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老公太多了》树高风悲

5、泥菩萨 其二 谢道友聪明

　　风聿见到年轻人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在他向菩萨许下愿望的那一瞬，他就被抽走魂魄，被一个念想吊着的行尸走肉，待到半夜，再被泥菩萨回收尸体。

　　风聿先一步知晓真相，却不能直接告知，只能暗中引导。
　　沈朝暂且不提，谢与鸿实在敏锐，这个身份要是再被掀了，他再要想办法接近只会困难十倍。

　　不过此时的风聿满脑子想着怎么隐藏身份，似乎忘了他最初的预设是远离主角与剧情。
　　不知不觉间，他就要和最初的预想背道而驰了。

　　谢与鸿整个人窝在风聿的怀里，屏息听上面的声音，待说话声远去，他轻推着前面沈朝走了出去。
　　沈朝似乎愣了一瞬，听到外面的小尼姑叫他才一跃而上。

　　垫在最后的风聿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怀抱，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小尼姑蹑手蹑脚地对他们小声道：“你们动静小点，跟着我走。”
　　屏息凝气对修道者而言再简单不过，不过他们离不开这菩萨殿，却是因为结界。
　　不过他们好不容易进来，还没查出什么结果，现在出去也无济于事。

　　所以当小尼姑推开一扇暗门时，谢与鸿有些犹豫。
　　不过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被尼姑们发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和菩萨像究竟是什么关系，若是被她们发现提防……
　　小尼姑看他站在门前不动，有些着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你愣着干嘛，快走快走，要不然要被发现啦！”
　　谢与鸿清楚地感觉到结界从自己身体穿过，这种感觉，和方才抓着那年轻人进来的感觉一样。

　　见他能出去，沈朝也跟着往外走，没想到刚一动，就被结界生生拦住。
　　“小尼姑，麻烦将他们二人也拉出来。”谢与鸿道。
　　小尼姑不明所以，拉着两人的手轻轻往外拉，风聿和沈朝便跟着她的动作出来了。

　　沈朝：“难道这结界当真只能拦住有修为的人？又是何人在此立下这样的结界呢？既然能拦住你我，那人修为定在你我之上，又怎会看不出来这菩萨殿有蹊跷？”
　　谢与鸿：“这结界是最近才有的，凤凰城中，我们所知修为在你我之上的，仅一人而已。”
　　风聿：“胡静尘。”

　　如果凤凰城没有暗藏其他修士，那这结界就只能是胡静尘所立。
　　按理说，愿意长留尘世的修士多是知晓自身上限，即便继续求仙问道，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样的人中，不甘心的占多数，认命归于尘世的是极少数。
　　这些人往往驻守城池，或归于朝廷，互惠互利，倒也不算什么很坏的结局。
　　不过凤凰城只是边陲小城，人口不过万余，这样的小城若无特殊之处，不会有修士愿意留下。

　　他们跟着小尼姑七拐八绕，从侧门出来时，天际已有微光，整座凤凰城陷入一种幽蓝的冷色中。
　　菩萨殿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按照菩萨的意思，他们只能在寅时过后才能来等待参拜，否则会惊扰菩萨。

　　“这菩萨的规矩快赶上皇帝了。”谢与鸿冷冷道。
　　小尼姑闻言踩了他一脚：“不要这么说菩萨，会遭报应的。”
　　谢与鸿没躲，而是蹲下来，帮小尼姑拂去衣角的灰尘：“你是这菩萨殿的尼姑，帮了我们，你怎么回去？”

　　风聿见谢与鸿居然对这小姑娘这样温柔，有些意外。

　　小尼姑无所谓道：“走路回去呗，反正我什么也不会，没人会发现的。”
　　“你在菩萨殿呆多久了？”
　　“我从出生就在菩萨殿，你说我呆多久了？”她似乎不想再说什么，推着谢与鸿离去，“你们快走吧，被发现就完蛋了。”
　　“你……”
　　他们还想问什么，小尼姑直接捂着耳朵喊：“别问了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菩萨不会绕过你们的！”

　　说罢她小跑着回到菩萨殿的侧门，进门前回头偷偷看来三人一眼，悄悄把门关上了。
　　这边门刚关上，正门已经被打开，人群瞬间一拥而上。

　　即便他们站在远处，也能看到殿中央的那座菩萨像，完好无损。
　　“走！”

　　谢与鸿掏出符咒，指尖微闪，瞬间丢了出去，挤在门前的人群瞬间东倒西歪，硬生生给三人让出一条通道。
　　“这是什么符咒？”沈朝新奇道。
　　谢与鸿语速极快：“自制的符咒，没卖出去，没想到今日能用上。”

　　谢与鸿刚至门口，见有人进去，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跟了进去。
　　沈朝和风聿想要跟着一同进去，却被拦在门外。
　　“今日人数已满，诸位信徒等明日开门吧！”

　　“糟了，”沈朝皱眉道，“他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有事？”
　　风聿看起来并不着急：“没办法，既然菩萨一天只招待三个人，我们也只能等了，放心，谢道友聪明果断，不会有事的。”
　　沈朝仍是担忧，忽然想到什么，忽然道：“不过既然一天三人，为何昨日只有两人许愿？”
　　风聿一愣：“昨日当然也是三人，你在说什么？”
　　沈朝不解地看着风聿：“我没记错的话，昨日分明只有两位女子前来求拜。”
　　风聿无奈笑道：“那我昨天带来的那个年轻人是鬼……”
　　他忽然止住话头，转头望着紧闭的大门：“原来如此……”

