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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辰 “棠儿喂我 ...

  •   郗明棠接过护心镜,细瞧了眼。

      镜缘刻花粗糙,泛着青锈,镜面光泽暗沉,也不知小和尚才哪个旮沓翻出来的。

      想到晏晅日前索要之物,均样式上乘,打磨精巧,这件恐怕入不了他的法眼。

      便搁在一旁,直言:“随你,不过想来他不一定喜欢。”

      夏蝉又拿了过去,笑吟吟道:“那便试试。”

      回到府上时,天色已晚,晏晅如往日般仍在等着她。

      二人一同用了晚膳,期间晏晅问起她此行如何。

      她只说自己同婆母向佛祖许愿,他定能早日恢复康健。
      至于繁衍子嗣一事,她只字未提。

      又说起今日相国寺大集之盛况,人流熙攘。

      晏晅觑了眼妆台上堆叠的数件包裹奁盒,便似不经意间一问:
      “棠儿今日买了些什么?”

      郗明棠:“只是些寻常玩意。”
      “不过我给晏姝挑了支发簪,你看看她喜不喜欢?”

      郗明棠也不太有把握,她抽出其中一个奁盒打开。

      晏晅瞥了眼,发簪簪尾缀以透亮的玉石,简单不失雅致,淡声道:
      “她会喜欢的。”

      “那就好。”郗明棠眼眸一弯,放心的将发簪放回奁盒中。

      “还买了些什么?”

      “还有?”
      郗明棠略一思考:“我给阿爹买了双护腿,入冬了他老腿发寒。”

      “还给兰姨买了棵老参。”

      相国寺此次大集本就热闹非凡,什么稀奇玩意都有,以是她拉拉杂杂买了许多,想着过几日回郗府一趟。

      “还有呢?”晏晅眸光落在那大件小件上,亮如辰星,嗓音也有些轻快。

      想来他闷在房中许久,心底也是想去相国寺的。

      于是郗明棠没藏着掖着,全数都说了出来。

      待妆案上的大包小盒都一一说过后,晏晅眸子里的那束光才黯淡下去,薄唇紧抿着。

      他忽而撩起眼皮,支吾着出声:“你有没有……”

      话未说完,却被房外一道婆子的声音打断:
      “夫人,前日那笔账目不对之事有分晓了。”

      郗明棠听人这么一说,忙起身出门,只同晏晅道:
      “我去去就回。”

      她身形匆匆,离去时衣袖间落下一样东西,无声掉在冷砖上。

      晏晅微微皱起眉,弯腰拾了起来。

      只见是个香包,表面龙飞凤舞,绣以符文。

      他眉眼低垂,指腹轻摩符文绣线。

      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听说她的幼弟读书颇为用功,想来是为他所求。

      晏姝,阿爹,兰姨,幼弟。

      这些人她每个都想到了。

      出府一趟,便为他们都置办了东西。

      却没有什么是给他带的。

      青年狭长的眉眼浮上一层薄薄郁气,眸光更是晦暗难辨。

      他南下一趟,记挂着她,给她带了许多,没想到她出去一遭,却单单落下了他。

      况且……

      他的胸口猛的一滞,只觉得心潮起伏,酸涩不堪。

      忽而他冷笑着收起香包,勉强压下心中那股不虞:自己如今,怎这般小肚鸡肠?

      棠儿素来待人以真心,若送他护膝、符包,他也用不上。
      她刚回来便提及,她与母亲甫一抵相国寺,便拜求佛祖,庇佑他早日好起来。
      他如今最要紧的,的确是早日好起来。

      她待他的一片心意如此早便说了,又何必用那些俗物?

      如此一想,他收敛了情绪。

      目光再次落在妆案上时,眸眼中的晦暗褪去,变得平静。

      只是心底仍有些淡淡的烦闷尚未散去。

      “姑爷”

      晏晅闻声抬起眼睫。

      只见本跟着郗明棠一道出去的夏蝉折身而返,立在门口:
      “小姐刚有一物遣我给姑爷送来。”

      晏晅怔然。

      夏蝉观察着青年神色。

      只见坐在暗处的人影眉眼冷郁,闻言有一瞬的失怔,随后微点下颌,声音淡然:

      “是何物?拿过来瞧瞧。”

      夏蝉将护心镜呈上:“小姐今日给姑爷求了件护心镜,保姑爷日后安虞。”

      见晏晅淡淡抬眼,目光掠过护心镜,并未接过手,她忽而又有点打退堂鼓。

      她其实也无法笃定姑爷会喜欢此物,想到小姐先前所言,便壮着胆子嗫嚅道:

      “只是刚刚被婆子叫了出去,没来得及送出来,这才令我送过来。”

      晏晅这才接过,冷白指腹抚上护心镜,微沉的脸色稍霁。

      镜面虽生着不少青锈,但想来是挑了件古物给他,受了相国寺许多香火。

      这的确是他所需。

      他垂首未言,唇角却是缓缓勾起。

      原来棠儿心中有他!

