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走吧,去彩排 ...
-
五月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合唱社的六一节目定下来了——《萱草花》,一首关于母亲的歌。
沈棠音站在物理教室外的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刚下课,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棠音,咱们今天到底去不去彩排啊?"董佳怡靠在窗边,眉头皱成一团,"群里也没通知,万一白跑一趟呢?"
"再等等吧,"沈棠音望着走廊尽头,"应该有人会去的。"
她们站在物理教室门口,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通往报告厅的路。去那里彩排,必须经过这扇朱红色的门。
董佳怡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哎,是不是有人来了?"
沈棠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穿过人群走来。谢锦年背着黑色的书包,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越走越近,沈棠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她想要移开目光,但眼睛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然后,他在她们面前停下了。
"走啊,去彩排。"
声音很淡,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沈棠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她们说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彩排?"董佳怡问出了沈棠音想问的话。
谢锦年已经转过身,往报告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飘在空气里的回答:"猜的。"
沈棠音和董佳怡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的位置都被占满了。她们三个来得最晚,只能往后排走。
"坐这儿吧,"谢锦年指了指角落的三个连座,"离音响近,听得清楚。"
沈棠音坐在中间,董佳怡在她左边,谢锦年在她右边。这个位置让她有些不自在,肩膀绷得紧紧的,不敢往右边看。
"你们带谱子了吗?"谢锦年问。
"带了,"董佳怡从书包里掏出文件夹,"棠音,你的呢?"
沈棠音慌忙去翻书包,手指有些发抖。谱子夹在数学课本里,她抽出来的时候,一张便利贴飘落在地上。
谢锦年弯腰捡了起来。便利贴上写着几行字,是沈棠音的笔迹:"记得买润喉糖,彩排前不要吃冰的。"
"你还挺认真的,"他把便利贴递还给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
沈棠音接过便利贴,塞进口袋里,耳根有些发热。
彩排开始了。指导老师站在台上,一遍遍地纠正音准和节奏。《萱草花》的旋律很简单,但要唱出那种温柔又忧伤的感觉,并不容易。
"高音部分不要用力过猛,"老师说,"想象你是在对妈妈说话,不是在对观众表演。"
沈棠音轻轻哼着旋律,余光瞥见谢锦年也在轻声唱。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底色,和周围嘈杂的排练声混在一起,却莫名地清晰。
"你喜欢这首歌吗?"他突然问。
沈棠音转过头,发现他正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没有平时那种冷淡的距离感。
"喜欢,"她说,"旋律很温柔。"
"我也喜欢,"他说,"比那些欢快的歌好。欢快的歌适合表演,这种歌适合唱给自己听。"
沈棠音点点头。她想起妈妈,想起每次放学回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她唱这首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妈妈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你唱歌的时候,"谢锦年顿了顿,"声音和在合唱社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轻,"他说,"像在自言自语。"
沈棠音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但她选择把它当成夸奖。她低下头,看着谱子上的音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彩排进行到一半,老师宣布休息十分钟。董佳怡拉着沈棠音去洗手间,谢锦年坐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你觉不觉得,"董佳怡在洗手池边压低声音,"那个替身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话变多了啊,"董佳怡挤眉弄眼,"平时问他十句答一句,今天居然主动说'走啊,去彩排'。而且,他刚才是不是在夸你唱歌好听?"
"他没有夸我,"沈棠音关掉水龙头,"他只是说我和平时不一样。"
"那就是在关注你啊,"董佳怡用肩膀撞了撞她,"哎,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些红,眼睛很亮。她想起他说"更轻,像在自言自语"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但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回到座位时,谢锦年正在喝水。透明的矿泉水瓶,瓶盖拧开了一半。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看见她们回来,把瓶子递了过来。
"要吗?"
董佳怡摆摆手:"不用了,我有水。"
沈棠音也摇摇头,但谢锦年已经把瓶子放在了她和董佳怡之间的扶手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等会儿要唱第二段,"他说,"润润嗓子。"
沈棠音看着那瓶水,瓶口还有他留下的水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矿物质味道。她放下瓶子,发现谢锦年正在看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开始吧。"
第二次彩排比第一次顺利很多。沈棠音渐渐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偶尔还能和谢锦年讨论一下某个转音的处理。
"这里,"他指着谱子上的一个符号,"你可以试试用假声,会更轻一点。"
"我假声不太稳,"沈棠音说。
"我教你,"他说完,直接唱了一遍那个音。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沈棠音看着他,发现他在唱歌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再试试,"他睁开眼睛。
沈棠音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他的方式唱了一遍。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轻了很多。
"好多了,"他说,"再练几次就稳了。"
董佳怡在一旁看着,表情有些微妙。她凑到沈棠音耳边:"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一下我?我坐在这儿像个电灯泡。"
"胡说什么,"沈棠音用手肘撞她,"他在教我唱歌。"
"是是是,教你唱歌,"董佳怡翻了个白眼,"我去前面坐,不打扰你们'练歌'。"
她拿起书包,真的坐到了前面几排。沈棠音想要叫住她,但谢锦年已经开口了:"她走了,正好。我有首歌想唱给你听。"
"什么歌?"
