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好像要有新男朋友了》祝楹

5、俗世诗人 我早说了性

　　为工作一事，季清嘉与黎原已经冷战一个月有余，这期间自然也没见过面。

　　对季清嘉而言，当时的气愤做不了假，可他与黎原高中相识，大学期间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算来已经有将近七年的感情。

　　曾经在季清嘉人生中仿若置身于地狱般的那段艰难岁月里，是黎原陪伴在他身边支撑着他走过。

　　对他而言，黎原不单单是恋人，更是早已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而家人之间的羁绊也自然不是吵个架就能轻易斩断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冷战，再在街上见到黎原时，季清嘉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早已烟消云散，他看着道对面的恋人，心中就只剩浓浓的思恋。

　　黎原显然也对这场偶遇感到意外，甚至有一丝手忙脚乱。他本就长得不错，今天看上去还用心打扮过，更是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意味。

　　季清嘉很少看黎原这么打扮，自然喜欢得不行，围着他左看右看的，赞叹道：“你今天穿得好帅啊，是公司有什么活动吗？”

　　黎原笑笑：“嗯，刚结束，我出来找点吃的。”
　　“我也是。”季清嘉说。

　　黎原问：“那正好一起吃点？”
　　意识到黎原也在为他们之前那段冷战递台阶，季清嘉高兴地说：“好啊，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砂锅面很不错……”

　　这话一说出口季清嘉就有点后悔了，毕竟黎原今天穿这么一身靓丽的行头，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要带人家去吃砂锅面。

　　而黎原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西装革履的一身，微微拧眉。但他没怎么犹豫，温和地说：“好啊，好久没一起去吃了。”

　　哎，阿原怎么这么好啊？
　　季清嘉不禁心花怒放。

　　这时，黎原才注意到他脸上那道虽细小却仍旧突兀的伤口，本就未抚平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啊，这个。”季清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呃，是我今天穿带拉链的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没关系，我已经上过药了。”

　　季清嘉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对恋人隐瞒这道伤口真正的来源。毕竟他们刚刚结束冷战，他不想再因为工作上的事节外生枝。

　　好在黎原也并未质疑他的说辞，只提醒他下次小心。

　　两人去店里吃完一顿香喷喷热腾腾的砂锅面，就顺势一起回到了这附近季清嘉的家。

　　他们俩不住在一起。本科毕业后，季清嘉没有继续深造，先黎原一步进入社会。而等黎原也参加工作时，季清嘉租的房子离黎原公司比较远，房租也还有很久没到期。

　　为了通勤便利，两人暂时不住在一起。不过季清嘉每周末会去黎原那里留宿一晚。

　　自冷战以后，季清嘉也有一个月没去黎原那里了。

　　季清嘉租的房子不大，每天都打扫，自然也不脏。但是称不上整洁，因为东西被他扔得很杂乱。趁黎原洗澡的空档，季清嘉很是心虚地先钻进卧室收拾一通。

　　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季清嘉点了零食外卖，其中包括他最喜欢的可口可乐和黎原喜欢的黄瓜味薯片，毕竟黎原刚刚在砂锅面店里也没吃几口。

　　季清嘉找出了那部他最喜欢的动画电影。

　　此时，室内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沙发与毛毯都非常松软还散发着洗涤剂的香味，冰块在可乐杯里频频“碰壁”，叮当作响。眼前是他最喜欢的影片，身旁是自己最爱的人，简直没什么比这幸福的事情。
　　——季清嘉是这样认为的。

　　可黎原呢，竟有些心不在焉。比起眼前的电影，他显然对手机更感兴趣些，时不时就要拿起来看看。

　　难道是觉得这电影无聊？

　　但季清嘉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就是在大学期间与黎原约会的时候，那时黎原明明看得很开心，两人当时还约定如果以后出了第二部还要一起去看。

　　现在电影果真要推出续集了，季清嘉特意把第一部找出来重温，黎原却已经兴致缺缺。

　　难道是随着年龄增长已经不再喜欢这类动画电影了吗？

　　不对。
　　上半年的时候他还和黎原去影院看了一部同样是国产的动画电影。

　　那其实是……他和黎原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了？

　　思及这个可能，季清嘉顿时如遭雷击。
　　可细想下来反而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们大学时期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年。

　　只有季清嘉刚毕业而黎原还在备考研究生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同居过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各忙各的，见面频率一直不高，都参加工作以后更是惊人地下降到了一周一次。

　　也许是因为黎原的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了工作上，自打今年以来，两人线上聊天的频率也变低了。

