了很多,但由于他没有确切告知沈离歌的性格,很多方法都不太适用,就一点,他觉得还不错。
引导他主动靠近。
他看了看时间,坐这儿也挺久的了,拿了衣服搭在臂弯,酒馆里还挺缓和的,刚一走出去就一阵冷风袭过来,兜头刮了他一脸。
真冷啊。
他穿上外套,按了按侧兜,豆沙包还鼓囊囊躺在那儿,这条街上挺多酒馆咖啡厅饭店扎一块儿,穿过马路斜对着酒馆有一家理发店,店面不算大,定睛一看,好像只有一个老板在里面。
这会儿里面没什么人,他摸了摸被风刮得有些乱的头发,犹豫了几秒钟,而后抬腿往对面走去。
“老板,”燕崇景掀了门帘走进去,“一个人啊。”
“理发?”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划拉着手机,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赶紧迎着笑走了过来。
不然呢,上你这儿吃饭吗。
下午的课上完后,沈离歌就在办公室批作业,时不时他眼角余光就会往办公室门口瞥一眼,然后再偏过头朝窗外望过去,看着外面被风卷起的落叶,而后视线再一点点落在旁边的位子上。
“沈老师还不去吃饭吗?”耳背老师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沈离歌转着笔抬起头,“我不是很饿,您快去吃吧,一会儿该排队了。”
“行吧,”耳背老师一听排队就马不停蹄又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想起了些什么,转过头往他那边指了指,“你带的那个小伙子很不错,今天早上他是第一个来办公室的,现在的年轻人,能早起的不多了。”
说完耳背老师就走了,沈离歌品味了半天,抓住的重点竟然是后半句话。
现在的年轻人,能早起的不多了。
怎么听都怪怪的。
他每天不都来得挺早吗!
合着在那老头儿眼中,自己已经是中年人队伍了?
岂有此理!
坚信自己四十仍是一枝花的沈老师攥紧了笔,那小子惯会抢风头,有什么好抢的!现在好了吧,他被迫沦为中年人组织了!
带着这股怒气沈老师还是非常敬业地埋头批作业,中午就吃了一个煎饼,他并不是不饿,就是不太有胃口,不想吃。
先批作业吧,还挺多的,早早批完晚上就不用加班了。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风一忽儿一忽儿敲着窗户,敲着他的心都跟着颤动。
燕州的秋无限魅力中又带着让人忍不住落泪的寂寥,有人时这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却会在孤身一人时悄然爬上心头,拨弄着人的泪腺。
一滴泪砸在书上时,他迅速抽了张纸在上面印了一下,抹了下眼角,刚把书搁在旁边打算晾干时,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很轻,却忽地提起了他一整颗心。
他没有转头,只在瞬间绷紧了背脊,好像是正上课的老师突然遇到领导检查。
燕崇景擦着墙走了进去,拉开椅子就直直地站在那儿,沈离歌埋头假装批作业,实则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只感觉头皮一阵儿发麻。
余光中只能看到燕崇景垂在身侧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手背上泛着一点青筋,他这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旋即移开视线,而后微妙的炙热缓缓爬上了脸颊。
他非常不自在,就那么拿着笔垂在上方,假装沉思,实则心里已经一堆乱码。
燕崇景要再杵在那儿,他真想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然后一巴掌呼上去。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燕崇景就坐下了,其实也没多长,只是感觉被人盯着看时,一秒钟的时光都能被拉得和一分钟一般长。
他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直挺挺地坐着,但总算能看进去一些字了,抬笔打了一个勾,他没敢往旁边看,就连余光也不敢。
办公室现在就他们俩人,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在书页上的沙沙声,以及敲着窗户的风声。
刚才还感慨燕州的秋太寂寥了,现在他却又感谢这让人寂寥的秋风,幸好足够寂寥,才掩盖住了心房颤动的声音。
不知道燕崇景在干什么,从他坐下到现在有五分钟了,旁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那就一直都别有动静吧,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儿就好,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说,就坐在那儿,最好再闭上眼睛。
他就不用一直埋着头了,脖子真累啊。
这本作业改完了,他合上放在一旁时,旁边终于传来了一点小动静。
“别改了,”燕崇景往他这边靠近了些,“吃饭去吧。”
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沈离歌没说话,他现在倒是没闹什么别扭了,只是……尴尬。
一晃几天不见,以前没觉得几天时间竟然可以这样长,又有些小矛盾,还有那通让他成为肿眼泡的电话。
他现在只感觉尴尬,头都抬不起来的尴尬。
他翻开下一本作业,正要落笔时,燕崇景突然握住了他的笔,“一会儿再改吧。”
“你凭什么……”沈离歌偏过头忽地就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燕崇景竟然剪了寸头。
“不好看吗?”燕崇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有些扎手,笑道:“挺久没剪了,我都有些不适应,你要觉得丑得难以入眼,我明天买顶假发……”
“没,”沈离歌别开头,“挺……好看的,就还没看习惯。”
“那你多看几眼,”燕崇景刚说完这句话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赶紧转移了话题,“赶紧吃饭去吧,一会儿都没菜了。”
“现在差不多已经没菜了,”沈离歌果然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剪头发?”
