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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矛影 回到长 ...


  •   回到长安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马车驶入熟悉的街道,祁念安掀帘望去,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带着烟火气的喧嚣扑面而来。明明只离开几日,却恍如隔世。

      “终于回来了。”晚晴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还是家里踏实。”

      祁念安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云栖寺的刺杀、山道的匪患,像两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马车停在祁府门前,管家早已带着仆役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公子,姑娘,你们可回来了,老奴这几天都担心坏了。”

      “让你担心了。”祁景墨温声道,“府里没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就是……”管家顿了顿,压低声音,“二皇子府的人来过两次,说是想请公子去府里一叙,老奴以您外出为由推脱了。”

      祁景墨眼神一冷:“知道了,往后他府里的人再来,直接打发走就是。”

      “是。”

      进了府,祁念安回房梳洗一番,换了身舒适的衣裳,才觉得浑身的疲惫散去了些。晚晴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她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您多少再吃点吧,这几天在路上都没好好吃饭。”晚晴劝道。

      “我不饿。”祁念安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我哥呢?”

      “公子回房换了身衣裳,就去后院演武场了。”

      祁念安有些意外。哥哥自进入刑部后,整日与卷宗、律法打交道,早已很少碰兵器,怎么突然想去演武场了?

      她起身道:“我去看看。”

      祁府后院有个不大不小的演武场,是父亲在世时特意修建的。祁念安穿过回廊,远远就看到场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挥矛。

      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祁景墨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握着一杆丈八蛇矛,矛身锃亮,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扎着马步,双臂发力,矛尖如灵蛇出洞,带着破风之声刺向身前的木桩。“噗”的一声,矛尖稳稳地钉在木桩中心,深入寸许。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矛杆在他手中灵活转动,时而如狂风扫叶,时而如毒蛇盘踞,招式刚猛凌厉,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矛影翻飞间,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夕阳的金辉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祁念安站在廊下,看得有些出神。她只知道哥哥早年学过武艺,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地演练。那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积压已久的郁气。

      显然,云栖寺的事,让他心里的弦绷到了极致。

      一套枪法练完,祁景墨收矛而立,额上布满了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比刚才清亮了许多。

      “哥。”祁念安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

      祁景墨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笑了笑:“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祁念安看着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哥,你怎么突然想起练这个了?”

      “许久没动,骨头都快锈了。”祁景墨掂了掂手中的矛,语气轻松,“再说,多练练,往后也好护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祁念安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哥哥汗湿的衣襟和眼底的红血丝,鼻子一酸:“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为了护着她,哥哥何至于卷入这些纷争,甚至要重拾兵器防身?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祁景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再说,就算没有你,二皇兄也不会放过我,漕运案早已让他视我为眼中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次云栖寺的事,让我明白,光靠律法是不够的。对付二皇子这种人,得有能护住自己的本事,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祁念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哥,我明白。”

      “明白就好。”祁景墨笑了笑,将丈八蛇矛递给一旁的仆役,“走,回房歇着去,晚些让厨房给你炖点鸡汤补补。”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祁念安看着哥哥宽厚的肩膀,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了许多。有这样的哥哥在,再大的风雨,似乎也能扛过去。

      回到前厅时,管家来报,说三皇子府的人送来了东西。

      “什么东西?”祁景墨问道。

      “说是一些伤药,还有……还有一张帖子,邀请姑娘明日去曲江池泛舟。”管家递上帖子,神色有些古怪。

      祁念安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上面依旧是淮逸清隽的字迹:“云栖寺一行,念安妹妹受惊了。明日曲江池荷花初绽,特邀一游,权当散心。——淮逸”

      她心里有些犹豫。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知道该不该再与淮逸走得太近。

      “哥,我……”

      “想去就去吧。”祁景墨看着她,语气平和,“他帮了我们这么多,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再说,有侍卫跟着,不会有事的。”

