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林屿晏 ...
-
林屿晏是被一阵夺命连环电话铃声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他迷迷糊糊摸出来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四十,来电显示:许皓礼。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你干嘛?”林屿晏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三儿……我快不行了……”许皓礼的声音虚弱得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白菜,“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感觉我要死了……”
林屿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开着空调裸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招每年夏末秋初都要来一次。”林屿晏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吃药了没?”
“吃了……但是头好晕……浑身都疼……我觉得我需要卧床静养……”
“说人话。”
“我不想上课。”
林屿晏叹了口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请假吧,我给你跟傅老师说一声。”
“好兄弟……”许皓礼的声音瞬间有了精神,“那你放学来看我啊,给我带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
“你不是要死了吗?还能吃糖炒栗子?”
“……精神食粮。”
林屿晏挂了电话,吐掉嘴里的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刘海上那缕深蓝色的挑染翘起来一小撮,像一根天线。他用手指捋了捋,没捋下去,索性放弃了。
洗漱完换好校服下楼,林屿洲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份早餐——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牛奶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再喝。」
林屿晏把便签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然后收拾书包出门。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桂花的香气。小区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有几片叶子飘落到地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林屿晏走出小区大门,正准备往公交站方向走,忽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颗张扬的红毛。
李熳。
他叼着一根棒棒糖,单手搭在车窗上,表情不耐烦地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林屿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车里看了一眼——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已经把脸凑到车窗边了,笑得一脸灿烂地朝他挥手。
沈昱扬。
“你怎么在这儿?”林屿晏问。
“来接你上学啊。”沈昱扬理所当然地说,“快上来,一会儿要迟到了。”
林屿晏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他跟沈昱扬虽然已经是同桌兼球友,但还没熟到大早上专门开车来接的程度。更何况开车的是李熳——那个昨天打球时撞了他、全程臭着脸的红毛李熳。
“愣着干嘛?不上我走了。”李熳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语气不善。
“上上上。”沈昱扬已经从里面推开了车门,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快来。”
林屿晏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空调开得不大,车窗降了一半,风吹进来很舒服。李熳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动作熟练又随意。
“你家住这儿?”李熳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嗯。”
“许皓礼呢?他不是跟你住隔壁吗?”
“他感冒了,今天请假。”
李熳嗤了一声:“弱鸡。”
林屿晏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李熳相处——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跟沈昱扬那种表面阳光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的风格完全不同,李熳的攻击性是写在脸上的。
“你别介意啊,他就这样。”沈昱扬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说,“嘴毒心软,习惯了就好了。”
林屿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李熳忽然减速,骂了一声:“操。”
“怎么了?”沈昱扬探过头去看。
校门口的情况跟往常不太一样。
平时这个时候,校门口只有一个值班老师和两个保安站着,检查一下校牌,维持一下秩序,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但今天——门口齐刷刷站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个进校门的学生。
“换教导主任了?”林屿晏也看见了。
“你不知道?”李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上周刚换的,从初中部调上来的,姓张,外号老张头。据说在初中部的时候就以抓违纪出名,尤其是抓手机。”
沈昱扬啧了一声:“难怪今天气氛不一样。”
林屿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学校明令禁止带手机,但这条规定从来都是形同虚设——之前的教导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课堂上玩被抓现行,基本不会管。但这位新来的老张头,看起来不像那么好说话的人。
“怎么办?”林屿晏问。
“什么怎么办?”李熳推开车门下车,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里面的花哨T恤领口,“走进去啊。”
“他就站在门口查——”
“他查他的,我们走我们的。”李熳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张狂,“他管得了别人,管不了我。”
林屿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沈昱扬也下来了,走到林屿晏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左侧。李熳站在他右侧。三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老张头就注意到了他们。
主要是李熳那头红毛太扎眼了,隔着五十米都能一眼锁定。老张头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像一把手术刀。
林屿晏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但李熳和沈昱扬都没有减速,他只好跟上。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老张头果然拦住了他们。
“站住。”
三个人停下脚步。
老张头的目光先在李熳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沈昱扬身上,最后落在林屿晏脸上——林屿晏长得乖,清秀白净,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老老实实遵守校规的好学生。
“你,”老张头指了指林屿晏,“校牌呢?”
林屿晏低头一看——坏了。他今天换了外套,校牌忘记从另一件衣服上取下来了。
“忘带了。”他如实回答。
“忘带了?”老张头冷哼一声,“学生守则第三条,进出校园必须佩戴校牌,忘带了就是违反校规。班级、姓名?”
林屿晏正准备报名字,沈昱扬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张主任,早上好。”沈昱扬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态度自然得像是见到了老朋友,“您今天来得真早啊。”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认出了这个人背后的东西。
沈昱扬,沈家的儿子。沈家上个月刚给学校捐了两栋楼,一栋在高中部,一栋在初中部,据说总投资超过千万。校长在全体教师大会上专门提过,说沈家对学校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要给予沈昱扬同学充分的关心和照顾。
充分关心,充分照顾。
老张头在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这点弦外之音还是听得懂的。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放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今天第一天到高中部执勤,要是连个没戴校牌的学生都管不住,以后还怎么立威?
