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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对我这样,我真的会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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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体育活动课,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了。沈棠音站在操场边缘,看着同班的女生们跳皮筋,彩色的皮筋在阳光下划出弧线,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棠音,来啊!"有人叫她。
"你们玩,我看会儿。"
她靠在单杠上,目光越过操场,落在对面的篮球场。那里有一群人正在打球,白色的球衣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格外显眼。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谁呢?"林烟突然从后面拍她肩膀。
"没谁,"沈棠音收回目光,"随便看看。"
"得了吧,"林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找初三的吧?那个谁?"
"什么那个谁,"沈棠音用手肘撞她,"走,去那边坐坐。"
她们走到操场另一头的树荫下,那里有几张石凳,被太阳晒得温热。沈棠音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水杯,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看向篮球场。
他还是没出现。也许这节课他没来,也许他在别的地方,也许他根本不想见她。
"你看,"林烟突然指着篮球场,"那个是不是?"
沈棠音看过去。谢锦年正从球场边缘走进来,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没有往这边看,径直走向了球场中央,把球扔给了一个男生。
"是他,"沈棠音说,声音很淡。
"不过去打个招呼?"林烟坏笑。
"不去,"沈棠音说,"他在打球。"
"借口,"林烟说,"你就是不敢。"
沈棠音没有反驳。她确实不敢。她怕走过去,他会冷淡地说"嗯";怕她叫他名字,他听不见;怕她站在场边,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而他眼里只有那个橙色的篮球。
"我去厕所,"她站起来,"你去吗?"
"不去,"林烟说,"我在这儿看你表演。"
"什么表演?"
"口是心非的表演,"林烟说,"明明想看,又假装不在乎。"
沈棠音没理她,转身走了。她没有去厕所,而是绕到了操场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排梧桐树,树荫浓密,正好能看见篮球场,但不容易被看见。
她站在树后,看着他在球场上跑动。他打得不算好,偶尔能抢到球,但投篮总是偏出。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沈棠音!"
有人叫她。她转过头,看见班上的一个男生跑过来:"有人找你,在篮球场那边。"
"谁?"
"初三的,姓谢,"男生挤眉弄眼,"快点,人家等着呢。"
沈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走向篮球场,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阳光刺眼,尘土飞扬,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他。他站在球场边缘,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他看见她过来,停止了交谈,转过头看着她。
"你找我?"她走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没有,"他说。
沈棠音愣住了。没有?那个男生明明说……
"是他找你,"谢锦年指了指旁边的男生,"问我借球,我说不是我的,让他找你。"
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误会了。"
沈棠音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下子涌到了脸上。误会。原来是误会。她以为他找她,以为他看见她了,以为他……
"不过,"谢锦年突然开口,"你确实来了。"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不是笑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沈棠音看懂了。他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解释清楚,但他没有,他看着她跑过来,看着她气喘吁吁,看着她从失望到惊喜再到尴尬。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节课了,"他说,"去吃饭?"
"嗯。"
"一起?"
"我们提前去,"她说,"和几个人一起。"
"我知道,"他说,"我也提前去。"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沈棠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听见林烟和董佳怡在远处喊:"棠音!怎么回事?"
"没事!"她喊回去,"我去吃饭了!"
她快步跟上谢锦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后面。他的步伐不快,正好让她能跟上。
食堂有三层,一楼二楼是学生食堂,三楼是教师食堂。沈棠音通常去二楼,和她的朋友们一起。
但今天,谢锦年走进了食堂大门,没有上二楼,而是停在了楼梯口。
"你去几楼?"他问。
"二楼,"她说。
"我去三楼,"他说,"从二楼绕一下,近。"
"三楼不是教师餐厅吗?"
"现在开放了,"他说,"学生也能去。"
他先上了楼梯,沈棠音跟在后面。二楼的门口,她停下来,和她的朋友们汇合。林烟和董佳怡已经在排队了,看见她,招了招手:"这边!"
沈棠音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谢锦年没有上三楼,而是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她。
"看什么呢?"董佳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个替身啊。他怎么在这儿?"
"他说从二楼绕去三楼,"沈棠音说。
"三楼?"林烟皱眉,"那不是绕远了吗?"