      这面护心镜带着人体的温热,并不寒凉。
      想来定是被她放在怀中妥帖收好,与那些随意搁在妆案上的不同。

      他目光又落在妆案那片礼物上,眉梢渐渐上扬,有些得意的轻挑。

      果然是他心眼小了,棠儿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青年眉目变得柔和,周身冷厉半减:

      “嗯,我收下了,退下吧。”

      夏蝉见青年半阖眼睫,指尖小心摩挲着护心镜,心道,姑爷果然满意。
      便松了口气,退身而出。

      留下晏晅仍坐在原处,被朦胧的烛火冷光拢住,轮廓却愈发柔和。

      他垂眸打量护心镜许久,连何处有细微缺口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还记得昨夜药浴,她见到他身上伤口时的愕然之色。
      当时她脸色猛地一白,神情里除了震惊,还有无法掩饰的对他的心疼。

      是了,定是如此,今日去相国寺才给他专挑了面护心镜。

      如今他既知她的心意,便会好好爱惜这面护心镜,定不让她担心。

      幸而这护心镜较往常的偏小,易于安放。

      于是他将护心镜收于怀中,指尖轻抚心口,闷闷的笑了笑。

      *
      郗明棠到听雨轩同婆子议事。

      事毕,却见妇人仍杵在那,欲言又止。

      郗明棠不解问道:“怎么了,甘妈妈?”

      妇人眉眼温厚,斟酌半晌,才道:“少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郗明棠抬眼看她,等她继续开口。

      甘妈妈:“今日是大公子生辰。”

      郗明棠听罢微蹙眉心。

      议亲时,她曾在大红庚帖中见过他的生辰八字,按理应在半月后。

      “甘妈妈是不是记错了?”

      甘妈妈曾经是晏晅的乳母,如今年纪大了,头昏眼花也能理解。

      却见甘妈妈往四周小心觑了眼,见四下无人,才小声继续道:
      “少夫人,今日的确是大公子生辰。”

      她又说起一件陈年往事:

      “十一年前的今日,大夫人意外小产,心中悲恸郁结,才不许府里上下提起这日。”

      “连大公子的生辰都往后推迟了半月。”

      “说来也巧,推迟后竟与如今的小公子生辰撞到同一日。”

      甘妈妈一番话让郗明棠心里泛起滔天波澜。
      她也曾暗暗纳罕兄弟二人生辰日相同,却不知背后还有这桩事。

      甘妈妈又说:“大公子以往是在北境度过生辰,今年虽在府中,府里的人却将他的生辰记成半月后,同小公子一日,连夫人也百口不提。”

      “可没人记得大公子是十七年前的今日才来到人世的。”甘妈妈说到这时甚至带点哭腔。

      郗明棠对府里之人也曾了解,甘妈妈是晏晅的乳母,婆母怀着他时便把甘妈妈迎入府中,是甘妈妈看着他降生。

      虽然晏晅如今回来,与她并不大亲近了,但她依旧还将他当成襁褓里的那个孩子。

      “嗯,我知道了”,郗明棠道,“我会把妈妈的心意带到的。”

      甘妈妈强笑了笑,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郗明棠心头却萦绕了诸多疑惑:十一年前婆母为何会小产?与晏晅有关?

      莫非今日去相国寺并不是为他二人祈福,而是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怪不得后来得幼子晏宁,婆母会如此看重。

      十一年了,从没有自己的生辰,连议亲的庚帖填的生辰八字都是错的。

      郗明棠揉了揉眉心,越想越觉得荒唐。

      *
      灯烛荧荧,晏晅翻着书页,眉眼温静。

      忽而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拢着一身寒气进来。

      只见女子手上捧着瓷盅,小心翼翼。

      纤细指尖却是泛着红。

      晏晅放下书,蹙起眉头:“这药让她们端上来便可,哪用你动手?”

      郗明棠眼里绽出笑来,卖着关子柔声说:“这可不是药。”

      晏晅:“那这是什么?”

      郗明棠不往下说,偏将瓷盅摆在他眼前,柳眉一挑,示意他打开。

      他闻言唇角一勾,长指揭开盅盖。

      一时愕然。

      未想是一碗素面,上卧有荷包蛋和青菜,清爽干净。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她清亮的声音:

      “晏晅,祝你生辰吉乐。”

      生辰吉乐……

      蓦然间,他只觉四下变得格外宁静。

      他抬起眼睫,只看到郗明棠嫣然一笑,歪着脑袋,眸眼清澈的看着他。

      只见她唇瓣动了动,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进,只能感受到胸腔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连带着心口外放置的护心镜都在颤动。

      刚刚那一声“晏晅”,虽不是此前教她的斐阳,却很是轻快,柔和,格外动听。

      忽而她伸出雪白的手心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又一脸困惑,将手心探上了他的额头。

      微凉的掌心触得他瞳孔一缩,耳边气膜也霎时消散,声音涌了进来。

      只听得眼前女子喃喃道:“这是怎么了?也没有发热呀。”

      见那只手收了回去,他猛的捉住。

      却见她脸色倏然紧绷,倒抽一口冷气,他想起此前她多次嫌弃自己手劲过大,便又立即松了手,有些无措的说:

      “抱歉,我刚走神了。”

      郗明棠见眼前噤声不言的青年终于说话,松了口气。

      她弯弯的眼眸里漾着笑:
      “这有什么打紧的。”

      又拣了副筷子递给他:“这是一碗长寿面,你尝尝合不合口?”

      却见青年又半晌沉默,目光僵滞的落在筷子上。

      郗明棠险些以为他又癔症,要收回筷子之时,却见他黑润的瞳珠缓缓一转,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只听得他启唇轻道:

      “棠儿喂我,可好?”

      ……

      “刚刚手猛一使力,又伤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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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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