      他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如今他们与淮逸已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过分疏远并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能看出妹妹对淮逸并非全无情意,若一味阻拦,反而会适得其反。

      祁念安没想到哥哥会同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第二日午后,祁念安带着晚晴,乘坐马车前往曲江池。淮逸早已在岸边等候,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画舫旁,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念安妹妹,这边请。”看到她来,淮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祁念安走上前,屈膝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上船吧。”淮逸侧身引路。

      画舫不大,却布置得雅致。舱内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茶点和水果,窗边还放着一盆盛开的荷花,清香怡人。

      船夫撑起长篙,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往曲江池中心漂去。

      “这几日在府里,还好吗?”淮逸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问道。

      “挺好的,多谢殿下关心。”祁念安接过茶杯,指尖微烫。

      “那就好。”淮逸看着窗外,“云栖寺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殿下也受惊了。”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祁念安看着窗外的荷花,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殿下,山道上的那些匪患,您查到什么了吗?真的是二皇子派来的?”

      淮逸收回目光,看着她:“查了,那伙山匪确实收了二皇兄的钱,但他的目的并非抢人,而是想制造混乱,趁机在山道两侧埋伏弓箭手,取我们的性命。只是没想到我们解决山匪太快,他的人没来得及动手。”

      祁念安心有余悸:“还好我们没中他的计。”

      “是啊。”淮逸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二皇兄越来越急了,这说明,漕运案的账本对他威胁很大。只要我们能把账本安全送到陛下手中,他就插翅难飞。”

      提到账本,祁念安想起周通判:“周通判他们快到长安了吧?”

      “按路程算,明日就能到。”淮逸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会亲自去接他,确保账本万无一失。”

      祁念安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只要账本能交到皇帝手中,二皇子的阴谋就能败露,哥哥也能安全了。

      画舫漂到池中心,停了下来。淮逸拿起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带着淡淡的怅惘,在水面上回荡。祁念安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随着笛声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看似温和的皇子,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笛声渐歇,淮逸放下玉笛,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听吗?”

      “好听。”祁念安点了点头,脸颊微红。

      “这支曲子,叫《荷风》,是我自己写的。”淮逸看着她,“第一次吹给别人听。”

      祁念安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那里仿佛盛着一片星空,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几艘画舫撞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祁念安有些疑惑。

      淮逸的侍从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殿下,是二皇子的画舫,好像喝醉了,撞到了我们旁边的船。”

      又是二皇子!祁念安的心沉了下去。他到底想干什么?

      淮逸眼神一冷,站起身:“去看看。”

      两人走到船头,只见不远处,一艘华丽的画舫正撞在另一艘小船上,船上的人纷纷落水,一片混乱。而那艘华丽画舫的船头,站着的正是二皇子淮恪,他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显然是故意的。

      “哟,这不是三弟吗?”淮恪看到他们,挥了挥手,语气轻佻,“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泛舟?”

      淮逸看着他,眼神冰冷:“二皇兄,你喝醉了,还是早些回府吧,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淮恪哈哈大笑起来,“本王高兴,想在哪就在哪,你管得着吗?”他的目光落在祁念安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这位就是祁侍郎的妹妹吧?果然是个美人,难怪三弟这么宝贝。”

      他的话太过轻浮,祁念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淮逸身后躲了躲。

      淮逸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二皇兄,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淮恪嗤笑一声,“在这曲江池,本王就是规矩!三弟,我看你这画舫不错,不如让给本王,你带着这位美人,去旁边的小船上待着如何?”

      他说着,竟让人驾驶画舫,朝着他们这边撞了过来!

      “小心!”淮逸一把将祁念安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砰”的一声巨响,两艘画舫狠狠撞在一起,祁念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紧紧抓住淮逸的衣襟,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混乱中,她听到淮恪嚣张的笑声,听到淮逸冰冷的怒喝,还有周围人的惊呼。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会如何收场,只知道,二皇子的挑衅,已经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而她和淮逸,还有哥哥,似乎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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