“就是啊。”董佳怡也跟着附和。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看着谢锦年,他也看着她。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沈——棠——音——"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声音,只是口型。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他在叫你?"林烟问。
"没有,"沈棠音低下头,"你看错了。"
"我明明看见……"
"到你了,"沈棠音推她,"快打饭。"
她们打了饭,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沈棠音吃着吃着,突然感觉有人在她后脑勺敲了一下。不重,只是轻轻的一下,像是某种恶作剧。
她转过头,没有人。只有来往的学生,端着餐盘,说说笑笑。
"怎么了?"林烟问。
"没事,"她说,"头发乱了。"
她转回来,继续吃饭。然后,后脑勺又被敲了一下。这次她反应很快,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了楼梯间。
"谢锦年!"她站起来。
"谁?"董佳怡也转头,但只看见一个背影,"他干嘛?"
"没事,"沈棠音坐下,"吃饭。"
她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他在逗她。那个平时冷淡的、话少的、总是"嗯""哦"的谢锦年,在敲她的后脑勺,在叫她名字,在逗她。
"你笑什么?"林烟问。
"没有,"沈棠音说,"菜好吃。"
“?你确定吗。”董佳怡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吃完饭,沈棠音要去一楼给七年级打饭。这是班级轮流值日,这周轮到她。她和小烟一起下楼,手里端着两个大保温桶,里面是剩下的饭菜。
一楼的食堂比二楼拥挤,七年级的学生们排着队,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沈棠音站在窗口后面,机械地舀着饭菜,心思却飘到了三楼。
他在吃什么?和谁一起吃?会不会又绕下来?
"姐姐,我要多一点肉!"
一个小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沈棠音回过神,给她多舀了一勺红烧肉。
"谢谢姐姐!"
小女孩跑走了,沈棠音继续站着。队伍很长,她估计要忙二十分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食堂照得明亮而闷热。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沈——棠——音——"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她抬起头,看见谢锦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探着脑袋,看着她。
"你怎么下来了?"她问。
"吃完了,"他说,"下来走走。"
"大哥,这里是食堂,不是操场……"
"我知道,"他说,然后又叫了一声,"沈~~棠~~音~~"
"你干嘛?"她皱眉。
"叫你,"他说,"不行吗?"
"我在忙,"她说,"你出去。"
"好,"他说,但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沈棠音低下头,继续舀饭。但心跳得很快,手指有些发抖。林烟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古怪:"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沈棠音说,"有病。"
"我看不是有病,"董佳怡说,"是有意思。"
"什么意思?"
"对你有意思啊,"董佳怡说,"不然干嘛绕来绕去叫你名字?"
“就是啊,就是啊”,董佳怡和林烟相视一笑。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又给几个学生打了饭,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沈~~棠~~音~~"
谢锦年站在食堂的另一端,这次是在里面,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饮料。
"你怎么又进来了?"她问。
"渴了,"他说,"买水。"
"水买到了,出去。"
"好,"他说,但又叫了一声,"沈~棠~音~"
"你有完没完?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没完,"他说,然后笑了。嘴角咧开,露出白色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不是淡淡的弧度,是真正的、明亮的、少年人的笑。
他转身跑了,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棠音站在窗口后面,手里还拿着饭勺,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他……"林烟说,"他真的好欠啊。"
“你懂什么?”董佳怡调侃道。“小情侣之间的把戏啦。”
"你...你瞎说什么啊,"沈棠音说,"他只是很欠而已,而且我们没有在一起。"
但她也在笑。嘴角上扬,停不下来。
第三次进来的时候,谢锦年是从后门溜进来的。沈棠音正在给最后一个学生打饭,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一声:"沈~~棠~~音~~"
她吓了一跳,饭勺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他的脸近在咫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柠檬味的洗衣液香气。
"你干嘛!"她后退一步。
"叫你,"他说,"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她说,"你出去!"
"好嘞,"他说,但没有动,"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沈棠音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确实在笑。她板起脸:"我没笑。"
"你在笑,"他说,"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她说,"出去!"
"好,"他说,这次真的转身走了,但走到门口,又回头叫了一声,"沈——棠——音——"
"滚!!"
他笑着跑了。是真的跑,脚步轻快,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沈棠音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烫得像火烧。
"你们俩……"林烟走过来,表情复杂,"真的没在一起?"
"没有,"沈棠音说。
"那他在干嘛?"
