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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空 ...

  •   他翻了个身,猛地一拉被子,身子往下一缩,整个儿缩在被子里去,陆瑜的声音远去后,他才磨蹭着探出颗头来,皱着眉微眯着眼反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了陆瑜的手机。

      没有熟悉的号码再打来,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要吃午饭的点儿了。

      在陆瑜河东狮吼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他终于一掀被子,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手插进头发里迷瞪了会儿,才趿着拖鞋洗漱去了。

      “今儿不上班啊?”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后他边打呵欠边往客厅走,拿了杯子接了杯冷水喝,想了想去厨房拿了瓶牛奶过来给了温然。

      “巧克力牛奶?”温然笑了笑,把牛奶放桌上了,“我不喜欢巧克力味儿,想不到你一大老爷们儿跟个小姑娘似的。”

      “怎么,”燕崇景往沙发一靠,倾身把牛奶拿了过来,“巧克力牛奶是小姑娘专属啊?”

      “不是,”温然笑着摆了摆手,“就跟你反差挺大的,你就像那种大早上得喝一瓶冰冻啤酒的人。”

      反差挺大。

      这句话倒是说得挺准,谁能想到沈老师高冷外表下是一个嗜甜的人?诸如豆沙包、糖醋排骨、巧克力牛奶……

      这些他一想就感觉甜得齁的东西,是沈老师的日常饮食。

      他没说话,只笑了笑盯着牛奶看,沈离歌爱吃的东西他都有在家里备一些,还必须藏好,毕竟陆瑜这家伙和沈离歌的口味十分相像,他可不想每天都去超市进货。

      正兀自发着愣,牛奶被一双无影手抢了过去,陆瑜竟然为了吃的能练出这等神功,也是非常不容易了,他叹了口气看着陆瑜当着他的面儿把吸管慢慢插进去,贱兮兮地撅着嘴好像生平第一次喝奶一样慢慢地吮了一口。

      喝完还非常神清气爽地叹息了一声,“害——,爽!”

      温然:“……”

      燕崇景:“……”

      客厅大约静止了能有一分钟,陆瑜还沉浸在从爷爷手中抢夺到巧克力牛奶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他爷爷已经偷摸着像螃蟹一样横着挪了过去,伸手在他背上猛地一拍,然后又迅速挪回了原处,事不关己慢慢喝了口水。

      陆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个不轻,差点一口牛奶喷在地上。

      “你要敢吐,”燕崇景指着他,“我就让你给我舔干净。”

      幸好他为了炫耀自己抢牛奶的本事每一口都像是在喝世界上最后一滴水那样小口品着,这才没有嘴里包不下喷出去,在燕崇景指着他之前,他就猛地一仰脖子,把牛奶咽了下去,罢了还美滋滋地舔了一圈嘴唇。

      “你他妈再恶心我,”燕崇景头别了过去,“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你滚蛋。”

      陆瑜换了口气才把牛奶往桌上一掷,左右看了看,温然正憋着笑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又转到燕崇景那边,“燕哥!”

      “诶!”燕崇景非常配合地应了他一声,挑了挑眉,“怎么,不服?”

      “我哪儿能啊!”陆瑜叫冤,抹了抹嘴,“你说说你至于吗!这等好东西就放你厨房,我他妈以为有多远呢,每次来你这儿你他妈连杯水都不愿意给我倒,我自个儿去翻箱倒柜找你要抽我,今儿你怎么舍得拿出来了?我喝你一口奶怎么着你了吧?”

      “我没奶。”燕崇景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面给他。

      “……六百六十六,”陆瑜往后面一靠,猛地几口喝完了250毫升的牛奶,捏扁了盒子一个抛物线扔到了电视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今天请假呢。”温然看着盒子正中桶下笑着说了句。

      燕崇景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拿出自己手机划拉了几下,接着温然手机就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笑了笑,把手机屏幕冲着燕崇景晃了晃,“这是什么意思啊?”

