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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我藏在春风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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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昨天还晒得人发晕的太阳,今天就被厚厚的云层吞没了,窗外飘着细雨,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灰蓝色。
沈棠音站在合唱社教室的窗边,看着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透明的伤痕。她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寻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发现今天的座位安排有些不同。
"今天分声部练习,"老师拍了拍手,"高音部站中间,低音部坐两边。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可以坐着休息。"
沈棠音被分到了中间的位置,她一边整理乐谱,一边用余光扫视着教室。然后,她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他。
谢锦年坐在那里,白色的校服衬衫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看手机,而是微微前倾着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抵着额头。从沈棠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苍白的,紧绷的,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纸。
"棠音,发什么呆?"董佳怡用手肘碰了碰她,"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沈棠音慌忙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好。"
董佳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似乎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谢锦年:"咦,那个替身今天怎么了?脸色好差。"
"可能……可能是感冒了吧。"沈棠音的声音有些发紧。
排练开始了。沈棠音站在中间,嘴里唱着《送别》,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谢锦年没有开口唱,他只是坐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偶尔会随着音乐轻轻点头,但更多的时候,他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像是一只受伤的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沈棠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变的泛白。
"棠音,你跑调了。"阮圆圆小声提醒她。
"啊?哦,对不起……"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她看到他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雨声淅沥,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那节课格外漫长。沈棠音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机械地唱着歌,另一半在角落里,和他一起在雨中沉没。
终于,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讨论着晚上吃什么,或者周末去哪里玩。沈棠音站在原地,看着谢锦年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走了,棠音,"董佳怡挽住她的胳膊,"今天去食堂吃吗?"
"等……等一下,"沈棠音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我……我想去趟厕所。"
"那我在走廊等你。"
董佳怡先出去了,沈棠音假装在收拾书包,实际上注意力全在谢锦年身上。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胃部,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沈棠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又害怕跟丢。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她眼里只有那个白色的背影。他转过拐角,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沈棠音加快脚步,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也不知道要跟到哪里去。她只是……只是想要确认他没事。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干呕声,从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方向传来。沈棠音的脚步僵住了,她躲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让她心脏抽紧的一幕。
谢锦年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垃圾桶边缘,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腹部。他的身体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沈棠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苍白的后颈,能看到他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在吐。他真的很难受。
沈棠音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要冲过去,想要拍拍他的背,想要问他"你还好吗",想要做点什么。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想起他们在□□上的对话,想起他说"不会"时的温柔,想起他空间里那条"秋天来了"的动态。那个在屏幕后面和她聊村上春树的少年,此刻正在她面前痛苦地呕吐,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棠音?你怎么在这儿?"
董佳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棠音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手指竖在唇边:"嘘——"
"怎么了?"董佳怡探过头,也看到了垃圾桶边的谢锦年,"咦,那不是……他怎么了?"
"他……他好像身体很不舒服,"沈棠音的声音有些发抖,"刚才上课的时候就脸色很差……"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董佳怡皱起眉头,"看起来挺严重的。"
沈棠音咬着嘴唇,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他应该不希望被人看到这样吧?他应该很狼狈,很脆弱,很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但她又想起他苍白的手指,想起他紧闭的双眼,想起他压抑的喘息。
"去……去吧,"她听见自己说,"跟老师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们找到了社团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平时很严厉,但此刻听了她们的描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谢锦年?他今天确实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坐着休息的。怎么,严重了?"
"他在走廊上吐了,"沈棠音小声说,"看起来很难受。"
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她拿起外套:"我去看看。你们……你们跟我一起来吧,万一需要人帮忙。"
沈棠音点点头,心跳得更快了。她跟在老师身后,董佳怡挽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董佳怡低声问,"脸色比他还差。"
"我……我没事,"沈棠音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董佳怡眯起眼睛,"棠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
"到了。"
老师停下脚步,沈棠音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谢锦年还在那里,但已经不再吐了。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锦年,"老师走过去,声音放柔了,"怎么样?还能走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谢谢老师。我坐一会儿就好。"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倔,"老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棠音和董佳怡,"你们两个,帮我看着他,我去倒杯热水来。"
沈棠音愣住了。她……她要和他单独相处了吗?虽然还有董佳怡在,但这还是第一次,她离他这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呕吐后的酸涩气息。
老师匆匆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谢锦年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很累,很累。董佳怡看了看沈棠音,又看了看谢锦年,突然开口:"你没事吧?"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谢锦年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沈棠音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问他哪里不舒服,想告诉他老师去倒水了,想说"你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下"。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孤独,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鸟,蜷缩在角落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那么多人中,我总是会第一个看见你。"
这句话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啊,无论教室里有多少人,无论走廊里有多喧闹,她总是能第一眼就找到他。就像此刻,即使他闭着眼睛,即使他脸色苍白,即使他狼狈不堪,她眼里还是只有他。
但她不敢说话。她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害怕他会睁开眼睛看到她,害怕他会认出她就是那个在□□上和他聊书的"合唱社的"。
更害怕的是,他会发现她的秘密。发现她偷偷关注他,发现她心疼他,发现她……喜欢他。
所以她只是站着,像一根木桩,像一尊雕像,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她看着他,却不敢触碰他;她心疼他,却不敢安慰他;她喜欢他,却不敢告诉他。
老师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谢锦年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能走吗?我送你去医务室,"老师说,"你这样不行,得看看是不是急性肠胃炎。"
"真的不用……"他试图拒绝,但老师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逞强,"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沈棠音看着老师搀扶着谢锦年慢慢走远,那个白色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走了,棠音,"董佳怡拉了拉她的袖子,"人都没影了。"
"嗯……"沈棠音低下头,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董佳怡一边走一边说,"从看到他脸色不好开始,你就魂不守舍的。刚才也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脸白得像纸一样。"
"我……我就是有点担心,"沈棠音小声说,"任何人看到同学那样,都会担心的吧。"
"是吗?"董佳怡狐疑地看着她,"但我怎么觉得,你对他的担心……特别不一样呢?"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雨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她想起他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他紧闭的双眼,想起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心疼。真的很心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绵长的、沉闷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沈棠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的画面。她打开□□,点开谢锦年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今天还好吗?"太直接了,他怎么知道她知道?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要注意休息。"太刻意了,谁告诉她的?
