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4、第四章 暗流 从假山

　　从假山亭子里出来时，祁念安的脚步还有些发飘。晚晴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祁念安定了定神，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尖冰凉，“许是方才风大，有些着凉。”

　　她不敢说实话。淮逸的叮嘱犹在耳畔，二皇子的阴鸷声音也仿佛还在假山后盘旋。这场宫宴之下，竟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长安的繁华表象下，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回到正厅时，皇帝与皇后已驾临，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气氛庄重了许多。祁念安跟着祁景墨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目光不自觉地往皇子们的席位瞥去。

　　二皇子淮恪坐在左侧首位，穿着紫色蟒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半分阴鸷。而三皇子淮逸坐在他下首，神色平静，偶尔举杯饮酒，目光扫过众人时，落在祁念安身上的瞬间，极快地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祁念安的心稍稍定了些，却更觉不安。这兄弟二人，一个明里温和，暗里藏刀；一个看似闲散，实则沉稳，他们之间的较量，恐怕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而哥哥祁景墨负责的漕运案，竟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这让她怎能不忧心？

　　宫宴的歌舞渐起，丝竹声掩盖了底下的暗流。祁念安端着酒杯，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繁华上。她想起方才在假山后听到的话——“抓住祁景墨的把柄”，漕运案到底牵扯了什么？哥哥会不会真的陷入危险？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皇帝开口：“祁爱卿。”

　　祁景墨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臣在。”

　　“你负责的漕运贪腐案，查得如何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陛下，此案已查明部分线索，涉及江南三州的漕运官，臣已将罪证整理成册，明日便呈交御前。”祁景墨从容答道。

　　“哦？”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江南漕运乃是国之命脉，此事你务必严查，不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不可姑息。”

　　“臣遵旨。”

　　祁念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帝的话虽是信任，却也将哥哥推到了风口浪尖。二皇子既然想借此案做文章，必然会在江南漕运官中安插了眼线，哥哥接下来的查案之路，怕是会步步荆棘。

　　她下意识地看向二皇子，只见淮恪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笑意，仿佛只是寻常听着。而淮逸则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席过半，祁念安借口更衣，离了正厅。她实在坐不住，想找个安静地方理清思绪。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季暮之。

　　他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看着祁念安：“念安，我有话跟你说。”

　　祁念安皱眉，后退一步：“季公子还有何话可说？你我早已无话可谈。”

　　“念安，先前是我不对。”季暮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家父以家族生意相逼，我不得不答应与李家小姐的婚事。你相信我，我心里......”

　　“不必说了。”祁念安打断他，语气冷淡，“季公子的心意，我不敢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自重。”

　　她绕过他就要走，却被季暮之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

　　“念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季暮之眼中带着几分偏执，“等我解决了家里的事，我一定......”

　　“放开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祁念安回头，只见淮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眼神冷得像冰。

　　季暮之看到淮逸，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他再糊涂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位皇子。

　　“三殿下......”

　　“宫宴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淮逸走到祁念安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看向季暮之，“季公子若是闲得无聊，不妨去给陛下敬酒，莫要在这里骚扰女眷。”

　　季暮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嗫嚅了几句，终究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淮逸这才转过身，看向祁念安的手腕，那里已被捏出了红痕。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没伤着你吧？”

　　祁念安摇摇头，心里却有些慌乱。方才淮逸护在她身前的样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多谢殿下。”

　　“举手之劳。”淮逸的语气缓和了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这是上好的药膏，回去擦擦，能消掉痕迹。”

　　祁念安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他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殿下，”祁念安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问道，“二皇子他......真的会对我哥哥下手吗？”

　　淮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二皇兄野心勃勃，一直想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势力，漕运案牵扯甚广，若是能借此扳倒你哥哥，他便能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控江南漕运，这对他争夺储位极为有利。”

　　“那哥哥他......”

　　“你放心，”淮逸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语气坚定，“我会暗中相助你哥哥。漕运案的卷宗，我已让人留意，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告知他。而且，陛下对景墨兄颇为信任，只要证据确凿，二皇兄也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他的保证，祁念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看着淮逸，忽然觉得，有他这样一个盟友，或许哥哥的处境会好很多。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为何要帮我们？”他们非亲非故，他大可不必卷入这趟浑水。

　　淮逸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又有几分深意：“一来，景墨兄是我敬佩之人；二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想看到你担心难过。”

　　这话太过直白，让祁念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淮逸也没有再逼她，只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免得你哥哥担心。”

　　两人并肩往正厅走去，一路无话，却也并不尴尬。月光洒在回廊的石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祁念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取代。

　　回到正厅时，宴席已近尾声。祁景墨看到妹妹跟着淮逸回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向皇帝告退后，祁念安跟着兄长往外走。经过皇子席位时，她下意识地看了淮逸一眼，他正朝她微微颔首，眼神温和。

　　坐上马车，祁景墨才开口问道：“方才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去园子里转了转。”祁念安含糊道，“遇见了三殿下，便一起回来了。”

　　祁景墨沉默了片刻，道：“念念，三殿下身份尊贵，心思深沉，你往后还是离他远些好。皇家无情，卷入他们的纷争，没有好下场。”

　　他是过来人，见多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深知皇家的水有多深。他不想自己的宝贝妹妹卷入其中，只想她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祁念安知道哥哥是为她好，点了点头：“哥，我知道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已经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也看到了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想要置身事外，恐怕没那么容易。

　　马车驶离芙蓉园，汇入长安的夜色中。祁念安撩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二皇子的动作会有多快，哥哥能否平安度过这场危机。更不知道，那位看似温和的三皇子，到底对她存着怎样的心思。

　　长安的夜，看似宁静，实则暗流涌动。而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