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12、 第十二章 惊澜 画舫相

　　画舫相撞的巨震让舱内杯盏倾翻，祁念安被淮逸紧紧护在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前的玉扣上，一阵钝痛。耳边是木板碎裂的吱呀声、落水者的哭喊和淮恪那令人齿冷的狂笑，像无数根针扎进心里。

　　“淮恪！你敢！”淮逸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怒，他扶稳祁念安，转身时眼底已燃起厉火。

　　淮恪斜倚在对面船头，手里把玩着酒壶，醉态惺忪却眼神清明：“弟弟这是说什么胡话？哥哥不过是喝多了，船没驾稳罢了，难道还能故意撞你不成？”他朝水里挣扎的人瞥了眼，语气轻佻，“倒是这些贱民，挡了本王的路，死了也活该。”

　　“你！”祁景墨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放心不下妹妹，便随后赶来曲江池，正好撞见这一幕，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草菅人命，你不配做皇子！”

　　“祁侍郎好大的胆子。”淮恪将酒壶往船板上一摔，酒液四溅，“本王教训几个贱民，轮得到你插嘴？别忘了，你那漕运案还捏在父皇手里，惹恼了本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戳中了祁景墨的痛处，他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账本还没送到皇帝手中，他们确实还没站稳脚跟。

　　祁念安看着水里渐渐没了声息的身影，又看向淮恪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这就是皇家皇子？视人命如草芥，凭权势肆意妄为？

　　“二皇兄说笑了。”淮逸忽然开口，语气竟平静下来，只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父皇最看重法度，若知道二皇兄在曲江池纵船伤人，怕是会不高兴。”

　　淮恪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了：“三弟倒是会搬父皇出来压我。罢了，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这些人计较了。”他朝手下挥了挥手，“走，回府。”

　　华丽的画舫缓缓驶离，留下一片狼藉。淮逸立刻让人去救落水者，又让人去报官，处理后续事宜。

　　祁念安看着那些被救上来的百姓，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心里堵得厉害。她走到淮逸身边，轻声道：“多谢殿下。”若不是他出面，今日之事怕是会更糟。

　　淮逸摇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歉意：“让你受惊了。”

　　“不关殿下的事。”祁念安咬着唇，“是二皇子太过分了。”

　　祁景墨走过来，脸色依旧难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吧。”

　　回到祁府，已是深夜。祁念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毫无睡意。曲江池的惨状、淮恪的嘴脸、淮逸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忽然明白，哥哥练丈八蛇矛时的决绝并非小题大做。在这些手握权柄的人眼里，寻常人的性命、尊严，甚至律法，都可以随意践踏。若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只能任人宰割。

　　“姑娘，喝杯安神茶吧。”晚晴端着茶杯进来，见她神色恍惚，心疼道，“别想太多了，都过去了。”

　　祁念安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让心里的寒意减少半分：“晚晴，你说……我们能斗得过二皇子吗？”

　　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坚定道：“能！公子那么厉害，三殿下也会帮我们，一定能斗得过那个坏蛋！”

　　祁念安看着她笃定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是啊，还有哥哥，还有淮逸，他们不能退缩。

　　第二日一早，祁景墨就带着人去城门口等候周通判。祁念安坐在房里，心神不宁地绣着帕子，针脚好几次都扎到了手指。

　　“姑娘，您都扎到三次了。”晚晴心疼地按住她的手，“别绣了，歇歇吧。”

　　祁念安放下针线，叹了口气：“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公子他……他出事了！”

　　祁念安猛地站起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哥怎么了？！”

　　“刚才宫里来人，说……说公子涉嫌私通周通判，篡改漕运案账本，把他抓进刑部大牢了！”管家声音发颤，“还说……还说周通判在城外被人杀了，账本也不见了！”

　　“什么？！”祁念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周通判死了？账本不见了？哥哥被抓了？

　　这怎么可能！

　　“姑娘！姑娘您醒醒！”晚晴连忙扶住她，焦急地喊道。

　　祁念安定了定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一定是二皇子！是他杀了周通判，抢走了账本，还栽赃陷害哥哥！

　　“备车！”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去三皇子府！”

　　现在能救哥哥的，只有淮逸了。

　　马车疾驰在长安的街道上，祁念安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来。

　　哥哥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到了三皇子府，门房见她神色焦急，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没过多久，淮逸就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朝服，显然正要入宫。

　　“念安妹妹，怎么了？”看到她苍白的脸，淮逸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求您救救我哥！”祁念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宫里的人说我哥私通周通判，篡改账本，把他抓进大牢了！周通判他……他死了，账本也不见了！一定是二皇子干的，求您救救我哥！”

　　淮逸连忙扶起她，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你先起来，我知道了。”

　　他其实已经收到消息，正准备入宫去见皇帝，没想到祁念安会亲自跑来。

　　“此事我已经知晓，是二皇兄的阴谋。”淮逸沉声道，“你放心，我这就入宫面见父皇，定会为景墨兄辩解，绝不会让他蒙冤。”

　　“真的吗？”祁念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

　　“真的。”淮逸看着她，语气坚定，“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哥哥有事的。”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让祁念安混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些。她点了点头，哽咽道：“多谢殿下。”

　　“你先回府等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告诉你。”淮逸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看着淮逸匆匆入宫的背影，祁念安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忐忑。她不知道淮逸能不能说服皇帝，不知道哥哥能不能平安出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澜，将他们所有人都卷入了更深的漩涡。而她，只能站在岸边，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