“沈昱扬同学,”老张头清了清嗓子,“你的校牌戴得很好,值得表扬。但是你这位同学——”
“他是我同桌。”沈昱扬依然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今天出门急,忘带了。张主任通融一下?保证没有下次。”
老张头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李熳忽然开口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要进去了,要迟到了。”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老张头的脸色变了变,转向李熳:“这位同学,你的头发——学校规定不许染发,你这个颜色——”
“哦,这个啊。”李熳用手指卷了一缕红色的发尾,漫不经心地说,“天生的。”
“怎么可能有天生的红发——”
“我就是天生的。”李熳打断他,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锋利,“要不您打电话问问校长?看看我这头发是不是天生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张头当然知道他不是天生的红发。但问题是——李熳的父亲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之一,去年刚捐了一栋实验楼,今年又在谈新的合作项目。校长私下交代过,李家的事,能睁一只眼就睁一只眼。
一个是捐楼的沈家,一个是赞助的李家。
两个他都得罪不起。
老张头憋了一口气,脸色青白交替,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行,既然是天生……那就算了。你们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谢谢张主任。”沈昱扬笑眯眯地鞠了一躬,然后拉了拉林屿晏的袖子,“走吧。”
三个人穿过校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校园。
走出去大概二十米,林屿晏才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头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正在拦另一个没戴校牌的学生,语气严厉了许多。
“他是不是针对我?”林屿晏问。
“不是针对你。”沈昱扬说,“他就是想立威,专挑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你长得乖,他看着就觉得你好拿捏。”
“……什么叫长得乖?”
“就是好看。”沈昱扬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让人想保护的那种好看。”
林屿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李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说实话怎么了?”
“你那叫实话?你那叫骚扰。”
“我怎么就骚扰了?我夸我同桌好看也有错?”
“你那是夸吗?你那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李熳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两个人一路拌嘴,林屿晏走在中间,不知道该加入哪一方,索性保持沉默。
进了教学楼,李熳拐向一班的方向,临走前看了林屿晏一眼:“下次别忘带校牌了,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我们在你旁边。”
语气还是那么冲。
但林屿晏听出了一点别扭的关心。
“……知道了。谢谢。”
李熳没应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昱扬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可喜欢你了。”
林屿晏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可喜欢我了’?”
“就是——欣赏,欣赏。”沈昱扬及时改口,“他觉得你球打得好,昨天比赛的时候跟我说的。”
“哦。”林屿晏将信将疑。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教室。
早读课还没开始,班里已经到了一多半人。有人在大声背诵英语单词,有人在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派正常的早晨景象。
林屿晏坐到座位上,拿出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要背的单元。
沈昱扬也坐了下来,但没有看书,而是侧着头看着林屿晏。
林屿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你看着我干嘛?”
“没干嘛。”沈昱扬撑着下巴,“就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跟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昱扬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早上刚睡醒?头发有点翘。”
林屿晏下意识伸手压了压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头发。
沈昱扬笑了:“挺可爱的。”
林屿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翻开课本:“背书。”
“好好好,背书背书。”
沈昱扬也拿出课本,但林屿晏余光瞥见——他翻到的那一页,是英语课本的封底。
这人压根就没打算学习。
上午的课进行得还算顺利。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广播忽然响了,通知全体学生到大操场集合,说是新上任的教导主任要讲话。
整个年级发出一阵哀嚎。
“又要开会——”
“开学不是刚开过大会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呗,理解一下。”
林屿晏跟着班级队伍来到操场,站在二班的位置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皮肤发烫。他眯起眼睛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秃顶的身影,正是早上在校门口拦住他们的那位老张头。
老张头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长篇大论。
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纪律的重要性、学习的紧迫性、高三马上就要来了你们高二学生要有紧迫感——巴拉巴拉,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林屿晏听得走神,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今天的云很好看,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
“——尤其是携带手机的问题!”
老张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林屿晏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知道很多同学偷偷带手机来学校,藏在书包里、口袋里,甚至还有人藏在鞋子里!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会严查!抓到一次,警告处分;抓到两次,记过;抓到三次——叫家长!”
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另外,”老张头继续说,“我还要强调仪容仪表的问题!男生头发不许过长,不许染发烫发!女生不许化妆,不许佩戴首饰!下周一开始,我会亲自到各个班级进行检查!”
林屿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刘海上的那缕蓝发。
不长,就一缕。应该……不算染发吧?
他心里有些没底。
集会结束后,各班带回。林屿晏走在队伍里,听到身后有两个男生在小声议论:
“老张头是不是有病?管天管地还管人染头发?”
