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暖汤
马车碾 ...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将夜凉一点点渗进车厢。祁念安缩在软垫里,只觉得小腹处隐隐坠痛,起初以为是宫宴上吃了些生冷果子,没太在意,可随着马车摇晃,那痛感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带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姑娘,您脸色怎么这么白?”晚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她额头沁出的冷汗,顿时慌了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念安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宫宴上穿的襦裙本就单薄,方才在园子里站了许久,又被夜风一吹,想来是受了寒。
“这可怎么办?”晚晴急得团团转,“还有一半路才到府里呢……”
正焦灼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祁景墨的声音:“怎么了?”
晚晴连忙掀开车帘:“公子,姑娘好像着凉了,肚子疼得厉害!”
祁景墨闻言,几步跨到车边,弯腰进来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伸手探向妹妹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再触她的手,更是冷得像块冰。
“怎么不早说?”他语气里带着急意,更多的却是心疼,说着便要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裹上。
“哥,我没事……”祁念安虚弱地推拒,却被他按住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祁景墨将外袍紧紧裹在她身上,又把车厢里的暖炉塞进她怀里,“忍一忍,哥这就带你去找医官。”
他说着就要吩咐车夫掉头,却见前方忽然驶来一辆马车,车檐下挂着盏灯笼,隐约能看见车身上的暗纹——是三皇子府的标识。
马车在他们旁边停下,车帘掀开,露出淮逸带着关切的脸:“怎么停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祁景墨见是他,虽有些意外,却也顾不上多想,沉声道:“舍妹许是受了寒,腹痛难忍,正要去寻医官。”
淮逸的目光落在祁念安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宫里的医官就在附近值夜,我让人去请,比去医馆快。”说着不等祁景墨回应,便对身后的侍从道,“速去请张医官,就说本王有急务相托,让他带上治风寒腹痛的药材,立刻到祁府等候。”
侍从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淮逸看向祁景墨:“景墨兄,此处离祁府更近,先送令妹回去,医官随后就到,这样稳妥些。”
祁景墨虽不想再麻烦他,却也知道他说得在理,妹妹此刻确实经不起折腾,便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分内之事。”淮逸目光转向车里的祁念安,声音放柔了些,“念安妹妹再忍忍,很快就到府了。”
祁念安靠在软垫上,疼得眼皮发沉,却还是听清了他的话,虚弱地朝他点了点头。
马车重新启动,祁景墨怕妹妹颠得难受,特意让车夫放慢了速度。他坐在妹妹身边,不停地搓着她冰凉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哄着:“念念不怕,到家就好了,医官马上就来……哥让厨房给你炖红糖姜茶,暖乎乎的喝下去,就不疼了……”
那语气,活像在哄几岁的孩童。祁念安听着,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小腹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到了祁府门口,淮逸的马车也跟着停下。他亲自扶着车门,看着祁景墨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抱下车,又吩咐自己的侍从:“把车里的暖炉和毛毯都取来,给祁姑娘用上。”
侍从连忙应是,捧着东西跟了上去。
祁景墨抱着妹妹往里走,脚步飞快,却又稳得很,生怕颠着她。祁念安埋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那是从小到大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刚进内院,就见管家领着几个仆妇迎上来,手里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被褥。祁景墨将妹妹抱回卧房,轻轻放在床上,又让晚晴赶紧去取厚实的衣物。
“哥……”祁念安拉着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别担心……”
“傻丫头,都这样了还说不担心。”祁景墨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里更疼了,“你躺着别动,哥去看看医官来了没有。”
他刚转身,就见管家进来禀报:“公子,三皇子殿下让人送来了些药材,还说……还说他府里的厨子最会炖驱寒暖身的汤,已经让人去炖了,稍后送来。”
祁景墨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淮逸,也太过周到了些。
正思忖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张医官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是太医院的老人,医术精湛,常给朝臣家眷看诊,见到祁景墨,忙拱手行礼:“祁大人。”
“张医官快请,劳烦看看小女。”祁景墨侧身让他进来。
张医官走到床边,给祁念安搭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沉吟片刻道:“姑娘是风寒入体,气滞血瘀,才引发腹痛。不算大碍,我开一副驱寒理气的方子,煎了服下,再用暖水袋焐着小腹,发发汗就好了。”
他说着提笔写了药方,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去。
祁景墨让人赶紧去抓药,自己则守在床边,看着妹妹疼得蹙紧的眉头,急得团团转。晚晴端来热水,他亲自拧了帕子,给妹妹擦去额头的冷汗。
“哥,我想喝口热水……”祁念安轻声道。
“哎,哥这就去给你倒。”祁景墨连忙应着,转身时却差点撞到门框,引得晚晴在一旁偷偷抿嘴。这位在刑部断案时雷厉风行的大人,也只有在自家姑娘面前,才会这般手忙脚乱。
刚喂妹妹喝了几口热水,外面就传来仆人的声音:“公子,三皇子府的人送汤来了。”
祁景墨皱眉,让晚晴去取。片刻后,晚晴端着一个精致的砂罐进来,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当归生姜羊肉汤的味道,温补驱寒最是适宜。
“三殿下倒是有心了。”晚晴小声道,“这汤炖得火候正好,闻着就暖和。”
祁景墨看着那罐汤,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傻子,淮逸对念念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只是皇家皇子的身份太过特殊,他实在不愿妹妹卷入那些纷争。可此刻,这碗热腾腾的汤,又确实是妹妹此刻最需要的。
“先给姑娘热一碗。”他终是松了口。
晚晴连忙盛了一碗,吹凉了些,才小心地喂给祁念安。羊肉炖得酥烂,汤里带着当归的药香和生姜的暖意,喝下去没多久,祁念安就觉得小腹处渐渐暖和起来,那阵阵坠痛也缓解了不少,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妹妹睡安稳了,祁景墨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对晚晴吩咐道:“好生看着姑娘,有什么情况立刻禀报。”
他走到外间,看着桌上那罐还冒着热气的汤,眉头紧锁。正思忖着,管家又来禀报:“公子,三皇子派人来说,若是姑娘夜里还疼得厉害,让您尽管去叫他府里的医官,不必客气。”
祁景墨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知道了,替我谢过三殿下。”
管家退下后,祁景墨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残月,心里一片沉重。他原想护着妹妹一世安稳,可如今看来,有些事,怕是由不得他了。
淮逸的心思,二皇子的阴谋,漕运案的风波……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和妹妹收紧。
而此刻,睡梦中的祁念安,却难得地感到了安稳。梦里没有季暮之的薄情,没有二皇子的阴鸷,只有哥哥温暖的怀抱,和那碗带着暖意的汤。她甚至隐约梦到,有人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像极了白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
夜渐深,祁府的灯还亮着几盏,映着廊下那个忧心忡忡的身影。而隔着几条街的三皇子府里,淮逸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祁府的方向,手里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眼底一片深沉。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二皇子已派人前往江南,似要截获漕运案的关键证据。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动他护着的人,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