      “工资,”燕崇景低头在手机上来回切换了好几个app,没什么意思,索性把手机一关扔在一旁,“昨天已经耽误你一天了,今儿我就过个生日,你还专门请假,还……带了礼物来,我当然得给你工资了。”

      桌上搁着温然带的礼物——打包好的菜。

      “你这工资顶我一周上班工资了,”温然看着他笑了笑,“我都想你每天都过生日算了,过个一年我就可以退休了。”

      陆瑜左看看右瞧瞧,又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温然手机上一点,“这是你应得的,我帮你收了,别不好意思,燕哥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燕崇景默默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这之后三人便面面相觑,这会儿应该吃午饭了,但温然只带了一个菜过来,也没有米饭,以前过生日都是和陆瑜随便吃一点或者在外面吃,反正都是老熟人也不用担心寒不寒酸这些问题。

      可今年不一样。

      一个没想请,可毕竟是救命恩人。

      一个没能请。

      “哥你不是会做饭……”

      “不会,”燕崇景突然打断了他,“你老糊涂了吧,我做的饭也能吃?招待客人好歹得订个上档次的餐厅,去,你打电话订个餐厅,把这菜提着一起吃。”

      陆瑜嘟嘟囔囔打电话去了,温然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吃完饭餐厅还专门送了个蛋糕,不过他没怎么吃,温然做的菜倒是多吃了几口,这之后温然就打车回去了,陆瑜在他家又待了会儿也回去了。

      这个生日就算是过完了。

      人一走,家里就重新恢复了冷清,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他拿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转着手机玩儿,任外面笛声满天,传到十四楼上空也只剩下并不袅袅的余音,在安静的一粒米掉地上都能听到的客厅中久久回荡着。

      他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如他想他一样想自己?

      喜欢上一个人后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纵使这几日和陆瑜在一块儿,耳根子就没有清净的时候,但他总感觉心中有一块是空的。

      就像一口井,趴在井边冲里面喊一嗓子,隔百八十远都能清楚听到回声。

      空得让人害怕。

      空得让人想要落泪。

      就那么坐着,眼神空荡地看着下面,一会儿又看向隐在雾霾中瞧不清晰的远处大楼,手机不停地在手心打滚,不知看了有多久,直到夜幕靠近敲了敲玻璃,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打开手机输入一串号码,犹豫着又点了删除,叹了口气又输了一遍,然后又删除。

      这样的输入又删除的操作不知道前前后后进行了多少遍,最后他暗骂一声干脆利落点了退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落地窗大吼了一声。

      情绪发泄完后,他又重新坐下打开了手机。

      这漫长的夜什么时候结束?明天什么时候到来?明天去了他会又逃避吗?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

      他漫无目的刷着视频,每次看不过三秒就往下划了,没意思,都没意思,游戏也没意思,电影也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有意思。

      下一个视频是一条吃播,他看了能有五秒突然瞪圆了眼睛,好像有个事儿忘了。

      我操!

      上周说了这周给他带早餐来着!

      当初夸下海口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做豆沙包的某人其实就只点了个收藏,现在视频还躺在收藏夹估计都落灰了,他又猛地弹了起来,瞪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楞,然后点开视频点了快进看了一眼。

      妈的,会个大鸭蛋啊。

      他拿着手机往厨房走去,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我他妈会个鸡毛啊,面粉……面粉在哪儿来着?”

      翻箱倒柜找了一通,起身的时候脑袋还在柜门上磕了一下,他捂着脑袋幡然醒悟,“有个屁的面粉!”

      家里什么做豆沙包的食材都没有,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出门去超市现买。

      他操了一声,穿了外套拿着钥匙就往外跑,跑了一半才想起还没换鞋又折回来草草换了鞋都来不及摆正,电梯就来了,门儿一关又往电梯间跑。

      妈的,都怪陆瑜。

      谁让他大张旗鼓要给自己过什么生日,行了吧,正事儿都给忘了。

      夸下海口说要给人带早餐,他还记得当时沈离歌还说馅料不要太多,齁得慌,没准儿沈老师明儿就真不会带早餐了。

      要自己做不出来,那两人本来就有些尴尬僵硬的关系不就更雪上加霜了吗!

      都怪陆瑜!

