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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你吗 ...

  •   期末考试来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语文、数学、英语、物理、政史,地生,一科科考完,一科科放下。最后一科结束的那天下午,她走出考场,阳光刺眼,蝉鸣震耳。

      放暑假之后,沈棠音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躺在床上刷手机。□□列表里,谢锦年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显示"离线"。她给他发过几条消息,关于期末考试,关于暑假作业,关于年糕最近怎么样。没有回复。

      她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可能在预习高中的课程,可能没看手机。但心里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说:他不想再理你了。

      那个声音在七月中旬得到了证实。

      她发消息问他:"在吗?"

      回复很快来了,但不是他的语气:"最近别给他发消息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你是谁?"

      "他姐,"对方回复,"他最近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意思?生病?出事?还是……不想见她?

      沈棠音想问,但对方已经下线了。灰色的头像,像是一扇关闭的门。

      她又等了几天,每天看几十次手机。头像始终是灰色的,没有上线,没有回复,没有任何消息。她想起最后一次社团课,他说"毕业后我回来看你",想起他说"等我",想起他说"这比'我喜欢你'更重"。

      都是假的吗?

      她拿出手机,点开□□,找到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删除。

      不是拉黑,只是删除。像是某种赌气,某种自我保护,某种"你先不理我,那我也不要你了"的幼稚。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一个夏天的故事,随着毕业,随着删除,画上句号。

      但一周后,手机响了。□□提示:有人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备注:"谢锦年"。

      她愣住了。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同意"和"拒绝"之间徘徊,最后点了同意。

      他立刻发来消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删了我,"他说,"为什么?"

      "就删了啊,"她打字,手指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你又不回消息。"

      "我姐没跟你说吗?"

      "说了,"她说,"说你不方便。"

      "那你还删?"

      "我……"她停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好面子,因为怕被拒绝,因为不想做那个一直等待的人。这些理由,说出来都太矫情。

      "算了,"他说,"随你。"

      然后,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不是下线,是删除。她发消息过去,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把她删了。拉黑加删除。比她的删除更彻底,更决绝。

      沈棠音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抽走了。不是疼痛,是空洞。像是原本填满的地方,突然空了。

      她想起他说"等我",想起她说"我等你"。原来等待是有期限的,原来承诺是可以收回的,原来少年人的感情,说淡就淡。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得让人流泪。

      初三开始了。

      教室还是原来的教室,但空了很多人。谢锦年那届毕业了,新的初二升上来,走廊里到处是陌生的面孔。沈棠音坐在靠窗的位置,董佳怡是她的同桌,林烟坐在她们后面一排。

      "棠音,发什么呆?"董佳怡用笔戳她胳膊。

      沈棠音回过神,发现数学老师在看着她。黑板上的题目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道题,"老师敲了敲黑板,"沈棠音,上来做一下。"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机械地写着步骤,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下去吧,"老师说,"步骤对了,答案错了。注意力集中点。"

      她走回座位,董佳怡凑过来:"你最近怎么了?老是走神。"

      "没事,"沈棠音说,"没睡好。"

      "是吗?"董佳怡压低声音,"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谁?"

      "哪个谁?"

      "别装了,"董佳怡说,"谢锦年。你删他那会儿,我就知道了。"

      沈棠音低下头,看着课本。董佳怡是她闺蜜,从小学就认识,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把我删了,"沈棠音说,"拉黑加删除。"

      "什么?"董佳怡瞪大眼睛,"不是你先删的他吗?"

      "我先删的,"沈棠音说,"但他加回来,问我为什么删,我说就删了,然后他就把我删了。"

      "……你们俩真够幼稚的,"董佳怡翻了个白眼,"加起来三岁。"

      "随你怎么说,"沈棠音趴在桌上,"反正结束了。"

      下课铃响,林烟从后面探过头来:"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沈棠音说,"老王的作业,你写了吗?"

      "没呢,"林烟说,"晚上抄你的。"

      "自己写。"

      "就借我看看嘛,"林烟晃她的肩膀,"好棠音,最好了。"

      沈棠音被她晃得没办法,从抽屉里抽出作业本扔过去:"看完还我,别全抄。"

      "知道啦!"

      林烟拿着作业本跑回座位,董佳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春游快到了,你去吗?"

      "去啊,"沈棠音说,"为什么不去?"

      "我以为你……"董佳怡顿了顿,"没什么,去就好。咱们一起去超市买零食?"

      "行,"沈棠音说,"周六下午?"

