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老公太多了》树高风悲

6、泥菩萨 其三 是善是恶，

　　泥菩萨冻结的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五指张开，带着冰裂的寒风朝谢与鸿拍去。

　　谢与鸿面色苍白，眼中既无惊异也无恐惧。
　　他握紧剑，正要推开身前的小尼姑，便听到清脆的碎裂声，泥菩萨的整个手臂被折断，扔到墙上，碎落一地。
　　风聿落地的瞬间，一脚将小尼姑踢开。
　　下脚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又没轻没重了，仅犹豫一瞬，他便蹲下检查谢与鸿的伤势：“你怎么样？”
　　谢与鸿摇摇头：“没伤到要害。”
　　他双指紧并，指尖白光胡明忽灭，他拔出匕首，双指拂过伤口，汩汩流血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谢与鸿撑着剑站起来，被风聿踢飞的小尼姑身边围了两个尼姑，都是熟脸，看来她们并未离去，一直躲在外面观战。
　　两个尼姑抱着吐血的小尼姑，哭喊着：“ 兰心，兰心！你没事吧！”

　　被叫兰心的小尼姑缓缓坐起来，推开想要扶她的尼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似是毫发无损地朝风聿和谢与鸿两人走过来。
　　她身后的两个尼姑握着彼此的手，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念她的名字：“兰心……”

　　风聿和谢与鸿并肩而立，谢与鸿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风聿默了一瞬：“想了点办法。”
　　“沈朝呢？”
　　“他还没想到办法。”

　　谢与鸿又瞥了风聿一眼，没有说话。
　　从方才开始，泥菩萨便再没动作，好似在等待谁的指令。

　　等到兰心朝它伸出手，它才伸出手，接住兰心，让她坐在自己掌心。
　　谢与鸿见状，抬手剑指兰心。

　　“别伤害她！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被泥菩萨隔在另一边的尼姑大喊道。

　　“她是魔。”谢与鸿的语气里既无怜悯，也无犹豫。
　　那尼姑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我们亲眼看着她长大的，她怎么可能是魔，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风聿一手搭在谢与鸿的肩膀上：“她们说的不错，她是人。”
　　谢与鸿的剑始终没有放下，他撇开肩膀上的手：“你对着那团魔气跟我说，她是人？”
　　风聿：“你说的也没错，她确实也是魔。”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作为一个人没有死去，作为一个魔，又没有长大，你可以把她当作一个人，也可以把她当作一个魔。”

　　谢与鸿眉头紧皱，忽然，紧闭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看到妇人身后的人，风聿挑了挑眉。

　　“谢兄！你没事吧！”沈朝一进门便朝谢与鸿喊道，见到站在他身侧的风聿，面露惊讶。
　　把妇人送出门，沈朝提剑站到两人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风聿把对谢与鸿说的话跟沈朝重复了一遍，沈朝握剑的手有些许犹疑：“从未听闻这种情况，一个人怎么能既是人又是魔呢？”
　　沈朝的疑问并不是没有由来。这世上自从有了人，便也有了魔。没有人能证明是先有的魔，还是先有的人，只知道人是可以变成魔的。不过由人堕成的魔终究是少数，和天地间的万物一样，绝大多数的魔似乎是自然存在的，刚出生的魔物是没有神智的，它们天然带有攻击性，这样的魔物，数量最多，杀之不尽。
　　魔物活得越久，便会生出神智，譬如断蟒，它们的神智同几岁幼童差不多，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魔，神智已与人类无异。
　　拥有神智的魔族大多生活在魔域，几百年前仙魔大战后至今，魔族同仙门表面上依旧势同水火，却也只是些小摩擦，两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不过在所有仙门中人心中，终有一日他们要诛尽魔族。
　　这一信念，也深刻在谢与鸿和沈朝的心中。

　　而现在，风聿却告诉他们面前的敌人既是魔又是人。
　　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就变成了：杀，还是不杀。

　　犹豫间，那两个尼姑不知何时走到了泥菩萨身前，两个不算高大的尼姑挡在了巨大的菩萨像前。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虽然不知道菩萨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却清楚知道兰心是什么。她是我二人亲手救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与其他孩子并无区别，若是魔，我们又怎能活到今日？”
　　尼姑的话有一些道理，若兰心真的是魔，这菩萨殿的尼姑们便首当其冲，不可能活到今日，难道要他们承认魔和人一样，也有感情吗？