"《声声慢》,"他说,"最近一直在听,觉得你会喜欢。"
他没有等沈棠音回答,直接轻声唱了起来。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沈棠音静静地听着。报告厅里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走动,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她眼里只有他,耳边只有他的声音。
他唱得很投入,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唱到"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一曲终了,沈棠音没有立刻说话。她还在那个意境里,青砖白马,屋檐雨滴,一个旧时光里的江南。
"怎么样?"他问。
"很好听,"她说,"比原唱还好听。"
"骗人,"他笑了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明确的笑容,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不过……谢谢。"
那天的彩排结束时,夕阳正从报告厅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沈棠音收拾书包,发现谢锦年还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发呆。
"不走吗?"她问。
"等会儿,"他说,"想再坐一会儿。"
沈棠音犹豫了一下,在董佳怡催促的目光中,还是留下了:"那……我也再坐一会儿。"
她们三个是最后离开报告厅的。走在通往校门的路上,谢锦年突然开口:"你们班班长,是不是很厉害?"
沈棠音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你们班班长,"他重复了一遍,"听说很厉害,成绩好,人缘也好。"
董佳怡看看沈棠音,又看看谢锦年,表情有些古怪。沈棠音深吸一口气:"你……见过她吗?"
"没有,"他说,"朋友告诉我的。"
"朋友?"
"嗯,"他说,"(5)班有人认识你们班的人,说起过。"
沈棠音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这样传到他的耳朵里。她想起在班里处理各种事务的日子,收作业、组织活动、调解矛盾,那些琐碎的日常,原来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她……"她斟酌着用词,"还可以吧,没有很厉害。"
"是吗,"谢锦年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知道得更清楚。"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像是会关注这些的人。"
沈棠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确实关注,因为她就是班长。但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还没准备好把网络上那个"合唱社的"和现实中"班长"的身份重叠在一起。
"我……"她张了张嘴。
"棠音!"董佳怡突然打断她,"你看,校门要关了,快点走!"
她拉着沈棠音往前跑,把谢锦年甩在了后面。沈棠音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干嘛不告诉他?"董佳怡一边跑一边问。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就是班长啊,"董佳怡翻了个白眼,"看他那个样子,明显是对你有意思,想多了解你。"
"他不是在了解我,"沈棠音说,"他是在了解'班长'。"
"那不就是一回事吗?"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想起他说"朋友告诉我的"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她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描述"班长"的,更不知道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既想让他知道,又害怕让他知道。
那天晚上,沈棠音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谢锦年的头像亮着,显示"手机在线"。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后,她发出去一句:"今天谢谢你教我唱歌。"
"不用谢。"
"那首歌……"《声声慢》,真的很好听。"
"喜欢的话,下次再唱给你听。"
沈棠音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下次,他说下次。这意味着他们还会有下次,还会有一起唱歌的机会,还会有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光。
"今天……"她犹豫着,"你问的那个班长。"
"嗯?"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班长就是我。"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不敢看屏幕。她想象着他的反应,惊讶?疑惑?还是……无所谓?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两个字:"我知道。"
她愣住了。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她是班长,还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猜的,"他回复,"你处理事情的样子,很像。"
沈棠音想起在合唱社的时候,老师让她帮忙分发谱子,让她组织分组练习。那些时候,她确实在"处理事情",但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我?"
"想等你主动说,"他回复,"就像等你主动告诉我,你是谁一样。"
沈棠音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说话,在走廊里,他叫她的名字,说"下次不要再躲了"。原来他一直都在等,等她走出阴影,等她主动靠近。
"那现在你知道了,"她打字,"班长就是我,沈棠音。"
"嗯,"他回复,"沈棠音,很好听的名字。"
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她知道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是合唱社的沈棠音,是班长沈棠音,是会在走廊里偷看他的沈棠音。
"六一那天,"他突然说,"我们会一起上台吗?"
"《萱草花》是合唱,"她回复,"所有人一起。"
"我知道,"他说,"但我是说,站在一起。"
沈棠音看着那行字,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想要和她站在一起,在那么多人面前,在灯光下,在歌声里。
"可以啊,"她回复,"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他回复得很快,"到时候,你站我旁边。"
"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沈棠音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他说"走啊,去彩排"时的样子,想起他唱《声声慢》时闭着的眼睛,想起他说"我愿意"时的毫不犹豫。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但她知道,这是真实的。真实的阳光,真实的歌声,真实的他。
从那天起,谢锦年开始在社团课前等沈棠音。
第一次是在周二下午,沈棠音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他靠在走廊的窗边。白色的校服衬衫,黑色的书包带斜挎在肩上,低头看着手机。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抖。
"等你,"他抬起头,"一起去音乐教室。"
他没有多说什么,收起手机,往楼梯口走去。沈棠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但谢锦年目不斜视,步伐稳当。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说话。沈棠音看着他的背影,白色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后颈的碎发被阳光照成浅金色。她想起他说"你站我旁边"时的认真,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音乐教室,董佳怡已经在里面了。她看看沈棠音,又看看谢锦年,挑了挑眉:"你们俩一起来的?"