      "可以可以。"

      周六下午,沈棠音、董佳怡和林烟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家长带着孩子来采购。她们三个推着一辆购物车,在零食区转来转去。

      "这个好吃,"林烟拿了一包辣条,"你们尝尝?"

      "太辣,"董佳怡说,"买薯片吧,黄瓜味的。"

      "黄瓜味最难吃了,"林烟说,"番茄味才好。"

      "黄瓜味清爽。"

      "番茄味经典。"

      沈棠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争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日常,这种琐碎,这种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棠音,你说买哪个?"林烟拉着她。

      "都买,"沈棠音说,"你们俩分着吃,我不吃。"

      "那不行,"董佳怡说,"你必须选一个。"

      "黄瓜味吧,"沈棠音说,"清爽。"

      "耶!"董佳怡得意地看了林烟一眼。

      她们继续逛,买了巧克力、果冻、饼干和饮料。购物车渐渐满了,沈棠音推着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经过饮料区的时候,她停住了。

      货架的另一端,有一个人。

      白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个子很高,正低头看着货架上的东西。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

      很像他。

      "棠音?"董佳怡叫她,"怎么了?"

      "没事,"沈棠音说,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先去结账,我去那边看看。"

      她松开购物车,往那个方向走。脚步很快,又突然慢下来。如果是他怎么办?如果不是他怎么办?如果是他,她要说什么?如果不是他,她又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失态?

      她走到那个货架前,人已经不在了。白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像是一个幻觉,消失在超市的人流中。

      "找谁呢?"林烟跟过来,"你看到谁了?"

      "没谁,"沈棠音说,"以为看到一个熟人。"

      "谁啊?"

      "……以前的同学。"

      董佳怡也走过来了,看着沈棠音的脸色,皱起眉头:"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沈棠音说,"可能没睡好。"

      "去那边坐会儿,"董佳怡扶她,"林烟,去买瓶水。"

      "哦,好。"

      她们坐在超市门口的休息区,沈棠音喝着林烟买来的矿泉水,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看到谁了?"董佳怡问,声音很轻。

      "……谢锦年。"

      董佳怡和林烟对视一眼。林烟是后来才和她们熟起来的,不太清楚那段往事,但董佳怡知道全部。

      "你看清了?"董佳怡问。

      "没有,"沈棠音说,"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很像。"

      "背影像的人多了,"董佳怡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沈棠音说,"我知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想那个白色的身影,想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想那个"是你吗"的瞬间。

      也许真的是他。也许他回来了,像他说的一样。也许他在超市里看见了她,也许他没有。也许他也在想"是她吗",也许他已经忘了她的样子。

      "走了,"董佳怡拉起她,"回家吧,别想太多。"

      春游那天,天气很好。

      沈棠音背着书包,里面装着零食和水。董佳怡和林烟走在她两边,三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妈做了三明治,"董佳怡说,"分你们一半。"

      "我妈做了寿司,"林烟说,"也分你们一半。"

      "我买了巧克力,"沈棠音说,"都给你们。"

      "你怎么什么都不带?"林烟问。

      "懒得做,"沈棠音说,"也不会做。"

      "以后教你,"董佳怡说,"先从煎鸡蛋开始。"

      她们坐的大巴车很吵,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睡觉。沈棠音看着窗外,田野和房屋飞速后退,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棠音,"林烟从后面探过头,"你看,那片油菜花!"

      "看见了,"沈棠音说,"很黄。"

      "什么很黄,"林烟打她,"是金黄,金黄懂不懂?"

      董佳怡在旁边笑,沈棠音也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车厢照得很亮,她眯起眼睛,感觉有些恍惚。

      "你们听说了吗?"前排的女生转过头,"这次春游,初三的也可以来。"

      "初三的?"董佳怡问,"不是毕业了吗?"

      "复读的,"女生说,"或者没考上高中的,来学校办手续,顺便一起春游。"

      沈棠音的手指收紧了。复读的。没考上高中的。办手续。

      他会是其中之一吗?他化学那么差,会不会没考上一中?会不会来复读?会不会今天也在大巴车上,或者已经在植物园等着了?

