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老公太多了》树高风悲

4、泥菩萨 其一 先出去，出

　　“这么说，这菩萨殿已经建了几十年了？以前难道就没有什么许愿的说法吗？”
　　“没有，菩萨显灵是半个月前才开始的，凡诚心许愿者，皆能如愿，城东卖油的张家媳妇一直怀不上，许了愿后便怀了身孕。一开始还有人不相信，后来如愿的人越来越多，去菩萨殿求愿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菩萨每日只给三个人进殿求愿。”
　　“为什么只有三个人？”
　　“这就只有菩萨才知道了。”长须男子抚了一把胡须，望着三人道，“三位仙君，在下知道的都已告知，哪位仙君要先算？”

　　这男子是在附近摆摊的算命先生，谢与鸿一行人想要进菩萨殿里一探究竟，可他们破不了菩萨殿的结界，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沈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算命先生的桌案上：“这钱你拿着，算命就不必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明知菩萨显灵，为何不去求拜呢？”
　　沈朝从落雪苑过来时，便看到这个算命先生在此处摆摊，不远处的菩萨殿人满为患，他却不为所动。
　　算命先生指着自己：“我？人的命都是天定的，菩萨纵然能改命，我却不能违背天意。”
　　风聿抱着胳膊，斜靠在一旁：“天意吗？谁又是天意呢？”
　　他知道主角配角们的命运是作者书写的，可是活在这世上的可不止这些人，那些未曾被作者着墨的人们，又是谁来定他们的命运呢？
　　要是说作者就是天意，风聿看向谢与鸿，那他可能是第一个违背天意的人。

　　谢与鸿知道从这个算命先生的嘴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道了声多谢便示意沈朝和风聿要走。
　　风聿跟在他身后，听他道：“无论如何，明日我们都得进菩萨殿，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几个人需要调查。”
　　“今日许愿的那三人？”沈朝问。
　　“没错，我在他们身上留了标记。”谢与鸿道，“我倒要看看，菩萨究竟是怎么显灵让他们如愿的。”
　　风聿只是听着，没有发话，快到谢与鸿的标记处时，他才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分头行动，再在菩萨殿前汇合。”

　　风聿背着手，看那两人离去的背影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他转过身，自己的身影化作及不易察觉的黑雾，黑雾转瞬即逝，此处已没了他的身影。

　　菩萨殿中，香炉烟雾飘渺，风聿站在殿中央，背手抬头望向那菩萨像。
　　近看才能发现，原来如此栩栩如生的菩萨像并非石雕，而是泥塑。
　　菩萨一手捻指，一手端着玉净瓶，双目低垂，满目慈悲，似要落泪一般。

　　风聿身形一动，菩萨忽然睁开眼，双目直直注视着他。
　　“别动，”风聿对菩萨像道，“回去。”

　　菩萨殿。
　　后院打水的尼姑动作一停，回头望向殿内：“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另一个小尼姑摇摇头：“没听见。”
　　打水的尼姑将水桶提上来，放在一旁，往殿内走去：“我去看一眼。”
　　快要进殿时，她真真切切听到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及低沉，似鬼魅一般。
　　尼姑加快了步子，冲进了殿内，四处巡视。
　　整个菩萨殿空空荡荡，哪里有人？
　　尼姑喃喃自语：“真奇怪，方才分明听见有人说话。”
　　她将整个殿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连只老鼠都没找到。
　　她贴在门上，从门缝往外看，瞥见两个身影。
　　一个青衣剑修正同白衣剑修说什么，白衣剑修只是摇摇头。
　　这不是冒犯菩萨的人吗，他怎么还敢来？

　　谢与鸿得知沈朝和他一样一无所获后，只能寄期望于风聿了。
　　忽然，他感受到一道视线，瞬间回头朝菩萨殿的大门望去。
　　殿门依旧紧闭着，那道视线也不见了。
　　“怎么了？”沈朝问。
　　“没什么。”

　　他们等了约一炷香，风聿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一个年轻男子跟在风聿身后，见到谢与鸿和沈朝瞬间两眼放光。
　　风聿：“他许下的愿望是重塑根骨，他想拜入仙门。”
　　谢与鸿：“你当真相信菩萨能帮你实现愿望？”
　　年轻男子用力点头：“自然，求愿的第一件事就是心诚，心诚则灵，我当然相信。两位前辈，日后还请多多提携。”
　　谢与鸿和沈朝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风聿咳了一声，附在谢与鸿的耳边道：“我跟他说认识两个四大仙们的弟子，他这才愿意跟来。”
　　年轻人笑得十分谄媚，谢与鸿直言：“我出身小门小派，不足以提携。”
　　年轻人脸色一变，谢与鸿又道：“不过这位沈仙君确实师承衡清宗。”
　　沈朝：……

