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14、 第十四章 旧巷 天刚

　　天刚蒙蒙亮，祁念安就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用布巾将头发裹住，脸上抹了些灰，看上去像个寻常人家的丫鬟。晚晴在一旁看着，眼圈红红的：“姑娘，要不还是让奴婢去吧？您一个千金小姐，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你去我不放心。”祁念安系紧腰间的布带，声音平静，“周通判既然把账本藏在那种地方，定然做了些记号，只有我去才能仔细辨认。再说，我这副打扮，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早已打听清楚，城南旧瓦巷是长安有名的贫民窟，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最是适合藏东西，也最是危险。

　　“那您一定要万事小心，老奴就在巷口等着，若是半个时辰没出来，老奴就……”晚晴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别胡说。”祁念安拍了拍她的手，“我很快就出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嗯，老奴记住了。”

　　马车停在离旧瓦巷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祁念安下车，独自一人往巷口走去。越靠近旧瓦巷，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混杂着霉味、油烟味和说不清的腥气。巷口歪歪扭扭地搭着几个棚子，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她。

　　祁念安低下头，快步走进巷子里。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屋檐下挂满了破衣烂衫，蛛网般的绳子上晾晒着不知是什么的杂物。

　　偶尔有行人走过，大多是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眼神麻木。几个半大的孩子追逐打闹，看到祁念安，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她看。

　　祁念安心里有些发怵，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一间间数着门牌号。这里的房子大多没有正经的门牌号，只能凭着墙上模糊的刻痕辨认。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在一间破败的土房前停下。房门是用几块木板拼凑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楣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字。

　　就是这里了。

　　祁念安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从怀里掏出淮逸让人送来的钥匙，插进锁孔里。铁锁锈得厉害，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借着光，能看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草。

　　账本会藏在哪里？

　　祁念安仔细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目光落在那张木桌上。桌子腿是歪的，桌面坑坑洼洼，显然用了很多年。她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试着抬起桌面，没想到竟能轻松地抬起来——桌面和桌腿是分开的。桌面下面，贴着一张油纸包着的东西。

　　祁念安心里一喜，连忙取下来。油纸包不大，沉甸甸的，摸上去像是账本。

　　找到了！

　　她刚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想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就是这里？你确定周通判把东西藏在这儿了？”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

　　“错不了，兄弟们都盯了好几天了，三皇子府的人昨天还来过这儿打探。”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二皇子说了，只要拿到那东西，赏咱们一百两银子！”

　　是二皇子的人！祁念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角落里躲去，屏住呼吸。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几个手持兵器的壮汉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

　　“搜！仔细搜！”独眼龙下令道。

　　几个壮汉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桌椅被掀翻，干草被踢得乱七八糟。

　　“头儿，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壮汉说道。

　　“不可能！”独眼龙走到桌前，踢了踢桌腿，“周通判那老东西最是狡猾，肯定藏得很隐蔽。再搜！”

　　祁念安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怀里的油纸包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他们要是搜过来，自己肯定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壮汉注意到了墙角的干草：“头儿，这里还没搜！”

　　独眼龙走过来，一脚踢开干草：“给我翻！”

　　祁念安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惨叫声。

　　“怎么回事？”独眼龙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个壮汉跑出去查看，很快惊慌地跑回来：“头儿，不好了！是三皇子的人！他们杀过来了！”

　　“什么？！”独眼龙脸色大变，“撤！快撤！”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门，消失在巷子里。

　　祁念安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刚想出去，又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念安妹妹，你在里面吗？”

　　是淮逸！

　　祁念安连忙推开门，只见淮逸带着几个侍卫站在门口，地上躺着几个二皇子府的人，显然刚经过一场打斗。

　　“殿下！”祁念安又惊又喜。

　　淮逸看到她，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祁念安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我找到账本了。”

　　淮逸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是一本账册，上面记载着漕运官贪腐的明细，还有二皇子的亲笔批示。

　　“太好了！”淮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了这个，二皇兄就插翅难飞了！”

　　“这些人……”祁念安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害怕。

　　“是二皇兄的人，想抢账本。”淮逸沉声道，“我料到他会派人来，所以提前让人埋伏在附近。”

　　他早就想到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让祁念安来取账本，自己则带着人在附近接应。既引蛇出洞，又能确保账本安全。

　　“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淮逸道。

　　“嗯。”

　　祁念安跟着淮逸往外走，刚走到巷口，就看到晚晴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跑过来：“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祁念安安抚道。

　　淮逸看着晚晴，道：“你先带你家姑娘回府，我处理完这里的事，立刻入宫面见父皇。”

　　“多谢殿下。”祁念安屈膝行礼。

　　看着祁念安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淮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凝重。他对身边的侍卫道：“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另外，派人盯紧二皇子府，看他还有什么动静。”

　　“是，殿下。”

　　淮逸握紧手中的账本，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这场争斗，终于要画上句号了。只是他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而他与祁念安之间的纠葛，也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