      "棠音,"董佳怡握住她的手,"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棠音说,"跟我没关系。"

      但她还是忍不住环顾车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在睡觉。没有他。当然没有他。即使他在,也不可能坐在这辆车上。

      植物园到了,大家陆续下车。沈棠音跟着人群走,董佳怡和林烟一左一右,像是某种保护。

      温室里很热,热带植物长得郁郁葱葱。沈棠音走在前面,看着巨大的芭蕉叶,看着奇形怪状的仙人掌,看着藤蔓缠绕的榕树。

      "棠音,帮我拍一张!"林烟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对准林烟。屏幕里,林烟笑着,比着剪刀手,背景是红色的花朵。她按下快门,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你也拍一张,"林烟说,"我给你拍。"

      "不用了,"沈棠音说,"我不上镜。"

      "来嘛,"林烟拉她,"难得出来玩。"

      董佳怡也在旁边推她:"去吧,笑一个。"

      她被拉到一棵巨大的龟背竹前面,林烟举着手机,指挥她:"笑一下,对,头歪一点,好,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沈棠音看着镜头,嘴角上扬。

      "好了,"林烟看着手机屏幕,"挺好看的。"

      "给我看看,"董佳怡凑过去,然后皱起眉头,"棠音,你眼睛怎么红了?"

      "热的,"沈棠音说,"温室太闷了。"

      "去外面透透气吧,"董佳怡说,"林烟,你在这儿等我们。"

      她们走到温室外面,草坪上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董佳怡拉着沈棠音,找到一棵大树,树荫浓密,把阳光切成碎片。

      "你到底怎么了?"董佳怡问,"从早上就不对劲。"

      "没事,"沈棠音说。

      "别骗我,"董佳怡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沈棠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确实很多年了。从小学到现在,董佳怡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个夏天,那个删除,那个"毕业后我回来看你"。

      "我在超市看到的那个背影,"她说,"真的很像他。"

      "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一直在想,"沈棠音说,"想他会不会来,想我会不会遇见他,想遇见了要说什么。"

      "说什么?"董佳怡问,"说你好,还是说再见?"

      沈棠音愣住了。是啊,说什么?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有□□,没有联系,没有"等我"和"我等你"。即使遇见了,也不过是陌生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开。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什么都不说。"

      "那就别想了,"董佳怡说,"即使他来了,即使你们遇见了,也就那样。你们已经结束了,棠音。他删了你,你也删了他,这就是结局。"

      "我知道,"沈棠音说,"我知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想那个白色的身影,想那个"是你吗"的瞬间,想他说过的话,想她说过的话。

      林烟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三瓶水:"你们在这儿啊,我找了好久。"

      "买了水?"董佳怡接过一瓶。

      "嗯,"林烟坐下,"棠音,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沈棠音说,"就是有点累。"

      "那中午多吃点,"林烟说,"我妈做的寿司,给你留了一半。"

      "谢谢。"

      她们坐在树荫下,喝着水,聊着天。林烟说起她们班的趣事,董佳怡说起老王的口头禅,沈棠音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应一声。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人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蓝天上飘,像是一只自由的鸟。

      "棠音,"林烟突然说,"你看那边。"

      沈棠音转过头。草坪的另一端,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们,正在给风筝放线。距离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仰头的角度——

      很像他。

      "是他吗?"林烟问。

      "……看不清。"

      "走近点看看?"

      "不用了,"沈棠音站起来,"我去厕所。"

      她快步走开,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董佳怡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温室后面,才停下来。

      背靠在墙上,冰凉。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是他。当然不是他。即使是他,又能怎样?他们已经结束了,在那个夏天,在那个删除与拉黑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风筝还在飘,彩色的,很小,很远。

      "是你吗?"

      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风。

      没有回答。只有风筝的线,在风中轻轻颤动。

      春游回来后,沈棠音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初三的课程很紧,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她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在学习。董佳怡和她一起刷题,林烟偶尔来借作业抄,三个人保持着某种平衡。

      "棠音,这道题怎么做?"董佳怡把卷子推过来。

      沈棠音看了一眼:"辅助线画在圆外,连接这两个点。"

      "哦,"董佳怡恍然大悟,"我画在圆内了。"

      "你老是画错,"沈棠音说,"说过多少次了。"

      "知道啦,"董佳怡吐了吐舌头,"你最近好凶。"

      "有吗?"

      "有,"林烟从后面探过头,"像教导主任。"

      沈棠音用书拍她:"写作业去。"

      期中考试,沈棠音考了全班第三。老王在班会上表扬她,说她进步很大。她站起来,接过试卷,嘴角上扬。

      "棠音,你最近怎么了?"董佳怡问她,"考这么好,还不高兴?"

      "高兴啊,"沈棠音说,"就是累了。"

      "也是,"董佳怡说,"我都快累死了。你说高中会不会更累?"

      "会吧。"

      "那你打算考哪个高中?"