燕崇景笑笑,“懒得打理,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头鸡毛,干脆剪了。”
很多男生不喜欢寸头,实在是因为这个发型能驾驭好的人很少,但燕崇景这张脸偏偏剪了寸头非常合适,合适得像是特意定制的一般。
以前也挺帅,现在更多了份嚣张。
带着攻击性的嚣张,只有在他笑起来时这份嚣张才会染上几分温柔。
沈离歌没声了,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头发,看着他眼睛,看着他嘴巴……
“你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燕崇景本来不尴尬的,被沈离歌这么一看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燕州的秋,真是很寂寥啊。
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立于几块冰冷石板之前的人,苍茫天穹之下,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故乡,就只有他一个人。
再看向这张熟悉的脸时,那股酸劲儿又顺着鼻梁爬了上去,赶在眼眶发热之前,他别过了头,重新埋头看书。
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下了晚自习出去吃饭吧,你要没吃正好一起,要吃了就陪着我吧。”
燕崇景没吃,剪完头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去的,但绕到学校附近时,还是想来看看,万一人回来了呢,他那么尽职的一个人,要回来了就算是晚上,只要没喝醉酒,肯定会来看一眼。
幸好他来了。
“别骑车了,”下了自习他等学生都走了后又去教室看了眼,确认门锁好了才往楼下走,“挺冷的,坐我车吧,不过你明天应该就只能走着来,你要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没事儿,”燕崇景说,“本来我也打算换辆车开了,一会儿让人给我开辆车过来,明天再把那机车送走,诶,你刚说我要能怎么样?”
“……我忘了。”沈离歌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突然被绊了一下,惯性般抓了下他衣服,燕崇景手一伸,揽住他肩膀,等他站稳了又马上放开。
“学校这破路。”沈离歌跺了下脚,往回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平坦如斯。
他转过头,默认只要绊了他的路都是破路。
燕崇景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配合地点了点头,“对,学校路真破。”
“刚才就想问了,”沈离歌指了指他侧兜,“你这里面装什么了?”
他不说都快忘记豆沙包的存在了,不禁感叹一声,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他现在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要说这豆沙包是自己做的还是说买的,一大少爷装俩豆沙包装了一天,不知道的要说这少爷真勤俭持家,沈离歌可不会这样想。
这是赤裸裸的在意。
在意你的喜好,在意对你的承诺。
他小心地藏着,害怕这份在意又会吓跑他,可他也想撕开包装,双手捧着这份在意送给心上人,只愿他能接受这份赤忱。
“你先答应我你看完别……不理我。”他小心地问。
在完全藏匿和疯狂撕裂之间他选择了小心地打开。
“只要不是偷的,”沈离歌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我就不会不理你。”
燕崇景随之也坐到了副驾上,本来有些提心吊胆的心,因他这一句彻底落了下去,沈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
“不是偷的,”他小心地拿出豆沙包,“是我做的。”
沈离歌接过豆沙包,冷的,硬的,他自己做的。
燕崇景今天一早赶在第一个到办公室,就是为了给他送豆沙包,他想起来了,上周他抱怨买的豆沙包馅料太少,燕崇景说了句——他会做,下周给他带早餐。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他当了真,冰冷的豆沙包躺在手心时,慢慢热了一些,他盯着看了很久才说,“谢谢。”
转身系安全带时沈离歌迅速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幸好车里没开灯,发动车之前,他打开袋子正准备尝一口时,燕崇景嗖的一下夺过袋子,“冷的,回去热热再吃,我做了……挺多的,你要喜欢,每天都给你带。”
沈离歌愣了一下,看着他,“谢谢。”
“你能别说谢谢了么?”燕崇景也拉了安全带系好,一个不注意,豆沙包就给抢了去。
上一个这么迅速在他手上抢吃的并迅速塞到嘴里的人是他好孙子陆瑜,沈老师和陆瑜在某些地方还真是有点儿像。
“还不错,”沈离歌咬了一口后就合上了袋子,“我没那么饥不择食,就是先尝一下味道,一会儿不还吃饭呢,你说的啊,这周的早餐你给包了。”
“好。”
车里开了空调,燕崇景嫌热就脱了衣服,抱着衣服难受他干脆转身扔到后座去,沈离歌正想开口阻止却看到了他腰间的绷带,拧了拧眉,“你……”
“这是啥?”燕崇景指了指后座一堆放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很像是做手工需要的材料,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要做什么。
沈离歌瞥了一眼后视镜,“没什么,买着玩儿的。”
“你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燕崇景坐了回来,“哪有时间玩儿?”
