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拥抱 ...
-
傍晚。
赫连钧从一条暗巷里走出来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巷子深处,躺着两具还温热的尸体。
潞云城每天死的人太多了,多两条,不过是数字。
赫连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溅了些血,好在天黑了,看不真切。她找了个水洼,蹲下,用手捧起水,洗掉脸上的血污。水很凉,激得她伤口隐隐作痛。
没事。
她习惯了。
洗完脸,她又整了整衣襟,将那些破口的地方掩住。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先去买药。
-
药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
每天这个点来,买同样的几味药,从不讲价,付钱爽快。今天也不例外。她递过去银子,接过包好的药材,转身就走。
然后是成衣铺。
虽然他瘦了那么多,但她还记得尺寸。里衣要最柔软的料子,他皮肤娇贵,粗糙的会磨伤。外袍要素净的颜色,他喜欢那种,以前在北漠的时候,他穿的总是最好看的。
成衣铺的老板娘也认识她了,每次见她来都笑眯眯的,知道这是个大主顾。今天她又挑了两身,付了钱,包好。
然后是吃食铺子。
她记得他喜欢吃甜的。以前在丛林里,她摘的青棠,他吃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还有一次,他在梦里嘟囔着想吃桂花糕,她听见了。
潞云城没有桂花糕,但有别的。
杏仁酥,糖蒸酥酪,蜜渍梅子。还有新鲜的果子,这个季节有葡萄和梨,都水灵灵的。
赫连钧每样都买了一点,包好,放进背篓里。
做完这些,她才往回走。
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了顿。
肋下的伤口在疼。从早上就开始疼,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伤口崩了,可能还在发炎。
她应该处理一下,好好休息,顺便也给自己买点药。
可她没有。
药太贵了。给他买完那些,剩下的钱只够明天的开销。她得省着点,明天还要继续赚。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
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
客栈的门虚掩着。
赫连钧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沈文坐在走廊里,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匕首。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赫连钧点点头。
“他醒了。”沈文收起匕首,站起身,“下午醒的,问了你几句,后来就一直坐着等。”
赫连钧的动作微微一顿。
醒了。
他终于醒了。
“吃了没?”
“没吃。说不饿,等你回来。”
赫连钧沉默片刻,将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那包糕点,递给沈文。
“谢礼。”
沈文接过,打开一看,挑了挑眉。
“杏仁酥?这地方可不好买。”他笑了,“行,谢了。你们聊,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他手的事……大夫的话,他都知道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赫连钧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醒了。
他手的事,他知道了。
赫连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房间里,慕容璟站在窗边,正看着外面。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两人目光相触。
他瘦了太多。
虽然每天看着,可真的面对面看着,才发现他瘦成了这副模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那双曾经藏着无数心思的眼睛,此刻满是疲惫和憔悴,只有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而他也愣住了。
她瘦了。虽然脸上干干净净的,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她身上有血腥味。很淡,可他闻到了。
她穿着墨黑色旧衣服,虽然整理过,可衣襟下面,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是血。
慕容璟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疼。
她把自己挣来的一切都给了他。
却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
慕容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烛火跳动着,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璟忽然动了。
他朝她走过来,伸出被包成粽子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她的脸很凉,凉得让他心疼。
“钧儿。”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瘦成这样。”
赫连钧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绷着的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
“嗯。”
“手……还疼吗?”
慕容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疼。”他说。
赫连钧的心微微一紧。
可他又接着说:
“可看见你,就不疼了。”
赫连钧愣住。
她看着他说这句话时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说他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儿,任由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指尖那点微弱的温度。
慕容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带着几分心疼。
“钧儿。”他叫她。
“嗯。”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赫连钧没有说话。
慕容璟看着她,忽然将她轻轻拉进怀里。
赫连钧僵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