      "一中,"沈棠音说,"或者二中。"

      "二中?"董佳怡惊讶,"二中比一中差远了,你考第三,肯定能上一中。"

      "尽量吧,"沈棠音说,"看发挥。"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想考一中,但可能够不上"。那时候她还安慰他,说"你物理那么好,肯定够"。现在她也要面临同样的选择了,而他,已经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也许他考上了一中,也许没有。也许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新的喜欢的人。也许他已经忘了她,忘了那个夏天,忘了他说过"毕业后我回来看你"。

      "棠音,"董佳怡突然说,"周末去不去超市?"

      "不去,"沈棠音说,"要写作业。"

      "就一会儿,"董佳怡说,"买点零食,放松放松。"

      "你们去吧,"沈棠音说,"我真的要写作业。"

      董佳怡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和林烟去。"

      周末,沈棠音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期待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起来。

      但某个瞬间,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他的名字。谢锦年。三个字,普普通通,却有成千上万个同名的人。她翻了几页,没有找到他的账号,没有他的照片,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他像是消失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董佳怡硬拉着沈棠音去了超市。

      "你必须出来走走,"董佳怡说,"再闷在家里要发霉了。"

      "我没闷,"沈棠音说,"我在学习。"

      "学习也要休息,"董佳怡挽住她的胳膊,"林烟已经在超市等我们了,快走。"

      超市里人不多,林烟站在饮料区,朝她们挥手:"这边!"

      她们走过去,林烟手里拿着两杯拿铁:"新出的口味,尝尝?"

      "考试前喝拿铁,"董佳怡说,"你想失眠啊?"

      "就一口,"林烟说,"棠音,你尝尝。"

      沈棠音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哭的,带着点可可的香味,确实好喝。

      "买两杯吧,"林烟说,"考完试喝。"

      她们继续逛,买了笔,买了橡皮,买了草稿纸。沈棠音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住了。

      货架的另一端,有一个人。

      白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个子很高,正背对着她,在挑选商品。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后颈的碎发,能看见他握货架的手指,能看见他微微前倾的肩膀。

      很像他。太像了。

      她的心跳加速,手指发抖。想叫他,又不敢。想走近,又害怕。自从谢锦年把她拉黑了以后,沈棠音看谁都像他。她害怕这次又认错。

      "棠音?"董佳怡叫她,"怎么了?"

      "……没事。"

      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经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不是他。是一个陌生的男生,戴着耳机,正在看薯片的价格标签。

      "是你吗?"

      话出口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男生抬起头,摘下耳机:"同学,你叫我?"

      "……对不起,"沈棠音后退一步,"认错人了。"

      她快步走开,脚步很快,心跳更快。董佳怡和林烟追上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你到底怎么了?"董佳怡问,"脸色这么白?"

      "没事,"沈棠音说,"就是……看到一个人,很像他。"

      "谢锦年?"林烟问。

      "嗯。"

      董佳怡和林烟对视一眼。林烟不知道全部,但大概猜到了一些。董佳怡知道全部,所以更加担心。

      "棠音,"董佳怡说,"你听我说。即使是他,即使你们遇见了,也就那样。你们已经结束了,明白吗?"

      "明白,"沈棠音说,"我明白。"

      但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还会心跳加速,为什么还会忍不住去看,为什么还会说出"是你吗"这种傻话。

      她们结了账,走出超市。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我送你回家,"董佳怡说,"林烟,你自己回去吧。"

      "行,"林烟说,"棠音,别想太多,考完试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好。"

      董佳怡陪着沈棠音走回家,一路上没有说话。到了楼下,沈棠音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棠音,"董佳怡拉住她,"你真的没事?"

      "没事,"沈棠音说,"就是有点累。"

      "那……周末来我家写作业?"

      "行。"

      沈棠音转身上楼,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让董佳怡看见她的表情。

      回到家,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风还在吹,叶子在风中旋转,落下。秋天要结束了,冬天要来了。

      她想起那个超市里的背影,想起那个"是你吗"的瞬间,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她说过的话。

      "毕业后我回来看你。"

      "我等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删了他,他删了她,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即使有一天真的遇见,也不过是陌生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开。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删除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在,她一直没有清空。她往上翻,翻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随你。"

      随你。两个字,冷淡的,决绝的。

      她按下删除键,清空聊天记录。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打开课本。

      还有一周就要月考了。她必须集中注意力,必须努力考上好高中,必须往前走。

      而他,只是路上的一个过客。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叫她名字,说"毕业后我回来看你",然后消失的过客。

      "是你吗?"

      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风。

      没有回答。只有落叶的声音,和远处汽车的鸣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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