“……就不能允许我偶尔消遣一下吗?”沈离歌再次瞥了眼后视镜。
燕崇景没再说话,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下路况,这会儿有点堵车,沈离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在车窗上啪嗒啪嗒敲着。
他微微偏了偏头往燕崇景那边看去,不知道是刷了什么好笑的视频还是和谁聊天,笑得挺开心的,像个傻子。
注意到沈离歌在看他时,他笑得眼角都弯了拿起手机往沈离歌面前一晃,“陆瑜还被他妈关禁闭呢,这孙子,真逗。”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爷爷救我!
沈离歌别过头,又在车窗上敲了敲,前面的车终于往前开了点儿,他跟着往前去了些,前面路口右转过去就稍微没这么堵了。
转过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腰上的绷带怎么回事?”
眼睛却直视着前方。
燕崇景心跳漏了一拍,大意了,应该是刚才放衣服的时候给他发现的。
“没事儿,”他笑了笑,“就不小心在桌角碰了一下。”
前边路口有一家火锅店,他也想不到吃什么了,往那家灯火通明人不算多的店一指,“吃火锅。”
“可以啊。”燕崇景点点头,往那边看过去,手轻轻往腰上掐了掐,还是有点儿疼。
停好车进去找了位子坐下后,沈离歌也没跟他说什么话,这家就是很纯正的火锅店,没有免费的甜品,正好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吃甜品。
他自顾自点菜,也没问燕崇景要吃什么,点完之后他就侧着头看向窗外,外面很多车,每个方向的都有,他喜欢靠窗的位置,在这儿能看到很多看不到的风景。
他时常在想,这么多人,每天都在走,他们要走去哪里?不管几点,再晚路上总会有车,还挺神奇的。
燕崇景在看他,他能注意到,但他不想理他。
什么伤在桌角上碰一下就要缠绷带?
分明是撒谎。
这伤要么是太严重他不想告诉自己以免担心,要么是与自己有关……
他转头看着他,燕崇景来不及收回眼神,被他逮了个正着。
“我再问一遍,”沈离歌说,“这伤怎么来的,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菜很快上来了,人不多的店就是好,等菜上齐火锅开始冒泡,谁都没有动筷子下菜,旁边一个服务员见状准备过来帮他们下菜,被燕崇景拦住了。
服务员是个小女生,红着脸走开了。
“上次聚餐,”良久之后燕崇景终于开口,“还记得那几个臭流氓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以说这辈子都忘不掉,简直堪称永生难忘的一次聚餐。主要是聚餐后发生的事情让他永生难忘。也是那一天他再次推开了他。
“那天晚上从你家离开后,”燕崇景叹了口气,“路上又碰到了他们,被捅了一刀,就那个最柔的被按在桌上那人。”
沈离歌登时睁圆了眼,一边是被按在桌上这几个字儿画面冲击力太强,让他简直像是在看回放,一边是捅了一刀这几个字,生生扎入了他眼睛。
不是砍。
是捅。
一刀捅进去是什么感觉?
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甚至都无法共情被刀捅的人,只知道捅了之后电视中的人会呕出一口血接着就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当真的有一个现实中的人说他被捅了,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是他……在乎的人,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夜深人静,被人捅了一刀,然后孤身一人倒在地上,等着血流干,如果没人发现,会不会因失血过多……
“沈离歌。”燕崇景眼神里全都是担忧,犹豫着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沈离歌缩了一下手,终于回过神看着他,视线又移到他捏空了的手上,愣了几秒,慢慢挪了过去,指尖轻轻放在他手心,小心地蹭了蹭。
燕崇景看着他们轻轻碰在一起的手,犹豫着往前靠了靠,轻轻捏住了他的手指。
这一次,沈离歌只是弹了一下,没有再缩手。
“没事了,”燕崇景拇指在他手上搓着,“后面有人发现,送我去了医院,发现得及时再加上没有伤到要害,没多大问题,你不要内疚,这不是你的错,那群人已经抓去调查了,短时间内出不来的,就算出来了他们也不敢再怎么样。”
这就是他不想告诉沈离歌的原因,他知道沈离歌肯定会担心,但更多的是内疚。
本能的回避就已经够他对付了,再来点儿内疚,只会让沈离歌回避的枷锁更加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