"欠,"沈棠音说,"他很欠。"
她收拾好保温桶,和董佳怡还有林烟一起回教室。上楼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三楼的楼梯口,那里空无一人。他已经回教室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但她知道,他会再出现的。以某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某个她猝不及防的瞬间,叫她名字,逗她笑,然后跑开。
像一阵风,像一只鸟,像一个永远抓不住的影子。
那天下午,沈棠音在走廊上遇见了谢锦年。他靠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早上很开心?"他问,没有抬头。
"没有,"她说,"你很烦。"
"是吗,"他说,"我看你笑得很开心。"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他说,抬起头看着她,"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会多想。"
沈棠音愣住了。对她好?她哪里对他好了?她明明在赶他走,在骂他"滚",在说他"很欠"。
"我……我哪里对你好了?"
"你来了,"他说,"我叫你,你就来了。你让我出去,但没有真的生气。你……"他顿了顿,"你笑了。"
沈棠音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说她对他好,说她笑了,说他真的会多想。多想什么?想她喜欢他,想她在乎他,想她……
"我只是……"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什么?"
"只是……"她低下头,"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你欠欠的,"她说,声音很小,"习惯你叫我名字,习惯你跑来跑去,习惯……"她停住了,没有说完。
谢锦年看着她,目光很深。他伸出手,像是要碰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也习惯了,"他说,"习惯找你,习惯叫你,习惯看你笑,行了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声音。远处有学生在打闹,笑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谢锦年,"她说。
"嗯?"
"你真的很欠,"她说,"但……"
"但什么?"
"但我不讨厌,"她说,"不讨厌你欠欠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阳光的味道,有夏天的味道,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他说,"不然你早就打我了。"
"我想打来着,"她说,"没追上。"
"下次让你追上,"他说,"给你打。"
"真的?"
"真的,"他说,"但你要轻点,我怕疼。"
沈棠音终于笑出了声。不是嘴角上扬,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欠欠的、不越界的、总是叫她名字的男孩,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谢锦年,"她说。
"嗯?"
"算了算了,”沈棠音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犹豫,有温柔,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然后转身走了,"我回教室了。"
"沈棠音!"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下午体活课,"他在后面喊,"我还在篮球场!"
"知道了!"她喊回去,"我不去!"
"你会来的!"
她没有回答,但嘴角在上扬。她知道他会等她,知道他会叫她名字,知道他会绕来绕去,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而她,也会去。不是为了看他打球,是为了看他欠欠的样子,看他叫她名字时的表情,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那天之后,谢锦年变得更加"欠"了。
他会在她执勤的时候,故意把早餐带进校门,然后看着她没收,再看着她吃掉。他会在她经过他们班的时候,突然探出头来叫她名字,又突然缩回去。他会在□□上发一个"在吗",等她回复了,又说"没事了"。
"他到底想干嘛?"林烟问。
"没事找事,"沈棠音说,"挺欠的。"
"但你不讨厌,"林烟模仿她的语气,"不讨厌他欠欠的~"
沈棠音用书拍她:"你闭嘴。"
六月到了,天气越来越热。谢锦年的毕业典礼越来越近,他的"欠"也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倒计时,像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像是在她生命里留下尽可能多的痕迹。
有一次,沈棠音给七年级打完饭,和董佳怡一起回教室。她们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棠音,"董佳怡突然说,"你看四楼。"
沈棠音抬起头。四楼是初三的教室,走廊上有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正在往下看。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者她们身上。
"谁啊?"她问。
"看不清,"董佳怡说,"但一直在看我们。"
沈棠音眯起眼睛,但确实看不清。她近视了,但忘记带眼镜了,世界在她眼里像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不管他,"她说,"走。"
她们继续走,上楼梯,转过一个拐角。然后,沈棠音听见了那个声音。
"沈——棠——音——"
从上面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喘息,像是某个人跑得太急,又像是某个人故意逗她。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楼梯上方一闪而过。不用看清,她知道是谁。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个叫她名字的方式,只有一个人。
"谢锦年!"她喊。
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往更高处跑去。
沈棠音把保温桶塞给董佳怡:"帮我拿回去!"
"干嘛?"
"追他!"
