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刃心》欣静自然凉

18、生死一线 暗渠内伸手

　　暗渠内伸手不见五指，污浊的冷水浸透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痛。谢临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对地图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厚重的土层隔绝，但危险远未结束。影杀楼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可能已经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失血和体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也变得踉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他只能依靠着渠壁，艰难地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水流声。是出口！暗渠连接着宫外的护城河！
　　希望就在眼前，但谢临的心却沉了下去。出口处，必然有重兵把守，或者，有更致命的陷阱在等着他。他现在这副状态，根本无力再战。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渠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思考着对策。强行冲出，无异于自投罗网。必须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石头敲击渠壁。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正是他与长风阁约定的接应暗号！
　　谢临精神一振，强撑着回应了两声。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前方光亮处逆流潜了进来，正是林越！他手中拿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他写满担忧和急切的脸。
　　“谢公子！”林越看到谢临浑身浴血、脸色惨白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谢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东西……拿到了……”
　　林越看到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动作，立刻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凝重：“外面全是禁军和影杀楼的杂碎，河道被封锁了，明路走不通。跟我来，阁主另有安排！”
　　林越架起谢临，不再走向光亮处的出口，而是转身向着暗渠的另一个方向潜去。原来，这条废弃的暗渠还有一条更加隐秘的岔路，连宫中的地图都未曾标注，是苏清晏凭借早年的人脉才探知的。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穿行，林越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之后，他们从一个伪装成河畔巨石下的洞口钻了出来。此处已是京城外缘，远离皇宫，四周是荒芜的芦苇荡。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在岸边，船头站着一位戴着斗笠的渔夫打扮的人，正是苏清晏！
　　“快上船！”苏清晏低声道，伸手将几乎虚脱的谢临拉上船。林越也紧随其后跳了上来。
　　小船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荡深处，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安全，苏清晏才点亮船篷内一盏小灯，仔细检查谢临的伤势。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流失的大量鲜血，这位见多识广的阁主也皱紧了眉头。
　　“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必须立刻处理！”苏清晏迅速取出金疮药和纱布，手法娴熟地为谢临清洗、包扎伤口，又喂他服下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
　　丹药下肚，一股暖流散开，谢临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还是让他意识有些模糊。
　　“密诏……端王……”他紧紧抓着怀中的卷轴，喃喃道。
　　苏清晏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谢公子，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端王殿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保住性命！一切，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谢临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最终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黑暗，昏睡过去。
　　……
　　端王府，听竹苑。
　　沈砚辞一夜未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隐约的火光和骚动，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派出的“听竹轩”眼线不断传回零碎的消息——“皇宫遇刺”、“刺客重伤突围”、“影杀楼倾巢出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击在他的心上。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焦灼不安，那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王爷！”一名心腹属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语气急促，“长风阁传来消息，人已救出，重伤，正在转移至安全地点。密诏到手。”
　　沈砚辞猛地转身，一向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伤势如何？具体位置！”
　　“苏阁主亲自处理的伤口，性命应无大碍，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地点……苏阁主说，为了绝对安全，暂不能告知，请王爷耐心等待。”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他明白苏清晏的顾虑，此刻京城必定风声鹤唳，任何与端王府有关的异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必须冷静！
　　“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所有城门和要道的盘查情况。有任何关于刺客的风声，立刻来报！”沈砚辞的声音冷冽如冰。
　　“是！”
　　属下退下后，沈砚辞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谢临重伤的消息让他心如刀绞，但那份用命换来的密诏，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这把为他劈开荆棘的利刃，却险些折断在黎明之前。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棂，望向东方微露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