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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老张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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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上任不到两周,整个云帆三中的风气焕然一新——或者说,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每天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地守在门口,逮没戴校牌的、抓迟到早退的、查仪容仪表的。短短十天,光是手机就没收了小二十部,每部都用标签写好班级姓名锁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说要期末才能领回去。
一时间,学校里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真正引爆全校舆论的,是老张头开始抓早恋了。
先是高二三班的一对小情侣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牵手被逮了个正着,两人被拎到政教处写了一下午检讨,还被叫了家长。紧接着是高一七班的一对,男孩给女孩写的情书被老张头从课桌里翻了出来,当众念了半段,女孩当场哭了出来。
一周之内,四对情侣落网。
整个学校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传个纸条都要左右张望半天,生怕被老张头的眼线盯上。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傅婧夕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环视了一圈全班,开口道:“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开个简短的班会。”
底下立刻安静下来。
“最近学校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新来的张主任在严抓校风校纪,尤其是——”她顿了顿,“早恋问题。”
班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交换眼色,有人低下头去。
傅婧夕推了推眼镜,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知道,高二了,大家压力大,青春期有一些情感萌动也很正常。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张主任有张主任的执行标准。我不希望咱们班有人被抓典型,到时候叫家长、写检讨、背处分,影响的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教室的几个角落。
“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男女不行,男男和女女,更不行。”
这句话一出,班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卧槽,男男也不行?”
“傅老师这也太猛了吧,直接点名道姓了属于是。”
“废话,老张头那架势,别说男男了,人和狗走得近了他都得查查有没有谈恋爱。”
林屿晏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旁边的沈昱扬忽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听见没?男女不行,男男也不行。”
林屿晏头也不抬:“所以呢?”
“所以咱们得低调点。”
林屿晏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温和的微笑:“咱们之间有什么需要低调的吗?”
沈昱扬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吗?”
“没有。”
“那你上次为什么收了我的牛奶?”
“因为我不收你会一直烦我。”
“那你怎么解释你每天晚上都会回我消息?”
“因为不回的话你会一直发。”
“那你怎么解释——”
“沈昱扬。”林屿晏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温和,“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沈昱扬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乖乖转回去,但肩膀还在抖,明显在偷笑。
林屿晏收回视线,继续转笔。
但他发现自己转笔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讲台上,傅婧夕还在继续:“总之,这段时间大家都收敛一点,别往枪口上撞。好了,班会结束,放学。”
话音刚落,班里就炸开了锅。
“傅老师也太狠了,男女不行我理解,男男和女女也不行是什么鬼……”
“老张头到底是有多闲啊,管天管地管人搞对象。”
“我听说老张头在初中部的时候就这样,还抓过一对女生,硬说人家在谈恋爱,结果人家俩人是表姐妹。”
“操,这么离谱?”
林屿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人。沈昱扬也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地跟在他身边。
“今天怎么回去?”
“走路。”
“我送你。”
“不顺路。”
“绕一下就顺了。”
林屿晏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昱扬:“你到底想干嘛?”