　　菩萨殿内，走在谢与鸿前面的两人已经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摊平放在额前，似乎在祈求什么东西。
　　站在一侧的尼姑见谢与鸿还站着，语气锋锐地问道：“为何不跪？”
　　谢与鸿闻言望去，没有回话，余光瞥见角落的小尼姑，正不停地对他眨眼睛。
　　谢与鸿手搭在剑上，指尖轻轻叩打剑鞘。
　　殿内没有别的气息了，昨日泥菩萨现身时微弱的魔气也完全消失了，贸然拔剑，只会让情况变混乱。
　　先静观其变。

　　尼姑见他依旧不跪，虽面有微词，当着菩萨和其他信徒的面，也没再多言。
　　其中一个尼姑拿起香案上的瓷瓶，瓷瓶里不知装的什么，瓶口移到信徒捧起的双手上方时，微微倾斜，半透明的液体倾泄而下，落入信徒颤抖的双手中。
　　“喝吧。”尼姑道。
　　那信徒不疑有他，捧起水便往嘴边凑。
　　谢与鸿眯着眼睛，忽然，他看见了什么，长剑即刻出鞘，击飞了瓷瓶，接着又是一脚，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捧水的信徒还是喝下去了一些。

　　“你做什么！”
　　“大胆！居然敢弄碎菩萨的玉净瓶！”

　　一时间，整个菩萨殿陷入混乱。
　　先围上来的不是尼姑，而是那两个信徒，他们面目狰狞，好似谢与鸿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谢与鸿后退一步，长剑横在身前：“那水不干净，有魔的气息。”
　　可信徒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他们张牙舞爪靠近谢与鸿，要把他撕碎一般。

　　忽然一声惊叫，谢与鸿猛地抬头，只见菩萨像已经开始流泪。
　　不，不是流泪，而是融化，融出的泥水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殿外。
　　沈朝和风聿自然从一开始就听见殿内的骚动，可是碍于结界，他们也毫无办法。
　　当然碍于结界的只有沈朝一人而已。

　　沈朝面容急切，想起他们昨日进去的方法，他随便抓住一个男人道：“阁下，麻烦帮个忙，推开这扇门带我们进去。”
　　那男人为难道：“仙君，这门一关上，你们这些仙君都进不去，我们这些凡人更是进不去，还请仙君不要为难小人。”
　　沈朝皱眉，抓着男人的手推向殿门，却瞬间被弹开。
　　他这才相信男人的话。
　　“这结界不是针对修道者？那究竟谁能进去？”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菩萨想让谁进去，谁才能进去啊。”
　　沈朝回头，见说话的人是先前询问过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嘿嘿一笑：“别看我，我可进不去，这会儿没生意，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沈朝无心与他打趣，转身道：“风道友……”
　　他刚一开口，却发现哪里还有风聿的身影？

　　殿内，谢与鸿一手提溜一个晕倒的信徒，站在立起的长凳上，整个地面已经被泥水覆盖，约摸两指深。
　　黑泥滚动，魔气也随之翻滚。
　　谢与鸿见到那魔气，脸色瞬间冷了起来。

　　如他预料，这黑泥对殿内的尼姑并不造成伤害，只是让她们不能动弹。
　　不过这些尼姑似乎并不清楚菩萨像的真正形态，一个个脸上均是惊恐万分，再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昂。

　　谢与鸿手里拎着两个累赘，无法挥剑，不过即便他能挥剑，对这黑泥也没有作用。
　　他回想起作业挥剑后菩萨像轰然倒塌的情形，心道这菩萨像相比不是魔物的本体，它恐怕只是利用菩萨像隐藏真身。
　　不过既然它能随时现身，它的本体定然就在这菩萨殿中。

　　既然用剑没用，谢与鸿将手里的两人叠起来扛在肩上，从胸前取出一张符咒，轻念咒语，蓝光忽现，四散而逃，落在地面的黑泥上，瞬间将黑泥冻结成冰。

　　谢与鸿看着黑泥彻底冰冻，却并没有轻举妄动。
　　片刻后，他听见碎冰声，僵硬的黑泥碎成一块又一块，向一处归拢，最后凝成一具粗糙的，欠打磨的菩萨像，和先前的慈眉善目相比，这个菩萨像看上去实在是不忍直视，面目可怖。

　　但至少，他的剑有用了。

　　谢与鸿把手里的人扔给尼姑们：“带他们出去。”
　　尼姑们扶着两个信徒，仓惶而逃。

　　谢与鸿落在地面上，剑身微颤，发出铮鸣声。
　　他毫不犹豫一剑挥去，菩萨像一分为二，瞬间崩散，然而不消片刻，四散的碎片又凝聚到了一起。
　　“我倒要看看，是你恢复的快，还是我的剑快。”

　　谢与鸿的剑忽然像是消失了一样，或许不是消失，只是太快了，菩萨像被劈做一块又一块的碎石，想要凝聚，却在飞回来的路上就被重新斩断。
　　温度渐渐升高，谢与鸿又甩出一张符咒，四周瞬间冰封，他的口中也呼出雾气来。

　　他又要挥剑，忽然，余光扫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墙角，那里帷布因为谢与鸿的剑气被撕得四分五裂。
　　硕大的石块从菩萨身上崩飞，朝角落的人影砸去。
　　谢与鸿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抱着小尼姑滚到一侧，一边撑着剑起身，一边询问道：“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忽觉腹部一阵剧痛，低头望去，一把匕首正深深插进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