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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屿晏刚从 ...

  •   林屿晏刚从食堂出来,手里攥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准备绕回教学楼。午休时间校园里人不算多,他走得也不快,但拐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侧面蹿出来,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嘶——”

      对方先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林屿晏手里的矿泉水瓶飞了出去,滚落到草坪上。他也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一个穿着初三校服的男生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膝,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色。

      “你没事吧?”林屿晏蹲下身,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那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疼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嘴唇抿得发白,但没有哭,只是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没事”,然后试图自己站起来。

      膝盖刚一用力,他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一下。

      林屿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硬撑。”林屿晏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能站起来吗?”

      他把手伸到那个男孩面前,掌心朝上摊开,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林屿晏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他扶着那男孩站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擦伤的面积不小,沙砾嵌在破损的皮肤里,需要清洗消毒。

      “我扶你去医务室。”林屿晏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很自然的决定。

      “……谢谢学长。”那男孩的声音有点小,但很礼貌。

      “不客气。”

      林屿晏松开他的胳膊,改成虚扶着他的后背,引导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那男孩走得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膝盖弯曲的角度稍微大一点就会疼得皱眉。林屿晏走得不快,配合着他的步伐,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得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的时候,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有一片半黄的叶子落在那男孩的肩膀上,林屿晏伸手帮他拈掉了。

      “……谢谢。”那男孩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林屿晏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

      那男孩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没有再说话。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的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医务室”三个绿色的字。林屿晏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红毛。

      那人坐在医务室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受伤的那只胳膊缠着雪白的绷带,从手腕一直裹到小臂中段。绷带缠得很整齐,但边缘渗出了一点点血迹,像是刚打过架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个简单的圆环。他那头发是似火焰一般的红色,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眼皮看了过来。

      林屿晏的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李熳瞳仁偏棕,在光线下近乎琥珀色。明明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但眼神却不怎么友好——冷淡的、审视的,带着一种“你最好别惹我”的警告意味。

      林屿晏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头红毛。

      但他花了几秒钟才把这张脸和名字对上号——因为他实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李熳的活动范围应该是一班教室、篮球场和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而不是医务室的病床上。

      “……李熳?”林屿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红毛挑了挑眉,似乎对林屿晏认出他这件事既不惊讶也不高兴。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往口袋里一揣,用那种一贯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回了一句:“干嘛。”

      “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

      “绷带都缠到小臂了,这叫没事?”

      李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管得着吗”的意味,但最终还是没有怼回来,只是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跟人打了一架。”

      “……在学校里打架?”

      “在校外。打完了才回来的。”

      林屿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李熳不算熟,严格来说只见过几次面——那次篮球赛、那天早上搭他的车上学、还有平时在走廊上偶尔碰到的点头之交。以他们的交情,远不到他可以教育李熳“打架不好”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领着那个受伤的男孩往里走。

      “坐这儿吧。”林屿晏指了指靠门最近的一张病床,示意那男孩坐下,然后转身去药柜那边翻找碘伏和棉签。

      校医不在,大概是去吃午饭了。整个医务室里只有三个人——那个男孩、林屿晏,还有靠在墙角玩手机的李熳。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林屿晏翻找药品的窸窣声。

      然后医务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叮叮——!”

      一个夸张的、拖着长音的呼唤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沈昱扬。

      他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林屿晏的位置,然后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屿晏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叮叮,如果我摔倒了你会不会扶我?我受伤了,我的心受伤了——你偏心!”

      林屿晏被他拽得手里的碘伏瓶子晃了一下,稳了稳才没掉地上。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颗脑袋,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伸手推了推对方的额头:“沈昱扬,你别在外面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能叫?”沈昱扬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屿晏的肩膀,落在坐在床上的那个男孩身上,眨了眨眼睛,“哦——原来是忙着照顾小学弟,没空搭理我。懂了懂了,新人胜旧人嘛。”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林屿晏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耳尖泛起了一层薄红。

      沈昱扬嘿嘿一笑,松开他的胳膊,转而打量起那个男孩来。他的目光不像李熳那样有侵略性,而是一种好奇的、带着点八卦意味的打量,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新物种。

      “你好啊,小学弟。”沈昱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我叫沈昱扬,高二二班的,跟这位——”他指了指林屿晏,“——是同桌。你呢?”

