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纪庭霜（上） 季清嘉是他 ...
-
几分钟前，看着季清嘉跑向黎原的样子，纪庭霜终于想起，原来他高中的时候真的见过黎原。
九月初，纪庭霜的高中生活刚刚开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晚自习结束后他返回教室取被遗忘的试卷，再离开时就目睹了一场校园霸凌。
纪庭霜生性冷淡，本不愿多管闲事，正欲转身离开时，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旁边冲了出来，以一种奋不顾身的姿态挡在了那个被欺负的同学身前。
他从纪庭霜身边经过，带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木槿花香。
——就是这样一往无前朝别人飞奔而去的背影，纪庭霜曾目睹过两次，这两次季清嘉的背影也在他的脑海里渐渐重合。
高一时的季清嘉个子也不低，但身材清瘦，在周围人高马大的高年级学生们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单薄纤细。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发色也偏浅，摸上去应该十分柔软，保护别人的姿态却是极孤勇锋利的。
现在看来，当时被季清嘉挡在身后的那个男同学应该也是黎原了。
纪庭霜是不爱管这种闲事的。
可是，他看见季清嘉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微微一动，那是一种他以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于是他停下脚步，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高一的纪庭霜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让他停住脚步的男生是七班的，名字叫做季清嘉。
纪庭霜的发小兼同班同学项歌告诉他，季清嘉在学校里很有名，不仅外貌出众，性格也活泼开朗，多才多艺，各类运动都很擅长。因为和纪庭霜两个人的姓氏是同音，被称为学校两大男神，常常被放在一起讨论。
纪庭霜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又碰到了季清嘉。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记住了季清嘉，也或许是因为季清嘉的外形在人群里实在太惹眼，总之纪庭霜那天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球场上的季清嘉。
季清嘉刚刚投了个很帅的三分，正搂着同伴的肩膀笑得意气风发，耀眼夺目。
原本对这项运动毫无兴趣的纪庭霜也不禁为季清嘉驻足。
恰巧这时，一枚篮球砸向纪庭霜的方向，并滚落到他的脚边。
于是季清嘉看向他，仍然明媚地笑着：“同学，能帮忙把球扔过来吗？谢谢！”
纪庭霜下意识想要将球捡起，不知从哪儿跑过来的一个男生却先他一步把球捡走了。
这之后，纪庭霜每次路过篮球场都会下意识找寻季清嘉的背影。
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浅淡的——他们明明在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年级，那天之后，纪庭霜却没再见过季清嘉，直到年末的校庆晚会才迎来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晚会那天，当纪庭霜演奏完一曲《钟》后，他不禁有些自负地想着，不会再有超过他的节目了。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欢快的前奏。
花了两秒，纪庭霜辨认出这是哪首歌。抬起头，台上是一支校园乐队。
而许久未见的季清嘉就站在舞台中间，抱着吉他弹唱那首经典的《Year 3000》：
“One day when I came home at lunchtime（某天我在家吃午饭的时候）.
I heard a funny noise（听到了一阵有趣的声音）.
Whet out to the back yard to find out if it was（我跑到后院，看看是不是）.
One of those rowdy boys（又是那群捣蛋的男孩们）.
Stood there with my neighbor called Peter（站在那里的是我名叫Peter的邻居）.
And a flux capacitor（还有一个通量电容器）.
He told me he built a time machine（他告诉我他发明了一台时光机）.
Like the one in the film I've seen（就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
Yeah yeah ...
He said I've been to the year three thousand（他说，我去到了公元3000年）.
Not much has changed but they lived under water（没发生多么大的变化只是人们生活在了水底）.
And your great great great granddaughter（见到了你特别漂亮的孙女）.
Is pretty fine she's pretty fine（她真的很漂亮）.”
季清嘉的嗓音清澈又富有力量，他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没有做任何发型，就是那样的蓬勃、明媚，青春洋溢，少年感十足，像一轮充满希冀的朝日，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He took me to the future in the flux thing and i saw everything（他带我去到未来，我看到了一切）.
Boy bands and another one and another one and another one（见到了男孩和一个又一个的乐队）.
Three-eyed octopuses do eye exercises in the ocean deep（三只眼睛的章鱼在海底做眼保健操）.”