　　月升日落，年轻人坐在台阶上搓手，抬头看了眼站得和石像一样的沈朝：“仙君，我还要在这儿等多久？”
　　听到沈朝答应引荐自己进衡清宗，这年轻人才心甘情愿地留在殿门口等待。
　　“等到你根骨重塑。”

　　待月上中天，年轻人忽然站起来。
　　谢与鸿和沈朝打起精神，却见这人双目无神，起身后朝菩萨殿走去。
　　谢与鸿提剑想拦，却被风聿按下：“先看看他要干嘛。”

　　三人眼睁睁看着这人走到门前，轻而易举推开了大门。
　　沈朝：“怎么回事，结界呢？”
　　谢与鸿上前几步，转头道：“结界还在，不过……”
　　谢与鸿抓住双目无神的年轻人，赶紧道：“抓住他，跟他进去！”
　　沈朝和风聿闻言上前抓住那年轻人，果然跟着他进了菩萨殿。
　　待几人进门，身后的大门便自己关上了。

　　一进门，那年轻人便跪在地上，无声地，不停地磕头。
　　谢与鸿和沈朝一左一右站在年轻人身侧，仔细观察四周。风聿站在身后，抬头看向菩萨像。
　　“抬头看。”风聿忽然道。
　　两人循声抬头，却见垂目的菩萨像竟然流下了眼泪。泪水一路往地上流，菩萨慈悲的面目忽然变得扭曲可怕起来。
　　那泪水混着泥水，很快就流到了几人脚下。
　　而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不再磕头，爬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与鸿道了一句不好，扯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拉，没想到把衣服拉破了，那人依旧埋在泥浆里。
　　谢与鸿毫不犹豫地拔剑，一剑劈向正在流淌的泥水。
　　泥水因剑气分开一道口子，却很快又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泥水。”沈朝道，他后撤一步，提剑斩向菩萨像。一剑下去，菩萨像上只是分开一道细小的伤口，和泥水一样，很快便愈合了。
　　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动了起来，确切来说，不是那年轻人在动，而是泥水带着他动，往菩萨像的方向动。
　　“他已经死了。”风聿忽然道。
　　泥菩萨像吞噬的速度很快，年轻人被融进泥塑像中，菩萨又恢复了那副慈悲相。

　　谢与鸿抬手，用尽力气一剑劈向菩萨像，那菩萨像居然被他一剑砍作两半，轰然倒塌的泥像碎落满地。
　　好像方才吞噬性命的不是这尊菩萨像一样。

　　后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尼姑们被惊醒，朝菩萨殿跑过来。
　　沈朝：“糟了。”
　　谢与鸿收剑，转身去开门：“快走。”
　　然而双手刚碰到门，就被结界弹的后退两步，恰好被身后的风聿接住。
　　风聿扶着谢与鸿道：“这个结界八成就是为了防我们，出不去了，得想其他办法。”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后门被推开，尼姑们鱼贯而入。
　　她们第一眼便看见碎裂的佛像，捂着嘴不敢置信。
　　“是谁干的！去找！”
　　尼姑们在殿内四处翻找，却连半个人都没看到。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嘘！”小尼姑手指放在唇边，让挤在一处的三个人不要动。
　　方才尼姑们进门之前，一个小尼姑突然从菩萨像身后跑出来，把他们拉进了这狭小的地道里躲起来。
　　小尼姑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眼神机灵。
　　这个地道对于她来说尚且算宽敞，但是对于三个男人来说实在是狭窄得过分，谢与鸿第二个进来，更是被一前一后夹击，连呼吸都困难至极。
　　等了许久，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人才松了口气。

　　风聿被挤在最里面，整个胸膛贴着谢与鸿的后背，他的一呼一吸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因为越往里地道越狭窄，他的双手只能往前伸着，脸颊贴着他的鬓发，好像把谢与鸿紧紧抱在怀中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破坏菩萨像？”小尼姑问。
　　沈朝：“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知道我们破坏了菩萨像，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因为你们不是坏人。”
　　沈朝：“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小尼姑：“菩萨告诉我的。”
　　沈朝：“菩萨。”

　　谢与鸿艰难地咳了一声：“沈朝，先出去，出去再说。”
　　沈朝这才意识到身后两人快被挤成一个人了，他对小尼姑示意，弓腰爬出地道。
　　谢与鸿手肘撑着墙壁把自己从风聿身上撕下来，可他刚踏出一步，就被风聿重新拉了回去，撞回风聿怀里。
　　“等等，有人。”风聿低沉的气声打在谢与鸿的耳边，谢与鸿当机立断，伸手扯着沈朝的腰带把人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