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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钧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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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小国,潞云。
说是国,其实不过是一座夹在容国与南疆之间的边陲小城,三教九流混杂,各方势力盘踞。
这里没有法度,没有规矩,只有一条铁律。
有钱,就能活。
赫连钧背着慕容璟走进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她用身体挡着风,尽量不让怀里的人被那些沙砾刮到。慕容璟依旧昏迷着,头垂在她肩侧,呼吸又浅又乱。
赫连钧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那双手用布条胡乱包着,是她在路上找的干净布料。可布条下面,已经开始渗出黄水。
感染了。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潞云城没有主人,谁都可以来。
正因为没有主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杀人越货,谋财害命,在这里是家常便饭。她身负重伤,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可她没得选。
容国不能待了,那里已经变成战场。北漠的追兵还在后面,虽然皇宫起火让他们乱了阵脚,可迟早会追上来。她需要药,需要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地方。
潞云是最近的选择。
再危险,也得闯。
进城费花了五两银子,是那老头给她的护卫钱剩下的。她交了钱,背着慕容璟,走进那条昏暗的、弥漫着各种气味的街道。
“大夫,有没有大夫?”
她问了三个路人,被指了四次路,终于在一间破旧的铺子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赫连钧推开门,背着慕容璟走进去。
铺子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灯下磨药。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和背上的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看病?”
“看。”
“钱?”
赫连钧将剩下的碎银全部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放下吧,我看看。”
赫连钧将慕容璟轻轻放在里间的木板床上。可即使这样,慕容璟还是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老头走过来,掀开那些布条,看了一眼。
“啧。”
就一个字。
赫连钧的心往下沉了沉。
“怎么样?”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开始解那些布条。动作不算轻,每一下都让慕容璟的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疼……”
赫连钧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那张曾经妖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连那颗小小的痣都显得暗淡无光。
他瘦了太多。
这半个月的病,这几日的折磨,把他耗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曾经穿着华服、眼底藏着算计、笑得温柔又危险的容国七皇子,如今躺在这张破旧的木板床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老头开始处理那些竹签。
他先用烈酒冲洗伤口,那酒浇上去的时候,慕容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赫连钧的手猛地攥紧。
她想让他别动,可她知道那有多疼。竹签钉在指甲盖下面,拔出来的时候,那种疼,能把人活活疼晕过去。
老头的手法很快,一根,两根,三根……
每拔一根,慕容璟就惨叫一声。他的身体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可他没有醒,只是陷在那片痛苦的深渊里,本能地叫喊。
“钧儿……钧儿……疼……”
赫连钧站在床边,听着他那一声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狠狠掐住了。
她见过很多人受苦。
执行任务的时候,她见过目标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自己也受过伤,中过刀,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
她以为自己对痛苦已经麻木了,对别人的痛苦更是无动于衷。
现在看着他这样,她心里那股酸涩的、闷闷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忽然想起赫连文。
那些情绪,她还没来得及消化。
可现在,看着慕容璟这副模样,那些情绪忽然变得很轻。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
幸好她在那天晚上去了皇宫。
如果她再晚一天,哪怕再晚半天……
那些士兵就会把他带走,交给赫连文。赫连文就会像梦里那样,把他关进笼子里,让最低贱的人糟蹋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些画面,差一点就成了真的。
赫连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继续看着他。
他疼得发抖,满脸泪痕,一声一声叫她的名字。
“钧儿……钧儿……”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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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终于处理完那些竹签,又开始清洗那些鞭伤和烫伤。烈酒浇上去的时候,慕容璟又是一阵颤抖,可这次他没有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出了血。
赫连钧看着那些伤口,深深浅浅,遍布他的身体。
她握着他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终于停下动作,开始往那些伤口上敷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好了。”他直起腰,看向赫连钧,“外伤处理完了,手也包好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赫连钧点点头。
“那些伤……”她顿了顿,“手还能好吗?”
老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感染太重,拖得太久。”他说,“就算好了,这双手也废了。以后提不了重物,做不了细活,最多能拿个筷子,写几个字。”
赫连钧的手指微微蜷缩。
容国七皇子,金尊玉贵,从小锦衣玉食。他的手,写过字,画过画,弹过琴,抚过她的脸。
以后,都做不了了。
老头收拾好东西,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还在昏睡,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
“钧儿……”
赫连钧坐在床边,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再也没有曾经的妖艳和华贵。可她看着,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烦。
觉得这个人麻烦,会给她添乱,会影响她执行任务。
可现在,她宁愿他一直这样笑。
哪怕那笑是假的,是利用,是算计。
也比躺在这里,浑身是伤,连手都废了要好。
赫连钧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边。
“对不起。”她轻声说。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