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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庙重逢 谢临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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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是在一阵颠簸和剧痛中恢复意识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铺着厚厚干草的马车里,身下柔软的触感与皇宫冰冷的石板和暗渠污浊的泥水形成了鲜明对比。马车行驶在崎岖的道路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笼罩在黎明薄雾中的田野景象。
他试图移动,但肩头和手臂传来的撕裂般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瞬间冷汗涔涔。
“别动!”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谢临偏过头,看到苏清晏正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似乎在调配着什么药膏。“你伤口很深,失血过多,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这是……哪里?”谢临的声音依旧沙哑,喉咙干得冒火。
“已经出京城五十里了。”苏清晏递过一个水囊,“放心,这里是安全的。我们正在往江南方向去,端王殿下在那边有处隐秘的产业。”
江南?谢临心中一紧,强撑着想要坐起:“密诏……我必须回去……”
“密诏在这里。”苏清晏按住他,从旁边一个妥善保管的木匣中取出那卷明黄色的卷轴,递到谢临眼前,“完好无损。端王殿下那边,我们已经用特殊渠道传递了消息,他知道你平安,也知道了密诏的内容。现在京城必然是龙潭虎穴,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看到密诏安然无恙,谢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无力地躺了回去。是啊,他现在这副样子,回去又能做什么?只会成为沈砚辞的拖累。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最终在一处位于山脚下、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的破庙前停了下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极为僻静。
林越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车帘:“阁主,谢公子,到了。这里是我们的一处临时落脚点,绝对安全,先在这里休整一下,谢公子的伤不能再颠簸了。”
破庙虽然残破,但主体结构尚存,遮风避雨不成问题。林越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生起一堆篝火,又拿出干粮和清水。
苏清晏仔细为谢临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温暖的篝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谢临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不语。一夜的生死搏杀,仿佛一场噩梦。
林越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子和水,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身上厚厚的绷带,忍不住骂道:“影杀楼那帮杂碎!还有那狗皇帝!谢公子,你放心,这血海深仇,我们长风阁一定帮你报!”
苏清晏瞪了林越一眼,示意他少说这些刺激的话,然后对谢临温声道:“谢公子,你且宽心养伤。端王殿下绝非池中之物,他既然拿到了密诏,必然已有后续计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复仇,不争这一时半刻。”
谢临默默吃着饼子,味同嚼蜡。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一想到父母族人惨死的景象,一想到仇人依旧高踞龙椅,他的心就如同被烈火灼烧,片刻不得安宁。
“苏阁主,林舵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多谢救命之恩。此恩,谢临永世不忘。”
苏清晏摆摆手:“谢公子言重了。谢将军于我长风阁有再造之恩,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林越也咧嘴笑道:“就是!跟我们客气啥!等你好利索了,咱们一起杀回京城,砍了那狗皇帝的脑袋下酒!”
谢临看着眼前这两位真心相助的江湖豪杰,冰封的心湖中,似乎注入了一股暖流。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人瞬间警惕起来,林越和苏清晏同时握住了兵刃,将谢临护在身后。
马蹄声在庙外停下,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和露水的气息。
来人竟是沈砚辞!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商旅服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在看到靠在墙边、浑身绷带的谢临时,他眼中那强行维持的镇定瞬间崩塌,几步冲上前,竟不顾身份地半跪在谢临面前,一把抓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临刃!谢临!”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和伤口处逡巡,“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苏阁主,他……”
他这副失态的模样,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谢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抓着他的手,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王爷……”谢临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苏清晏连忙道:“殿下放心,谢公子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沈砚辞这才仿佛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松开谢临的手,他抬起头,看着谢临,眼中情绪翻涌,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疼:“你……你真是……太大胆了!知不知道我……”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顿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情绪,但抓着谢临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谢临看着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担忧,那句“我需要你活着回来”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心中那片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关切,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没事。密诏……拿到了。”
“我知道。”沈砚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这话像是责备,却又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破庙之内,篝火噼啪。一对本该是纯粹利用关系的盟友,在这远离朝堂风云的荒僻之地,因为一场生死考验,关系悄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