      对了,还怪燕行。

      如果没有燕行,自己就不会被气昏头,如果没有陆瑜,自己就不会兴奋过头,好吧,好像也没多兴奋。

      总而言之,要不是因为他俩,他,就不可能忘记正事儿!

      没时间打电话骂陆猪瑜一通了,他冲出电梯间就往外跑去。

      刚一推门走出去,一声十分粗暴的吼声就跟颗炸弹一样在耳边炸开,借着路灯他看见约莫隔十步远隐在灯光下的一张俊美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安瑾元。

      旁边正进行着轰炸任务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安瑾元父亲,安暮。

      安暮显然注意到了他,登时就熄了火摆出一副慈祥父亲的模样,快要碰上时安暮皱起了眉头,燕崇景和安瑾元简单碰了个眼神就匆匆和她擦肩而过。

      擦肩完走了没几步,安暮突然转身叫住了他,“你是燕行儿子吗?我看着你还挺眼熟的。”

      燕崇景在心中叹了口气,揣在兜里的手捏了捏冰冷的钥匙,犹豫了下转过身去看着他,“我看你不眼熟,你眼熟的应该是燕行的儿子,对我应该不怎么眼熟吧。”

      “……你这孩子,”安暮笑了笑,朝他走过来想伸手拍怕他的肩,手距离他肩膀还有一指距离时就给他错开了,安暮尴尬地握了握空气,笑着收回了手,“一晃这么大了,瑾元,你过来。”

      安瑾元手里提着一袋子学习资料,话音刚落下她就移步到了安暮身旁。

      “这是我女儿,”安暮搂着安瑾元的肩,“瑾元,这就是我常给你说的燕叔叔的儿子,你俩年龄差不了多少,叫声哥哥,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安瑾元抬眸看了燕崇景一眼,这一眼莫名让燕崇景心中咯噔一声。

      你们很像。

      有多像,他现在再一次体会到了。

      就连眼神,都和以前的他很像。

      旁边的安暮,不就是燕行的改版吗?

      刚才安暮骂的是什么,他没听清楚也没心思去听,这样的话他曾经不知听过多少遍,就算现在逃离了出来,也还是会偶尔听到。

      久而久之,他感觉自己对于这些声音的处理就好像是水流到一张滤网上,只是流过去,什么也留不下。

      但安瑾元这一个眼神,瞬间就让那些被他自然过滤的水又倒灌了上来,涌入耳蜗,铺天盖地的骂声冰冷得叫人窒息的房子,像怎么甩都甩不开的毒蛇裹住他。

      咬上一口,不会毙命,却能叫人一遍一遍回味毒液漫入五脏六腑的滋味儿,怎么都忘不掉。

      “燕老师。”这一声叫喊将毒蛇吓回了洞里,安瑾元没有叫哥哥,叫的是老师。

      对了,他现在已经逃出来了,他没有被困在那个空旷得让人窒息的房子里,没有被燕行控制住,没有倒在那年的血泊中。

      他现在是美术老师。

      虽然不是他喜欢的职业,但是至少这份职业与他热爱的事情有一些关联。

      虽然以后还是未知数,就像陆瑜说的那样,他时间应该不多了。

      但是至少现在,他不是燕行的儿子,他不用被人赋予任何身份,他不是谁的谁。

      他只是他,他是他自己,他是燕崇景。

      “老师?”安暮愣了下,皱着眉看着他,“燕行愿意让你做老师?”

      恐惧褪去了。

      “是啊,”燕崇景勾了勾唇,“燕行放弃我了,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他终于发现,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小区这会儿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刚吃完饭出去散步的,有已经散步完回来的,来来往往经过了好几批人,大家都各自扯着闲谈,聊的是自己娃考试考了多少分,明天又要早起上班,这些每个普通人每天都会经历的寻常事儿。

      燕崇景以前觉得这些声音很聒噪,但现在他就一个感觉。

      真舒服。

      管他什么公司,管他谁谁谁的儿子。

      他妈的,人生不过百年,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能选择,那活着还有个鸡毛意义。

      “不可能,”安暮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会儿安瑾元,又看着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很勉强,“不可能,燕行就你一个儿子,他也没再结婚,那么大的家业,他不可能随便交给别人……”

