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江南烟雨 破庙的短暂 ...
-
破庙的短暂停留后,一行人再次上路。为了避开可能的追查,他们弃了马车,改走更加隐秘的水路。沈砚辞显然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沿途都有“听竹轩”或长风阁的接应点,提供船只、补给和掩护。
数日颠簸,当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当视野中被一望无际的碧水、摇曳的垂柳和粉墙黛瓦的民居所取代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江南。
与京城的肃杀、北方旷野的苍凉截然不同,江南的一切都显得温婉而宁静。船行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上,橹声欸乃,吴侬软语随风飘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最终,小船停靠在太湖畔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园水门外。庄园依山傍水,外表看起来与江南常见的富户别院无异,但内里戒备森严,处处可见精干的护卫和巧妙布置的机关。这里,便是沈砚辞经营多年的秘密基地之一——“水墨庭”。
住进精心准备的客房,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谢临仍有几分不真实感。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室内静谧安宁。身上的伤口在苏清晏的精心调理下,已开始结痂愈合,虽然动作间仍会疼痛,但已无大碍。
沈砚辞将他安置好后,便似乎忙碌起来,时常与苏清晏、林越以及一些谢临未见过的、看起来像是谋士或将领模样的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谢临知道,他们是在利用那份用命换来的密诏,筹划着最终的反击。
他并没有被排除在外,沈砚辞每次密谈后,都会来到他的房间,简洁地告知他计划的进展。
“密诏的内容已通过特殊渠道,透露给了部分仍忠于先帝、或对当今暴政不满的朝中老臣和军中将领,反响比预想的要好。”
“长风阁和漕帮正在暗中集结力量,联络各地义士。”
“二皇子与太子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皇帝焦头烂额,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沈砚辞讲述这些时,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正在棋盘上落下一个个关键的棋子。只有在看向谢临时,那锐利才会稍稍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伤,还需静养,不必急于参与具体事务。”
谢临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他明白,在权谋布局方面,沈砚辞是绝对的主导。他这把“利刃”,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最致命的作用。而现在,他需要的是尽快恢复实力。
江南湿润的气候和宁静的环境,确实有利于伤势恢复。除了按时服药换药,谢临也开始在庭院中慢慢活动筋骨,练习剑法。起初只是简单的挥剑,后来逐渐加大强度。
这日午后,雨歇云散,天光微露。谢临在院中练习一套舒缓的剑诀,活动受伤的臂膀。剑招缓慢,却依旧带着一股凝而不发的锐气。
沈砚辞不知何时来到了廊下,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直到谢临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调息,他才缓步走近。
“剑意凝而不散,看来恢复得不错。”沈砚辞的声音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润。
谢临收剑入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尚可。”
沈砚辞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很自然地递了过去。这一次,谢临没有拒绝,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属于沈砚辞的冷冽竹香。
“还记得本王说过的话吗?”沈砚辞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的命,很重要。”
谢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沈砚辞继续道:“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谢临,是复仇的关键。更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是临刃,是本王的剑。剑若折了,执剑人也会很痛。”
这话语中的含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白和深沉。不再是单纯的利益捆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情感。
谢临的心,像是被江南这绵绵的细雨浸润了一般,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软化。他握着那方带着对方气息的手帕,指尖微微蜷缩。
“我不会折。”他低声说,语气不再是冰冷的保证,而更像是一种承诺。
沈砚辞笑了,那笑容如同雨后天晴的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谢临肩头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动作自然而亲昵。
“我知道。”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待你伤愈,便是我们重返京城,了结一切之时。”
两人站在庭院中,周围是潺潺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江南的烟雨,暂时洗去了血腥与权谋,也让两颗在黑暗中相互依靠的心,靠得更近了一些。
风暴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珍贵。而他们都明白,这份宁静,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最终那场席卷一切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