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13、 第十三章 伤痕 祁府的

　　祁府的门被叩响时，祁念安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从清晨等到日暮，宫门口的消息传了一茬又一茬，却全是模棱两可的话——皇帝震怒，将祁景墨暂押刑部，三皇子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仍未得见。

　　晚晴端来的茶水换了五遍，早已凉透。祁念安的指尖比茶水更冷，攥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可见。

　　“姑娘，要不您先回房歇歇？”晚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管家已经去刑部附近守着了，一有消息就会回来报的。”

　　祁念安摇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门口：“再等等。”

　　她不敢回房，怕错过任何一丝消息。哥哥在牢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二皇子既然敢构陷，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嘶哑的呼喊：“姑娘！姑娘！公子回来了！”

　　祁念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顾不上扶，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裙摆扫过门槛，差点绊倒自己。

　　门口的石阶下，两个侍卫搀扶着一个身影慢慢走来。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步履蹒跚，正是祁景墨。

　　“哥！”祁念安的声音瞬间哽咽，冲上前去。

　　祁景墨抬起头，看到妹妹，原本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念念，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祁念安这才看清，他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鞭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还渗着血；左手无力地垂着，手腕处明显肿胀，显然是受了刑。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祁念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疼得浑身发抖。

　　“没事，小伤。”祁景墨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紧了眉头。

　　“还说没事！”祁念安扶住他，眼泪掉得更凶，“快，快扶我哥进去！晚晴，快去请大夫！”

　　侍卫将祁景墨扶到堂屋的榻上躺下，晚晴早已哭着跑出去请大夫。祁念安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心如刀绞。

　　“哥，是谁打的你？是不是二皇子的人？”她声音发颤。

　　祁景墨闭上眼，摇了摇头：“是刑部的例行审讯，按规矩来的，不怪他们。”

　　他不想让妹妹担心，更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仇恨里。可那鞭伤火辣辣地疼，手腕处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每动一下都钻心。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例行审讯，是有人在暗中授意，想让他屈打成招。

　　若不是淮逸在宫门外跪得几乎晕厥，逼得皇帝松口，下令“好生看管，不得滥用私刑”，他恐怕真的要折在刑部大牢里。

　　“殿下他……”祁念安想起淮逸，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他没事，”祁景墨睁开眼，看着妹妹，“是他求皇上放我出来的，还请了太医给我看伤，只是太医在宫里走不开，让府里的大夫先看着。”

　　提到淮逸，他的眼神复杂。他欠了这个人越来越多的情，而这份情，不知将来要如何偿还，更不知会不会连累妹妹。

　　正说着，大夫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晚晴。大夫是祁府的老相识，看到祁景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拿出药箱。

　　“祁公子这是……”大夫看着他脸上的鞭痕和肿胀的手腕，眉头紧锁。

　　“劳烦大夫仔细看看。”祁念安站起身，让开位置。

　　大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口，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鞭伤倒是不深，只是怕是会留疤。这手腕……像是被重物碾过，骨头错位了，得好好复位，不然将来怕是会落下病根。”

　　“那快治啊！”祁念安急道。

　　“姑娘莫急，老朽这就动手。”大夫拿出烈酒消毒过的银针和药膏，对祁景墨道，“公子，复位会很疼，您忍着点。”

　　祁景墨点了点头，紧紧闭上眼。祁念安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轻声道：“哥，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大夫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祁景墨的手腕，用力一掰！

　　“呃！”祁景墨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攥着祁念安的手，指节泛白。

　　祁念安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死死忍着不敢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复位成功后，大夫用夹板固定好手腕，又给脸上的鞭痕涂了药膏，嘱咐道：“公子这几日要好好休养，手腕不能动，伤口不能沾水，饮食要清淡，切忌辛辣。”

　　“多谢大夫。”祁念安拿出诊金，让晚晴送大夫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气氛有些沉重。祁念安用温水浸湿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哥哥擦去脸上的血污和冷汗。

　　“哥，委屈你了。”她声音哽咽。

　　祁景墨摇摇头，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笑道：“傻丫头，哥没事。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在边关练兵，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年轻时曾在边关待过两年，跟着军队历练，刀光剑影里滚过，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只是那时身边没有妹妹，不必强撑着笑意安慰谁。

　　“可我就是心疼。”祁念安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帕子上。

　　祁景墨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了，别哭了。哥能出来，已经是万幸了。虽然暂时还不能回刑部，但至少安全了。”

　　“那账本……”

　　“账本的事，淮逸会想办法。”祁景墨沉声道，“他说，周通判死前，可能把账本的副本藏在了什么地方，他已经让人去查了。只要能找到副本，就能证明我的清白，还能扳倒二皇兄。”

　　祁念安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二皇子既然敢下手，定然会做得天衣无缝，那所谓的副本，真的能找到吗？

　　夜幕降临，祁念安让人准备了清淡的粥，一口一口喂给哥哥吃。祁景墨的手腕动不了，脸上的伤又疼，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

　　“哥，再吃点吧。”祁念安劝道。

　　“不了，没胃口。”祁景墨躺下，闭上眼，“你也去歇歇吧，这一天累坏了。”

　　“我不累。”祁念安坐在榻边，“我陪你。”

　　祁景墨没有再劝，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大概是太累了，也或许是药效发作了。祁念安看着他沉睡的脸，看着那道狰狞的鞭痕，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账本，还哥哥一个清白，让二皇子付出代价。

　　夜深了，晚晴端来一盏灯，放在榻边的小桌上。灯光昏黄，映着祁景墨苍白的脸，也映着祁念安坚定的眼神。

　　忽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低声禀报：“姑娘，三皇子府的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祁念安心里一动，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管家递过来一张纸条：“来人说，这是三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找到了周通判藏账本的地方，让您……让您明日悄悄过去取。”

　　祁念安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清隽，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旧瓦巷三号院。

　　她的心猛地一跳。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可为什么要让她去取？淮逸自己派人去不是更稳妥吗？

　　“来人还说，”管家压低声音，“三殿下说，此事太过危险，让您务必小心，若是觉得不妥，便不要去，他会另想办法。”

　　祁念安捏紧了纸条，心里一片滚烫。淮逸是怕人手不够，还是怕走漏风声？他明明可以派侍卫去，却让她去，是信得过她，还是……

　　她抬头看向榻上沉睡的哥哥，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深吸一口气。不管有多危险，她都必须去。这是救哥哥的唯一机会，她不能放弃。

　　“我知道了。”她对管家道，“你先下去吧，明日一早，备车。”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姑娘，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回到榻边，祁念安看着纸条上的地址，眼神坚定。明日，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为了哥哥，为了清白，也为了那些不该被践踏的公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