　　风聿后退一步，抱着胳膊总揽全局。
　　他看到沈朝的剑犹豫了，他表情复杂，一时难以做出决定。
　　不过……

　　谢与鸿的剑依旧稳稳地指着兰心，他问：“你自己说，你是人，还是魔。”
　　兰心看着他，神色并不似天真的小姑娘：“是人，还是魔，重要吗？”
　　对于兰心来说，是人是魔，并不重要。
　　是人是魔，只对谢与鸿和沈朝重要而已。他们要以此决定面前这个女孩的生死。

　　沈朝放下了剑，对谢与鸿道：“她并没有伤人。”
　　站在身后风聿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兰心用了什么办法让所有人失去菩萨像吃人的记忆，现在只有他一人记得，说出来他们未必相信，还会显得他分外可疑。

　　谢与鸿：“她若从未伤人，又何必立下这结界困住她？”
　　沈朝：“这结界并未困住她。”
　　谢与鸿：“只是没困住作为人的她罢了。”
　　沈朝：“既然暂时无法判断，便先将她困住。”
　　谢与鸿：“困住之后呢？”
　　沈朝没有再回答。

　　谢与鸿的剑依旧稳稳指着兰心：“今日不能做出判断，拖延下去照样做不出判断。是善是恶，是人是魔，剑在谁手里，就由谁断言。她善恶难断，可杀可不杀，便该杀，她是魔，就该死，你们不愿动手，我来！”
　　说罢他毫不犹豫一跃而起，数道剑气挥向兰心，不留丝毫余地。

　　“不要！！！”两个尼姑惊叫道，她们纵有心阻拦，却什么都做不到。

　　剑气逼近兰心的瞬间，泥菩萨碎成极细的碎片，一片一片贴在了兰心的身上，像一副盔甲，挡住了所有攻击。

　　那样巨大的菩萨像，贴附在兰心的身上，竟然只剩下薄薄一层。
　　兰心那张尚且稚嫩的脸被漆黑的泥块覆盖住了一半，另一半垂着眼眸，竟同菩萨一样慈悲。
　　她抬起手，掌心的泥块化作针状，朝谢与鸿飞去。
　　谢与鸿挥剑之前，沈朝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击飞了泥针，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魔，但谢与鸿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你伤他。”沈朝的语气如此平静温和，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而已。

　　谢与鸿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用出手，我来。”
　　“小心！”

　　谢与鸿这一剑依旧锋利，只是剑至半途，被他猛地收回，剑气险些反噬自身。
　　那两个尼姑冲到兰心身边，一人张开胳膊用身体挡住谢与鸿的剑，一人拉着兰心往外跑。
　　“我带你出去！”那尼姑拉着兰心朝后门跑去，刚到门前，却被甩开手。
　　“兰心……”
　　兰心低着眼眸，有些伤心：“你们走吧，我出不去了。”
　　说罢两块石头推着两个尼姑的身体，将她们推出殿外后，大门轰然关上。

　　沈朝本就犹豫不决，如今兰心表现的越是像人，他越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他挥剑，他不知自己杀的是人是魔，若是他不挥剑，难道真要谢与鸿一人应对？
　　一人？
　　不对。
　　沈朝这才想起来，这殿内分明还有一人。

　　“风道友，你不出手吗？”

　　风聿自打进门，除了刚开始动了一下手，便一直作壁上观。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出手。
　　沈朝忽然有些懊恼，他既没法像谢与鸿那样果断出手，也没法像风聿一样打定主意不出手。

　　兰心并不是谢与鸿的对手，她不强，谢与鸿一开始同泥菩萨交手的时候就知道，一个没长大的半人半魔能强大到哪里去？
　　很快，兰心败下阵来，谢与鸿一剑刺向她的心脏，却未彻底刺进去。
　　谢与鸿：“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人是魔。”
　　兰心冷笑一声：“我说我是人，你就会放了我吗？”
　　谢与鸿：“不会。”
　　“那我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
　　谢与鸿：“我要知道我杀是人是魔。”
　　“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我有我的答案，现在，你该说出你的答案了。”

　　兰心闭上眼，并没有打算给谢与鸿一个答案。
　　谢与鸿并没有强求，正要动手的瞬间，菩萨殿的大门被人群挤开，他们吵嚷着冲过来。
　　谢与鸿面色一凛，正要动手，却被一道力击中手腕，连同刺入兰心胸口的剑被拔出。
　　人群已经扑了上来，谢与鸿被逼得后退几步，被早早准备好的风聿扶住。

　　人群里几乎都是女人，方才那两个尼姑也在其中，一群女人护着兰心，谢与鸿连落剑的地方都没有。
　　“让开，你们可知她是什么？”

　　“她是菩萨！”
　　“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是救我儿性命的菩萨！”

　　“果真如此吗？”风聿走到谢与鸿身边，手里捏着一炷香，“兰心，你告诉她们，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是杀人如麻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