      那男孩显然被沈昱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林屿晏,又看了看沈昱扬,小声回答:“……陶暄。初三一班。”

      “哦——初三的小朋友。”沈昱扬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屿晏一眼,“难怪同桌这么积极。”

      林屿晏没有理他,拿着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走过来,在陶暄面前蹲下。他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碘伏,抬头看了陶暄一眼:“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陶暄点了点头。

      林屿晏的动作很轻,涂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绕着伤口边缘涂抹

      陶暄低着头,能看见林屿晏的发顶。他的发质看起来很好,黑色的发丝间夹杂着那缕深蓝色的挑染,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陶暄忽然觉得膝盖上的疼痛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从没想过会和林屿晏有什么交集。在他看来,林屿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明亮、温暖、充满掌声和善意,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初三学生,成绩中游,性格安静,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所以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意外的礼物。

      他摔倒,他遇见林屿晏,他被他扶起来,他被他带到医务室,他蹲在他面前给他涂药——

      这些画面足够他在睡前反复回味很多天了。

      “好了。”林屿晏收起碘伏和棉签,站起身来,“伤口不深,这两天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学长。”陶暄说。他的声音有点小,但很真诚。

      林屿晏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有一点温和的光:“不客气。”

      沈昱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表情意味深长。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骚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吵死了。”

      墙角那边传来的声音,低沉,简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三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李熳依然靠在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要谈恋爱出去谈,别在这儿碍眼。”

      医务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昱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谁谈恋爱了?我跟谁谈恋爱了?李熳你把话说清楚——”

      李熳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看了沈昱扬一眼,又看了林屿晏一眼,最后目光掠过陶暄的脸,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收了回去。

      “说的就是你。”他说。

      “你——”沈昱扬噎住了。

      林屿晏轻轻叹了口气,拉住沈昱扬的胳膊:“行了,别在这里吵了,走吧。”

      “可是他污蔑我!”

      “他说的也没错,你确实很吵。”

      “叮叮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李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我操了咱俩十几年的感情你管我叫外人?!”

      沈昱扬被这一嗓子吼得脚步一顿,回头冲李熳比了个中指:“你闭嘴吧你!”

      李熳回了他一个白眼。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医务室的门在他们的身后合上,隔绝了沈昱扬喋喋不休的抱怨。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陶暄坐在床边,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碘伏干涸后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记。他低头看着那块印记,手指轻轻摸了摸边缘,有些走神。

      “……他走了。”

      一个声音从墙角传来,不带什么情绪。

      陶暄抬起头,发现那个红毛正在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是某种宝石被光照透了的质感。

      陶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谁?”

      “你盯着看的那个人。”

      陶暄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你有。”李熳打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进门到现在,你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陶暄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言以对。

      他确实一直在看林屿晏。

      从林屿晏蹲下来给他涂药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他看他专注地涂药,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站起来时顺手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喜欢他?”李熳又问。

      陶暄猛地摇头:“不是——”

      “那就是崇拜。”

      陶暄沉默了。

      崇拜这个词,好像比喜欢更准确一些。但也说不准,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只是觉得林屿晏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温柔、耐心、不张扬,像冬天里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不会烫到你,却能让你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他很温柔。”陶暄最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李熳没有接话。

      他靠在墙上,重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他对谁都那样。”

      陶暄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熳。

      李熳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对谁都那样温柔,不是只对你。”李熳又说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皮,看了陶暄一眼,“别想太多。”

      那句话像是一盆温水,不冷不热地浇下来,把陶暄心里那些刚刚萌芽的小心思淋了个透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褐色的碘伏印记,没有说话。

      李熳也没有再说话。

      医务室里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记录着这个寻常午后悄然流逝的时间。

      而在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沈昱扬正拽着林屿晏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你说李熳那张嘴是不是有毒?什么叫谈恋爱?我跟你明明是纯洁的同桌关系——虽然他单方面想跟我谈恋爱但我没同意——”

      “沈昱扬。”

      “嗯?”

      “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胳膊也缠上绷带。”

      沈昱扬立刻松开了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吃醋了?”

      “我吃你的头。”

      “那你就是默认了。”

      林屿晏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昱扬的眼睛:“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之间,什么都没有。”

      沈昱扬也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反而让林屿晏心里有些不踏实。

      但林屿晏没有深究,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沈昱扬跟在后面,落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林屿晏的后脑勺上,落在那缕在光线下微微泛蓝的发丝上。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根被拉得很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说得对”——其实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后半句是:

      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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