　　尽管季清嘉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像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与黎原相处，不管是每餐吃了些什么，还是在路上遇到一棵奇形怪状的树，这些生活里的小事总是会悉数出现在他与黎原的对话框里。

　　黎原呢，难道是已经腻味了这种生活？

　　但客观来讲，黎原本来就不是感情充沛的类型，甚至于他们在一起后，季清嘉从未体验过热恋期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是那种平淡的细水长流。

　　季清嘉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因为他爱黎原。
　　既然他爱黎原性格里的冷静、稳重、独当一面，就也同样要接受与之相对的，黎原在感情里的清醒、克制，与平淡如水。

　　但是……
　　接受黎原的天性如此是一方面，察觉自己与黎原之间的感情降温又是另一方面。

　　季清嘉也无心看电影了，反正黎原的心思也不在电影上，他便偷偷地拿出手机给池千愿发微信求助。

　　【今天也请假了：千愿】
　　【今天也请假了：我和阿原和好了，冷战算是结束了。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有点怪怪的，一起看电影他都心不在焉的。】
　　【今天也请假了：下个月就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Negai：你看，我早说了性生活不和谐会出问题吧】

　　！！！

　　季清嘉顿时脸色爆红，他做贼心虚地瞄了一眼黎原，好在黎原似乎正对着手机发呆，无暇顾及他这边的情况。

　　他给池千愿回了个小人跪地的表情。

　　【今天也请假了：……求求您收了神通吧！】

　　【Negai：说真的，要不你主动迈出那一步，看看他什么反应】

　　正如池千愿所说，其实季清嘉与黎原在一起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没有过性生活。

　　黎原外在温和，内里冷淡。在和季清嘉老夫老妻模式的恋爱关系当中，别说亲密行为了，普通的肢体接触也不多。

　　季清嘉呢，则与他热情开朗的外表相反，本质上其实是一个对这些事很害羞又有点古板的类型。

　　所以恋爱这么久，两人最多是互帮互助一下，从来没有探究过下一步干什么。

　　晚上十点，黎原有些困了，准备回到卧室睡觉。

　　季清嘉认真听从了池千愿的建议，在黎原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鼓起勇气扯了扯他的睡裤裤腿：“阿原，今晚天气还挺好的。呃，我是说，我们要不要……那什么。”

　　黎原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温和地拒绝了：“抱歉，我困了。”
　　“……好吧。”季清嘉尴尬地松开手。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黎原很快就睡着了，季清嘉却因为他的拒绝有些失眠。

　　第二天是周日，季清嘉还记得黎原在冷战之前提过一嘴最近想吃泰餐，当时他连菜谱都在网上找好了。

　　所以按照季清嘉原本的设想，在睡醒以后，他会和黎原一起去超市推着购物车采购、备菜，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研究如何做菜，哪怕做得不好吃也没关系。

　　因为与男朋友待一起消磨周末的时光，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了。

　　结果因为前一晚失眠，季清嘉十点多才睡醒，醒来的时候黎原就已经不在了。

　　季清嘉给黎原发微信询问。
　　黎原回答说，公司临时有事加班，不用等他回来了。

　　季清嘉的美好愿景落空，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了做泰餐的兴致。他厨艺平平，做的食物仅能饱腹，就随便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

　　饭后，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失业以后，他时常陷入一种空虚。

　　年少时家里还没发生变故的季清嘉在学校很受欢迎。他外貌出众，多才多艺，性格也活泼大方，自然朋友很多。

　　那时别说周末了，就连周一到周五放学后找他出去玩的邀约都排得满满当当，季清嘉从不会觉得孤单或者寂寞。

　　但当家里出事以后，主动或被动地，那些朋友都渐渐不再与他联系，他的身边就只剩下黎原一人。

　　刚毕业时他与黎原手头拮据，所以季清嘉在周末也忙于兼职。

　　可现在，他不再需要挤出时间兼职，正式工作也丢了。黎原不再总是陪在他身边，现阶段他唯二的两个朋友也远赴异乡。

　　季清嘉这才惊觉，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加入了现在的乐队，如今在这个城市里，他居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吞噬着他，季清嘉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坐起来弹吉他。

　　毕竟季清嘉现在不是完全没有工作，万能的池月凛动用人脉帮他找了一份代班——池月凛相熟的一家民谣酒吧的老板最近生病了，店内缺个驻唱歌手。

　　也不需要代班太久，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还给两天休假，要求是必须只能演唱老板组建的同名乐队的歌曲。

　　酒吧和乐队的名字叫做——俗世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