唱到第二段主歌的这句歌词，季清嘉冲着台下观众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听清楚他唱的内容，纪庭霜也弯了弯唇角。
“We drove around in a time machine（我们驾驶着时光机穿梭）.
Like the one in a film I've seen（就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
第二段副歌结束，季清嘉开始唱：
“I took a trip to the year three thousand（我来了一场去往公元3000年的旅行）.
This song had gone multi platinum（这首歌已经卖了很多唱片）.
Everybody bought our 7th album（每个人都买我们的第七张专辑）.
It had outsold Michael Jackson（畅销得就像迈克尔·杰克逊一样）…”
唱到这段的时候，季清嘉甚至直接放弃演奏吉他，而是双手举过头顶跟随着鼓点拍手。全场观众也被他带动起来一同拍手，气氛火热。
因为专业性，最后纪庭霜还是不出所料地拿了第一名。
那之后，冬去春来，纪庭霜乘上飞往伦敦的飞机，开启他人生的下一阶段。
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求学，总归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偶尔有点小挫折，但纪庭霜也能轻松应对，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那天夜里，比同龄人迟来的第一次梦遗，身下的人转过头，是只与他有过三面之缘的前高中同学季清嘉的脸。
纪庭霜骤然惊醒，洗完床单后，他在阳台迎着夜风吹了小半宿的烟——他对此并不成瘾只是偶尔用来排解新的语言环境造成的一点压力——接受了自己应该是同性恋的事实。
而纪庭霜后来每每复盘起自己的青春期，总觉得他那时候是很中二的。
他诞生在一个太幸福太优渥的家庭，父亲在科研领域小有建树，母亲是独立的珠宝设计师。父母恩爱，衣食无忧，他也继承了父母两个人的天赋，非常聪明，因此从小就觉得身边的同龄人都很蠢，是一群只会大吵大闹的猴子。
纪庭霜看不上这些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不爱和他们说话，只有和发小项歌还能说上一句，在学校里一直表现得比较孤僻，但又因为长相与成绩深受欢迎。
他是这样早慧但却晚熟。
就像在这个伦敦的深夜里，纪庭霜才明白他每次看见季清嘉的时候，那种心头微微一动的感受是什么。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喜欢。
但他对季清嘉，又远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因为他们两个甚至根本就不认识，说一见钟情显得未免太隆重，隆重到平添了几分造作。
他的这份感情太轻了，薄如蝉翼，约等于天边一抹云彩的重量。
纪庭霜不能将其简单地定义为“喜欢”，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季清嘉于他而言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理想型”。
他本科去了剑桥，之后又一路升学。
纪庭霜没有辜负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天赋，十分聪颖，学东西很快。正如他很快就能拿到钢琴八级，在学校里也能轻松名列年级第一。
但他又无法成为某一领域的天才——纪庭霜在接触一样新事物的时候，总是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只要稍加努力就能取得成功时，便兴致缺缺，不再有任何深耕的想法。
拥有这样的天资与家世，纪庭霜得到什么都太过轻易。正因此，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物真正抱有兴趣。
于是繁忙的课业之余，他总像有发泄不完的精力似的，去往世界各地旅游，并挑战各种刺激的极限项目。
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环境的变化，纪庭霜的性格也有所改变，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英国有许多人追求他，一开始异性居多，在他公开出柜以后追求者就只剩下男孩。纪庭霜发现自己还是比较青睐东方面孔，最后答应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学弟的表白。
但因人生规划不同，他们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异地，和网恋没什么区别。原本约定好圣诞节学弟飞回英国与他约会，也因意外取消。
学弟再三向他道歉，语气真挚得快要落泪。
纪庭霜其实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他，还语气温柔地安抚，任谁看了都是一位十全十美的模范伴侣。
只是圣诞节那天剑桥下了雪，纪庭霜穿着一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帅气黑色大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了老鹰酒吧，里面正好有乐队在翻唱那首《Year 3000》。
于是在很多年以后，纪庭霜再一次这样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季清嘉。
如果我的男朋友是季清嘉呢？
这样可怕的念头突然在纪庭霜心里涌现。
可更骇人的是，纪庭霜顺着这个念头去认真设想了一下。
答案是，如果季清嘉是他的男朋友，那他也许现在正在飞回北京的航班上。
纪庭霜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果断地掏出手机，给男朋友——下一秒就变成了前男友的联系人发送短讯：
“抱歉，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纪庭霜（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