"路上遇到的,"沈棠音说。
"是吗,"董佳怡的表情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那次课结束后,谢锦年又在教室门口等她。沈棠音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不再惊讶,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棵老梧桐树,经过桂花香弥漫的拐角,一路走到音乐教室。
有时候他会突然开口,说一两句话。
"今天作业多吗?"
"还好,数学有点难。"
"哪道题?"
"最后一道大题。"
"那道题辅助线要画在圆外。"
"你怎么知道?"
"做过。"
然后又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像是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用声音填满的舒适。
第三次的时候,沈棠音鼓起勇气,走快了一步,和他并肩。
谢锦年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偶尔会因为步伐不一致而交叠在一起。沈棠音看着地上的影子,想起他说"下次不要再躲了",原来这就是不躲的感觉。
"你……"她开口,"你为什么等我?"
"顺路,"他说。
"不顺路啊,"她说,"你们班在二楼,音乐教室在三楼。"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清澈,像是透明的蜜糖。
"因为,"他说,"想和你一起走。"
沈棠音愣住了。他说得这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想和你一起走。六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却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走吧,"他说,"要迟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沈棠音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她想起董佳怡说的话,"他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原来是真的。
不是错觉,不是自作多情,是真的。
六一儿童节那天,学校很热闹。操场上搭起了舞台,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合唱社的节目排在第五个,是上午的压轴。
沈棠音在后台化妆,董佳怡帮她整理头发。镜子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涂了一点淡淡的腮红。
"紧张吗?"董佳怡问。
"有点,"沈棠音说。
"谢锦年呢?"
"不知道,"沈棠音四处张望,"刚才还在的。"
"找谁呢?"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棠音转过身,看见谢锦年站在门口。他也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很少穿成这样,看起来比平时成熟很多,也陌生很多。
"你……"沈棠音张了张嘴。
"好看吗?"他问,语气平淡,但耳朵有些红。
"好看,"她说,"很……很帅。"
他嘴角微微上扬,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镜子里,两个白色的身影并肩而立,像是一对璧人。
"记得吗?"他说,"你说要站我旁边。"
"记得,"她说。
"那就好,"他说,"别忘词。"
"你才别忘词。"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节目开始了。前一个节目是舞蹈社的《茉莉花》,掌声雷动。沈棠音站在幕布后面,手心全是汗。
"紧张?"谢锦年站在她右边,低声问。
"嗯。"
"看我,"他说,"别看观众。"
沈棠音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很亮,琥珀色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唱给我听,"他说,"就像那天在报告厅一样。"
主持人报幕了:《萱草花》,合唱社。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沈棠音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音符响起。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
她开口唱,声音有些抖,但渐渐稳了下来。她看着谢锦年,他也看着她,嘴唇轻启,声音和她的混在一起。
"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台下有很多人,但她眼里只有他。她想起他说"唱给我听",想起他说"就像那天在报告厅一样"。原来他记得,记得每一个瞬间,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唱歌时的样子。
"把它别在你的发梢,捧在我心上……"
谢锦年的声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底色,托着她的声音往上飘。他们并肩站着,肩膀偶尔会因为动作而轻轻触碰,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陪着你,长大了,再看你做新娘……"
唱到这句时,谢锦年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沈棠音没有躲开,她回望着他,在歌声里,在灯光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音乐结束,掌声响起。他们鞠躬,退场,走下舞台。后台很乱,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但沈棠音只感觉到谢锦年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唱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你也是,"她说。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拉着她,穿过拥挤的后台,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棠音,"他叫她的全名,"我有话想说。"
"什么?"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清澈。他张了张嘴,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他说,"我喜欢和你站在一起。"
沈棠音愣住了。这不是表白,至少不是完整的表白,但她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喜欢和她站在一起,喜欢和她一起走,喜欢听她唱歌,喜欢教她唱歌,喜欢等她,喜欢被她等。
"我也是,"她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淡淡的弧度,而是明确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那下次,"他说,"我们还站在一起。"
"好,"她说,"下次还站在一起。"
他们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的喧闹。广播里又放起了欢快的音乐,有人在舞台上表演魔术,笑声和掌声一阵接一阵。
但沈棠音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和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像是某种承诺,某种约定,某种即将开始的故事。
"谢锦年,"她说。
"嗯?"
"窗外那么多风景,"她说,"我却只看到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沈棠音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耳边,温热而轻柔。
六一儿童节,阳光很好,歌声很好,他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