      “随便他交给谁,”他不想再杵在这儿跟安暮讨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问题,他现在只想赶快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去做豆沙包,时间不早了,“反正跟我没关系,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燕老师再见。”安瑾元很有礼貌地给他挥了挥手。

      转身的瞬间,他隐约看见安瑾元嘴角有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就那么一瞬,可能是错觉,但他的确捕捉到了。

      他知道安瑾元在想什么。

      如果有一天,她也只是她,不是安暮的女儿,只是安瑾元,该有多好。

      如果我们很像,那你也一定会走出来的。

      未来怎么样,未来什么时候来,暂且不要想。

      先走出去。

      沈离歌在候机室又打了一个呵欠,本来今晚就能落地燕州的飞机,突然延误了。

      他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现在都不知道该说是他能提前预知未来还是运气差了,算了,反正都请好假了。

      车站机场这些地方是个很神奇的世界,随时都有人会回来随时都有人会离开,在这里天大的焦虑好像都会安分下来,只能规规矩矩坐在座椅上等待。

      因为除了等待也没什么可做了。

      等待,是个很好的东西,等一等车就来了,等一等人就走了,等一等人就回来了……

      他等啊等啊,也没等到飞机起飞,干脆闭上眼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老家没什么好复盘的,这个时候老家除了一些老人也没有什么年轻人在家,他一路开过去都没有鸣一声笛——回到老家若是经过了某个熟人的家,要是赶时间往往都会鸣一声笛表示问候。

      没有哪家哪户需要他鸣笛。

      跟父母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主要是跟奶奶说的多一点,他就走了。

      其实这次回来挺匆忙的,本来以前他只会过年那几天回来,可那天补习回去后就突然一股剧烈的孤独感包围了他,那么大一个燕州,却没有一处让他心安的地方。

      孤独无法言说,倒是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那些感觉会减弱很多,可本能让他推开了那个人,于是所有孤独就只能一个人吞吃入腹。

      当孤独感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后,他想到的就只有一千多公里外躺在荒凉草丛下的枯骨,那几个冰冷的石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诉苦的物件。

      但即使如此,孤独感也没有因为回来一趟而消失,反而多了些苍茫天穹下孤身一人立于墓碑之前的难以言说的孤独感跟着他。

      带不走,只能化成风,跟着他,去到一千多公里外的燕州。

      然后继续孤独。

      他缓缓吐了口气,试图用刷手机拉回自己越跑越远的思绪,照常按照惯例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没谁联系他,然后又翻开相册看了一眼,翻到一条视频,是上次在燕崇景家拍的,视频中陆瑜在阳台后面和门外的燕崇景叫嚣。

      熟悉的声音传到神经的时候他眼角浅浅弯了一下,视频播放完了,他突然想到昨晚那通电话,虽然今早沈老师已经十分确定那就是某个学生的家长。

      多么无懈可击的理由。

      但是……

      哪个学生家长会挑那么阴间的时间打电话?

      除了安瑾元母亲,但是孟婷的号码他有特意备注,所以不可能是她。

      排除她之后,两个班级还有哪个学生家长这么神经的吗?

      好像没有。

      犹豫半晌,盯着号码来回看了好几遍,他都快背下来了,这么长的通话时间,到底还有谁?

      脑海里闪过了三个字,但他旋即就将那三字儿擦除了。

      如果是他,按照自己那尿性,肯定一听到声音就挂断了,怎么可能还打四十六分钟?

      不可能是他。

      不对!

      昨晚他喝醉了!

      他盯着那串现在已经能熟练背下来的陌生号码看了片刻,深呼吸一口小心地点了下去,等待接通的十几秒,他想了很多。

      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有没有失态?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一向都隐藏得很好,但是喝醉酒都忘记自己昨晚是跟谁打电话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破绽!

      今天早上的肿眼泡……

      啧。

      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眼睛会肿?为什么……

      “沈老师?”

      一声沈老师打断了为什么之后的话,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不是他。皱着眉判断了片刻,他犹豫着说出了个名字,“陆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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