"我……我很担心你。"太暧昧了,他们什么关系?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她怕他猜出是她,怕他发现那个在走廊里偷看他的女生,就是□□上这个匿名的"合唱社的"。
但她又忍不住看他的空间。他发了一条新动态,只有三个字:"没事了。"
配图是一杯白开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棠音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想起老师端给他的那杯热水,想起他接过水杯时沙哑的"谢谢",想起他说"没事了"时的轻描淡写。
他真的没事了吗?还是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她想起他说过的"无力感"。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说书里的渡边,现在她才明白,也许他自己就是渡边。想要坚强,却脆弱得不堪一击;想要独立,却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帮助;想要隐藏,却还是被她看到了最狼狈的样子。
"谢锦年,"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我希望你真的没事了。"
那次之后,沈棠音在社团课上更加注意谢锦年了。她发现他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经常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独自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但他从不主动说,也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忍着。
她想要关心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身份。他们在□□上聊得越来越多,从村上春树聊到海明威,从音乐聊到电影,但她始终不敢告诉他,她就是沈棠音,就是那个在走廊里看到他会脸红,在他生病时会心疼的女生。
她害怕一旦说了,这份脆弱的联系就会断裂。害怕他会觉得被欺骗,会觉得她奇怪,会把她删除,会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所以她维持着这种分裂的状态。现实中,她是合唱社里那个安静的女生沈棠音,偶尔会和他说一句"你好",或者在分组练习时偷偷看他一眼。网络上,她是那个神秘的"合唱社的",可以和他聊深夜,可以和他分享心情,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他。
直到那个下午。
那是一节普通的班会课,老师正在发酸奶,发着发着突然停下来:"咱们班的酸奶吸管用完了,谁去隔壁班借一下?"
教室里一片寂静。隔壁班是初三(5)班,出了名的难搞,和他们班关系一般,没人愿意去碰钉子。
"沈棠音,"老师点了她的名字,"你去吧。我和(5)班班主任关系不错,应该没问题。"
沈棠音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走到(5)班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然后,她的世界静止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但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谢锦年坐在教室中央的位置,半侧着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他的白衬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在发呆,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眼神空茫而遥远。那个瞬间,沈棠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见过他冷淡的样子,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这样——安静的,柔软的,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那么多人中,我总是会第一个看见你。"
这句话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啊,即使在这个坐满人的教室里,即使她只推开了一条门缝,她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他。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线,把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无论距离多远,无论人群多拥挤,她总能准确地定位到他的存在。
"同学,你找谁?"(5)班的老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
沈棠音慌忙收回目光,感觉脸烫得像火烧:"我……我是隔壁班的,我们老师让我来借酸奶吸管……"
"哦,是你们班主任啊,"老师笑了笑,"她刚才还跟我发消息呢。小王,给这位同学拿一包吸管。"
一个男生应声而起,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储物柜。沈棠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想要看谢锦年,又不敢看;想要离开,又舍不得。
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走进了教室。
她是从谢锦年身边走过去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柠檬味的,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近到能看到他衬衫上的褶皱,能看到他握笔的手指,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鼓起勇气,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谢锦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中,几乎要被教室里的喧闹声吞没。
但他听见了。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那一瞬间,沈棠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的眼神从空茫转为聚焦,从疑惑转为……认出?
他认出她了吗?认出她就是合唱社的沈棠音?认出她就是□□上那个"合唱社的"?
她来不及分辨他的表情,因为她已经走到了教室最后。那个叫小王的男生递给她一包吸管:"给,够吗?"
"够……够了,谢谢。"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转身,不得不再次经过他身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像是一束光,灼烧着她的后背。
"同学,门在那边。"(5)班老师的声音提醒她。
"谢……谢谢老师!"
她几乎是冲出了教室,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吸管,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居然叫了他的名字?她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在教室里,在那么多人面前,在他半侧着身体发呆的时候?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奇怪吗?会猜出她喜欢他吗?会在□□上问她"今天来我们班的是不是你"吗?
