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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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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醒来的时候,窗外正落着雨。
雨丝落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拨弄琴弦。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哪儿?
是梦吗?
慕容璟动了动,想坐起来。
身体刚一使劲,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双手被包得像两个粽子,白色的布条层层叠叠,隐隐透出些黄色的药渍。
还能动。
他松了口气,又躺回去,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柔软,被褥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碗已经凉了的药。墙角燃着炭盆,驱散了秋雨的寒意。
这是哪儿?
门忽然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身形精悍,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他看见慕容璟醒了,挑了挑眉:“哟,醒了?”
慕容璟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那男人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姓沈,单名一个文字。你那位……嗯,护卫?花大价钱雇我来看护你的。”
慕容璟愣住。
护卫?
“她人呢?”
“谁?你说那个冷着脸的女人?”沈文喝了口茶,“出去赚钱了。白天都不在,晚上才回来。”
慕容璟沉默片刻。
“这是哪儿?”
“潞云城。”沈文说,“边境小国,三不管地带。你昏迷两天了,是她把你背进来的。”
两天。
慕容璟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又救了他。
“她……”他顿了顿,“她还好吗?”
沈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自己都快死了,还关心别人?”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她好不好?啧,我说不好你信吗?”
慕容璟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沈文靠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是不知道,她把你背进来那天,浑身是伤。我瞟了一眼,肋下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手臂上也是,血把衣服都染透了。可你知道吗,她把你放下之后,连包扎都没包扎,就先去找大夫。”
“然后呢?”慕容璟的声音有些涩。
“然后?”沈文耸了耸肩,“然后就开始挣钱呗。这地方,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她为了给你用最好的药材,住最好的地方,天天出去接活儿。”
“什么活儿?”
沈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呢?她那种身手,能干的无非就是那些——杀人的活儿。”
慕容璟的手指微微蜷缩。
沈文继续说:“这地方的人都知道她。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从不空手。前天杀了两个不长眼的混混,昨天端了一窝偷东西的贼,今天……今天不知道,反正还没回来。”
“挣来的钱全砸你身上了。这房间,这药材,我这份工钱,都是她拿命换的。”
慕容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细细的雨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受伤了。
她还在拼命。
沈文见他沉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说起来,你们来得也是时候。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你们要是再晚两天出城,估计就出不来了。”
慕容璟抬起头。
“乱?”
“可不是乱。”沈文来了兴致,“容国那边,你听说了吗?”
慕容璟心头一跳。
“容国怎么了?”
沈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
“我刚醒。”慕容璟说,“什么都不知道。”
沈文点点头,放下茶杯,开始说:
“容国都城,前几天起了一场大火。那火烧得叫一个厉害,整个皇宫都烧没了。”
慕容璟愣住。
“烧没了?”
“烧没了。”沈文说,“片瓦不留。听说那天风大,火借风势,根本救不了。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皇宫就成了灰烬。”
慕容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文继续说:
“更邪门的是,那个北漠的大王——就是那个灭了容国的赫连文,听说也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慕容璟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赫连文死了。”沈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北漠大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死在大火里了。连尸体都没找到,估计烧成灰了。”
慕容璟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赫连文死了。
那个把他当作战利品、当众羞辱他、给他下药的女人。
就这么……死了?
“你确定?”他问,声音沙哑。
“当然确定。”沈文说,“北漠那边已经乱套了。大王死了,皇宫烧了,群龙无首,都在争权夺利。容国那边更惨,那些旧部趁乱杀回去,现在整个都城都成了战场。老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听说已经没人敢去了,都说那地方不吉利,被诅咒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
“堂堂一国都城,如今成了鬼城。啧啧。”
慕容璟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赫连文死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和亲那日起,他就在等。
可现在,她死了。
不是他亲眼看着死的。
慕容璟忽然笑了。他嘴角扯了扯,却没什么笑意。
沈文看着他,有些奇怪:“你笑什么?赫连文死了,你不高兴?”
慕容璟没有回答。
他当然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因为这一切,不是他亲手完成的。
慕容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杀了赫连文。
为了他。
她杀了那个养了她十几年的人。
慕容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沈文。
“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文看了看窗外。
“天快黑了,应该快了。”他站起身,“行,你醒了,我的活儿也轻松了。我去外面守着,你先休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对了,你手的事……她知道。那大夫说,以后可能使不上劲了,提不了重物。她听完,什么都没说,就是坐在你床边,坐了一夜。”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