“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他又不能吃了我。”
“他不能吃了你,但他能叫你家长。”
“……操。”
林屿晏默默地走回了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皓礼不在,林屿晏一个人去了食堂。沈昱扬不知道被李熳叫走了,说是有点事要谈。林屿晏乐得清净,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好吧,也不能说陌生,应该是同班同学。但他记不住是谁。
“呃……你好?”
“林屿晏,你昨天打球好厉害啊!”对面那个男生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拜,“那个三分球是怎么投的?能不能教教我?”
“……运气好而已。”
“谦虚!绝对是谦虚!”男生往前探了探身子,“对了,周末我们约了打球,你要不要一起来?”
林屿晏张了张嘴,正想找个借口婉拒,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他周末没空。”
沈昱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林屿晏旁边,隔开了那个男生。
“他要跟我去图书馆。”沈昱扬冲那个男生笑了笑,笑容标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对吧,同桌?”
林屿晏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去图书馆了?
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周末有事。”
那个男生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端着餐盘走了。
等人走远了,林屿晏才转头看向沈昱扬:“我周末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去图书馆了?”
“现在说的。”沈昱扬厚颜无耻地回答,“你看,你周末反正也没事,不如跟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我理科还行,可以辅导你。”
“不需要。”
“那我辅导你英语?”
“我英语比你强。”
“那我陪你学习?”
林屿晏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昱扬。”
“嗯?”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沈昱扬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目前来说,我最大的事情就是跟你搞好关系。”
林屿晏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放弃了跟沈昱扬理论的想法,低头继续吃饭。沈昱扬也不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到林屿晏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次一样熟练。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屿晏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他想起来许皓礼早上让他放学去看他,还要带糖炒栗子。
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店在马路对面,排了七八个人的队。林屿晏站到队尾,耐心地等着。
排队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偷偷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沈昱扬: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林屿晏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栗子店前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他了。他买了一斤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纸袋捧在手心里滚烫滚烫的,香气扑鼻。
他拎着栗子往许皓礼家走。
许皓礼家的门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进去了。玄关处换下来的鞋子东倒西歪地躺着,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一部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
许皓礼躺在沙发上,裹着一张毯子,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发白,鼻子通红,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他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显示着激烈的赛车画面。
林屿晏站在沙发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管这叫快不行了?”
许皓礼吓了一跳,手柄差点脱手:“卧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林屿晏把栗子放在茶几上,“你不是说你在床上躺着等死吗?”
“我……我这是……”许皓礼心虚地放下手柄,“我这是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稍微活动一下有利于康复——”
“你最好是真的发烧了。”
“真的!千真万确!”许皓礼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三十八度五!我用体温计量过的!”
林屿晏叹了口气,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把栗子袋子打开,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弥漫开来。
许皓礼立刻扔掉手柄,伸手去抓栗子。
“烫。”
“没事,我皮厚。”许皓礼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是你靠谱,三儿。”
“少来。”
“真的。”许皓礼嚼着栗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爸妈都不管我,就你还记得给我带吃的。”
林屿晏没说话,自己也剥了一颗栗子,慢慢地吃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裹着毯子吃栗子,一个安静地陪在旁边,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放着无聊的笑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对了,”许皓礼忽然开口,“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老张头有没有为难你?”
“你怎么知道的?”
“班级群都炸了,说新来的教导主任在校门口抓违纪,好多人都被记了名字。”许皓礼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林屿晏说,“早上碰到他了,但是沈昱扬和李熳帮我挡了一下。”
许皓礼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又是沈昱扬?”
“嗯。”
“他是不是天天黏着你?”
林屿晏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从沈昱扬转学过来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身边。
“……算是吧。”
许皓礼沉默了一会儿,剥栗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三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觉得那个沈昱扬,他对你真的不正常。”
林屿晏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从第一天见面起,沈昱扬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太专注了,太热切了,像是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就再也不愿意放手。
“他跟我说,他以前见过我。”林屿晏说,“初二秋游的时候,他说他那时候就想认识我了。”
许皓礼皱起眉头:“初二?那不是四年前吗?”
“嗯。”
“他记了你四年?”
“我不知道。”林屿晏垂下眼睛,“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那个人不是我。”
“你觉得是他记错了?”
林屿晏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沈昱扬没有记错。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太确定了,那种笃定不是建立在模糊的记忆上的,而是建立在某种更深的东西上。
但他不敢深想。
“总之你小心点。”许皓礼难得严肃地说,“要是他敢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你跟我说,我带人去揍他。”
“你打不过他。”
“……我找人揍他。”
林屿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许皓礼的脑袋:“行了,你好好养病吧,我先回去了。”
“栗子留下。”
“已经留下了。”
“那你可以走了。”
“……你可真是我亲哥。”
“我并不想当入殓师。”
林屿晏站起来,走出许皓礼家的门,穿过两家之间那条短短的过道,回到自己家门口。
这一次他记得带了钥匙。
开门进屋,客厅的灯是黑的。林屿洲今晚值夜班,不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屿晏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一条短信,还是沈昱扬:
【到家了吗?】
林屿晏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一下。
那个人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钻进了他的生活里。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把它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