沈棠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剧烈地颤抖。她想起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疑惑,还有……还有什么呢?她来不及看清,就逃走了。
"棠音?你怎么在这儿?"
董佳怡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棠音吓了一跳,差点把吸管掉在地上:"我……我借吸管啊,老师让我来的。"
"借个吸管借这么久?"董佳怡狐疑地看着她,"脸还这么红?"
"有……有吗?"沈棠音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可能是……可能是走得太急了。"
"是吗?"董佳怡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5)班教室,突然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看到那个替身了?"
"我……"
"看你这样子,肯定是看到了,"董佳怡坏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怎么样,近距离观察,是不是更帅了?"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想起他半侧着身体的样子,想起他抬头时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她叫他的名字时他微微睁大的瞳孔。
"走吧,回去了,"董佳怡拉着她往前走,"你们班主任还等着吸管呢。"
沈棠音跟着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5)班的门已经关上了,但她知道,他在里面。也许还在发呆,也许还在想她为什么会叫他的名字,也许……也许已经把她忘记了。
但对她来说,那个瞬间将永远铭刻在记忆里。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那个坐满人的教室,那个半侧着身体的少年,和她鼓起勇气叫出的那一声"谢锦年"。
回到教室,沈棠音把吸管交给老师,然后机械地走回座位。她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那个画面,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抬头时微微扬起的下巴。
"棠音,你没事吧?"同桌关切地问,"你的脸好红。"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热。"
她拿出课本,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脑海里依然回忆着刚刚的场景。
下课铃响了,沈棠音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她点开□□,心跳加速。如果他认出了她,如果他猜出了她就是"合唱社的",他会不会发消息来问?
但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提示。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但她也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认出了她,如果他真的在□□上问"今天来我们班的是不是你",她该怎么回答?是承认,还是否认?是告诉他真相,还是继续隐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瞬间,当她叫出他的名字,当他抬起头看向她,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像是两根原本平行的线,在那个交点短暂地触碰,然后继续各自的轨迹。
但那触碰的温度,却留在了她心里。
那天晚上,沈棠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的画面。她打开□□,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今天……"
删除。
"我……"
删除。
"你……"
删除。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撒谎,害怕一切就此结束。
但她又忍不住看他的空间。他发了一条新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夕阳。配文只有两个字:"巧合。"
巧合?什么巧合?是指她今天出现在他们班是巧合,还是指别的什么?沈棠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试图从中解读出他的心情。但他总是那么难以捉摸,像是一团雾,像是一阵风,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谢锦年,"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你今天在想什么?"
第二天是社团课,沈棠音早早地来到教室。她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他常穿的颜色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期待他能认出她,也许是期待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谢锦年来了,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苍白。他走进教室,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沈棠音身上。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沈棠音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他认出她了吗?
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拿出手机。沈棠音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看向她了,他真的看向她了。这是第一次,他在现实中主动看向她,而不是她偷偷看他。
"棠音,你怎么了?"董佳怡走过来,"脸这么红?"
"没……没事,"沈棠音低下头,"就是有点热。"
排练开始了。沈棠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谢锦年今天没有坐着,他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似乎在发呆。
课间休息的时候,沈棠音没有出去。她坐在座位上,假装在整理乐谱,实际上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她看到他走出了教室,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谢锦年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沈棠音躲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心跳如鼓。
她想要走过去,想要像上次那样叫他的名字,想要问他"你还好吗",想要告诉他"我很担心你"。但她不敢。她害怕他会用冷淡的语气说"嗯",害怕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她只是站着,像上次一样,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你……"他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你是昨天来我们班借吸管的人吧?"
沈棠音愣住了。他……他知道?他记得?他在和她说话?
沈棠音僵硬地走出拐角,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是……是我。"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在确认,确认那个声音,确认那个瞬间。
"我……"沈棠音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火烧,"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喜欢你。只是忍不住想要叫你。只是在那么多人中,总是第一个看见你。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你是合唱社的,对吗?"
沈棠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他……他记得?记得她的脸?记得她是合唱社的?
"我……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承认了。
"我知道,"他说,目光移向窗外,"我……我记得你。在合唱社,你站在第三排,上次和我一个小组的女生,对吧。"
沈棠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这些她偷偷观察他的细节,原来他也注意到了。
"是的"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叫沈棠音。"
"沈棠音,"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音节,"很好听。"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让沈棠音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我……"她想要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走廊里的宁静。
"回去吧,"他说,"要上课了。"
他转身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棠音,下次……不要再躲了。"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沈棠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她想起他说"下次不要再躲了"时的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一种邀请?邀请她走出阴影,邀请她走到他面前,邀请她不再做那个透明的幽灵?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变了。那个在□□上和她聊书的"合唱社的",和现实中这个会脸红、会发抖、会偷偷看他的沈棠音,即将合二为一。
而她,既期待,又害怕。
那天晚上,沈棠音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谢锦年知道她是谁了,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因为他还不知道,她就是□□上那个"合唱社的"。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阵失落。她既希望他能发现她,又害怕他发现她。这种矛盾的心情,像是秋日的风,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