沈昱扬也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些,没有笑,没有耍贫,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林屿晏。
“我想对你好。”他说。
语气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
林屿晏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们不熟”,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随你便。”
沈昱扬在他身后笑了起来,脚步声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
校门口,老张头依然坚守岗位,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
林屿晏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但沈昱扬没有减速,反而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干嘛?”林屿晏想挣开。
“别动。”沈昱扬压低声音,“表现得自然一点,越躲越容易被盯上。”
林屿晏咬了咬牙,忍住了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甩下去的冲动。
两个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校门。老张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昱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出校门二十米远,林屿晏才猛地甩开沈昱扬的手:“行了,松手。”
沈昱扬顺从地收回手,笑嘻嘻地说:“你看,这不是安全出来了嘛。”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就不自然了。”
林屿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行了,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
“用的。”
“沈昱扬——”
“林屿晏。”
沈昱扬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认真得让林屿晏一愣。
他抬起头,对上沈昱扬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笑意,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安静的、深沉的情绪,像是海底深处看不见的暗流。
“我不是在跟你闹着玩。”沈昱扬说。
林屿晏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那缕深蓝色的挑染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刚转学过来就黏着你,像个变态一样。”沈昱扬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但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普通的新同学。我找了你很久。”
林屿晏的喉咙有些发紧:“……我说了,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沈昱扬的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知道是你。”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对视了几秒钟。
路过的学生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最后还是林屿晏先移开了视线。
“我回去了。”他说。
“我送你。”
“……随你便。”
沈昱扬又笑了,跟上来,走在他身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张头的搜查力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开始随机抽查班级,在上课期间突然推门而入,检查学生的课桌和书包。周三上午第二节课,他就闯进了二班的教室。
当时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一道立体几何题,全班都在埋头做题。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老张头背着手走进来,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
“都别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他说。
但谁能不抬头?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看着他沿着过道慢慢踱步,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老猫。
他走过第一排,翻了翻一个女生的文具盒,没发现什么。又走到第二排,拿起一个男生的笔袋抖了抖,掉出来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是数学公式,不是情书。他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走到林屿晏这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屿晏低着头,假装在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但其实写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张头站在他桌边,目光落在了他刘海上那缕深蓝色的挑染上。
“你这头发——染过?”
林屿晏抬起头,镇定地回答:“没有,天生的。”
老张头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他伸出手,捏起林屿晏那缕蓝发,凑近了看了看。
“天生的?天生的能有这种颜色?”
“我母亲那边有少数民族血统。”林屿晏面不改色地说。
屁。
老张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就在这时,沈昱扬忽然开口了:“张主任,他这个真的是天生的。我可以作证,我俩一个澡堂子洗过澡,他身上都这样。”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林屿晏:。?
老张头也被噎了一下,瞪了沈昱扬一眼:“我问你了吗?”
“我这不是怕您误会好人嘛。”沈昱扬笑嘻嘻地说,态度端正又欠揍,“张主任您日理万机,可不能冤枉了好学生。”
老张头冷哼一声,松开了林屿晏的头发,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走出教室,门关上之后,林屿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瞪着沈昱扬,压低声音吼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昱扬一脸无辜,“咱俩一块儿洗过澡吗?没有。但是我这么说他肯定就不会再追究了。”
“你——”
“有效果就行,过程不重要。”
林屿晏咬着牙,恨不得把手里的笔戳进沈昱扬的鼻孔里。
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效果。老张头没有再纠结他头发的问题。
只是代价有点大。
接下来的一整天,不断有人跑到林屿晏面前,挤眉弄眼地问:“诶,听说你跟沈昱扬一块儿洗过澡?”
林屿晏微笑着回答:“没有的事。”
然后转头在心里把沈昱扬杀了八百遍。
周五下午,傅婧夕又开了一次班会。
这次她的表情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我今天要跟大家说一件事。”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今天上午,张主任在高一抓到一对——女生和女生。”
班里安静下来。
“她们两个人是同桌,关系比较好,平时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张主任认定她们在谈恋爱,已经通知了双方家长。”
有人小声说:“凭什么啊?关系好就是谈恋爱吗?”
傅婧夕听到了,但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大家觉得冤枉,我也觉得张主任的处理方式有些武断。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现在正式通知大家,从下周开始,张主任会在全校范围内开展专项整顿,重点查处‘非正常男女交往以及同□□往’。”
她加重了“同□□往”这四个字的语气。
“我不希望咱们班任何人出事。所以,有些事情,该避嫌的就避嫌,该保持距离的就保持距离。明白吗?”
“明白了——”底下稀稀拉拉地应着。
班会结束后,林屿晏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走。
沈昱扬也没有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说,”沈昱扬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管得着吗?”
林屿晏没有回答。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暖橙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他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心。”沈昱扬说。
林屿晏转过头,看着沈昱扬的侧脸。夕阳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他的表情难得的平静,没有笑,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你怕吗?”沈昱扬忽然问。
“怕什么?”
“被查到。”
林屿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又没什么。”
沈昱扬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现在是没什么。”他说,“以后呢?”
林屿晏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