她跑上楼梯,两步并作一步。白色的身影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加速。他们在楼梯间追逐,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你站住!"她喊。
"不站!"他喊回来。
"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
她追不上他。他腿长,速度快,总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跑到三楼,他已经在四楼;她跑到四楼,他已经不见了。
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四楼是初三的教室,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尘埃照得像金粉一样飞舞。
"谢锦年!"她喊。
没有回答。
她慢慢走回楼梯口,准备下楼。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门牌,初三(5)班,在走廊的另一端。而她们班在二楼,完全相反的方向。
如果他回教室,不应该上四楼。如果他找她,也不应该上四楼。即使要来,也要绕好大一圈,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再上来。
但他来了。叫她名字,逗她追他,然后消失。
"真的很欠,"她低声说,但嘴角在上扬。
那天下午,沈棠音在□□上问他:"早上干嘛跑?"
"好玩,"他回复。
"你教室不是在四楼吗?干嘛绕那么大一圈?"
"谁说我回教室?"
"那你去哪?"
"看你,"他回复,"看你看不清又眯眼睛的样子,看你追我又追不上的样子,看你……"
"看我什么?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没有,看你生气又笑的样子,"他回复,"很好看。"
沈棠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好看。他说她很好看。不是漂亮,不是可爱,是好看。像一幅画,像一首歌,像某个值得反复观看的瞬间。
"你对我这样,"她打字,"我真的会多想。"
"多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她停住了,没有打完。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她打完,发送。
"不是,"他回复得很快,"只对你。"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好,"他说,"你来了,你笑了,你追我了。你没有真的生气,没有真的讨厌我。你……"他顿了顿,"你让我想多欠一点。"
沈棠音看着屏幕,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她对他好?她只是没有拒绝,只是笑了,只是追了他一下。这也算好吗?
"你好自恋,我没有对你好,也没有想让你更欠,"她回复。
"有,"他说,"你对我最好。"
"为什么?"
"因为,"他回复,"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欠欠的时候,还愿意对我笑的人。"
沈棠音想起他说过的话,"少年轻狂是差生的代名词"。他总是用这种方式自嘲,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好像他不够好,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但他值得。他值得她笑,值得她追,值得她在楼梯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值得她多想,值得她喜欢,值得她在他毕业后,依然记得这个六月的阳光,记得他叫她名字的声音,记得他欠欠的样子。
"谢锦年,"她打字。
"嗯?"
"毕业以后,"她说,"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回复,"我欠你的还没还完。"
"欠我什么?"
"欠你一顿早餐,欠你一次让你追上,欠你……"他停了很久,"欠你一个正式的告别。"
沈棠音看着那行字,感觉眼眶有些湿润。正式的告别。他要走了,去另一所学校,去她看不见的地方。而她,还在这里,还在初二,还有一整年的时光要独自度过。
"不用告别,"她打字。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们还会再见。"
"这么确定?"
"确定,"她说,"你欠我的,要还。"
他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用表情。一个简单的符号,却让她笑了。
"好,"他说,"我还。用一辈子还。"
沈棠音愣住了。一辈子。他说一辈子。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是随口一说,还是某种承诺?
她没有问。她怕问清楚了,就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了。她宁愿相信,在某个瞬间,他是认真的。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某个楼梯间,在某个她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的瞬间,他是认真的。
"谢锦年,"她说。
"嗯?"
"其实你这个样子,"她说,"我还挺喜欢的。"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看屏幕。她说了,她说出来了。不是"不讨厌",是"很喜欢"。这是一个台阶,如果他不想接,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转移话题,可以像往常一样"嗯""哦"地敷衍过去。
但手机震动了。
"我知道,"他说,"因为我的魅力很大。"
"什么??"
"开玩笑的啦,"他说,"我也喜欢你的性格,很喜欢。"
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把房间照得明亮而闷热。沈棠音躺在床上,把手机抱在胸前,感觉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说了。他说喜欢她的性格。难道他也喜欢她?沈棠音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乱的。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少年轻狂"。这就是他的轻狂吗?在毕业前夕,在还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时刻,隔着屏幕,对她说喜欢?
但她也是。于是两个轻狂的人,在这个六月的午后,做了一件轻狂的事。
"谢锦年,"她打字。
"嗯?"
"毕业快乐,"她说,"还有,谢谢你欠欠的。"
"不客气,"他说,"以后继续欠。"
"?"她说,"行吧,随你便。"
窗外,阳光正好,风正好,一切都正好。那个欠欠的少年,那个叫她名字的男孩,那个在楼梯间跑来跑去的身影,会成为她青春里最亮的记忆。
而她,也会成为他的。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某个食堂,在某个楼梯间,在某个他叫"沈~棠~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