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好像要有新男朋友了》祝楹

2、黎原 “我是ga

　　收到了纪庭霜应约的答复，黎原欣喜若狂，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早在十多年前高一开学报到的那天，初中就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黎原笃定他对同班同学纪庭霜是一见钟情。

　　原因无他，纪庭霜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因为出众的长相，纪庭霜很快就成为那一届新生里全校瞩目的存在之一。班上的女生觉得他的外貌与气质神似性转版小龙女，还偷偷起过“小龙男”这样的外号。

　　而纪庭霜拥有的不单单是优越的外形，他成绩很好，留学之前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家境也相当优渥，黎原后来听说，纪庭霜的父亲是科研大佬，母亲是独立的珠宝设计师。

　　至于黎原自己呢，家庭条件本来还不错，但初中时父母相继离世，这之后他与弟弟妹妹这一大家子就只能靠奶奶的退休金过活，拮据度日。

　　经济状况不好，黎原的内心也变得自卑敏感，整个人气质阴沉、畏畏缩缩。

　　加之青春期他脸上长了许多痘痘，发型老土，哪怕成绩好也不受班上同学的待见，还被高年级学长霸凌。

　　在黎原看来，纪庭霜与他，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纪庭霜就是那一轮遥不可及天上月，而他，不过是芸芸尘土之中最微不足道的某颗。

　　高一下学期时纪庭霜就去英国留学了，他们只同班过一个学期，因为自卑，黎原甚至从未主动与纪庭霜说过话。在他们同班的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统共就只有过三次接触。

　　而黎原与纪庭霜的第一次接触就始于一场校园霸凌。

　　高一刚开学不久，黎原就已经被高年级的所谓校霸盯上并索要保护费。

　　某天晚自习下课后，他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学长堵在学校里，不交钱就不让走。

　　这时，远处的木槿花丛后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男生站在花前与月下，朝这边遥遥看了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黎原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与他同班的纪庭霜。

　　纪庭霜的气质太卓绝，哪怕身着同样素净的靛白色校服，也还是那样出尘，简直就像他头顶夜幕里那轮孤高明月的化身。

　　纪庭霜给学校的保卫科打电话，说他正目睹一场校园霸凌。

　　意识到闹大了肯定要背处分，几个高年级学生立马四散逃跑。

　　好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忽然泄出一缕月光——在黎原看来，纪庭霜就如同这般出现在了他的世界。

　　事后学校还是通报并处分了这几人。黎原的整个高中生涯也再没碰到过这种事情。

　　他由衷地感激纪庭霜，没想到纪庭霜看上去冷淡，却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袖手旁观，面临着被那些高年级学生报复的风险依然选择出手相助。

　　至此，黎原对纪庭霜的喜欢已经不单单流于外表。

　　与纪庭霜的第二次交集还要感谢篮球。

　　黎原不玩这项运动，但那天正好在篮球场边看球。一颗篮球失控地飞离原本的路线，最后滚落到球场外一人的脚边。

　　他瞬间就认出那人是纪庭霜，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飞快地跑过去，捡完球抬起头，正好对上纪庭霜的脸。

　　但纪庭霜只是居高临下地，淡淡看了他一眼。

　　可只是这一眼，黎原的心跳就已经震耳欲聋，好在别人都听不到。

　　最后一次与纪庭霜之间能称得上交集的则是那场校庆晚会。

　　负责演奏非洲鼓的黎原与他所在的校园乐队一起上台表演，最终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

　　而最后的第一名——纪庭霜的演出顺序正好在他们的前一个，黎原始终很遗憾未能亲眼看到纪庭霜弹奏钢琴的风姿，所以在那场晚会结束以后回看了无数遍录像。

　　纪庭霜演奏的曲目是那首难度很高的《钟》。

　　当天他身着黑色燕尾服坐在钢琴前，头顶冷白的灯光与全场观众灼灼的目光皆集于他一人身上。

　　纪庭霜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跃动，行云流水，表情始终冷淡又从容，直至退场时掌声雷动也仍旧波澜不惊。

　　最后的颁奖环节，黎原怀抱着隐秘的心思，特地站在了纪庭霜的旁边。

　　快门落下的那一瞬，黎原的少男心事被封存在这一张合照里。他将这张合照洗出来，后来辗转过几个城市，照片总是安然立于他的床头柜上。

　　那张合照里，他与纪庭霜并排而立，肩挨着肩，看似距离咫尺，实际上却相隔天堑。

　　就像他与纪庭霜之间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的家世、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成绩，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填平的北京到伦敦之间的距离。

　　黎原只得默默暗恋，让纪庭霜成为他妥善藏匿于心间的一弯白月光。

　　唯一勇敢的一次，是趁纪庭霜出国前夕，班上所有同学无论熟与不熟都在加纪庭霜微信好友的时候，也悄然混入其中。

　　黎原没想到纪庭霜竟然还会回国。

　　纪庭霜竟然真的回国了……

　　黎原本已经逐渐接纳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承认纪庭霜或许永远都不会回国的事实。可当他看到纪庭霜在朋友圈晒出的回国机票，心里那点已经枯萎的希望不免又噼里啪啦地死灰复燃。

　　在演变成燎原之势前，黎原终于鼓起勇气，以高中同学的名义发微信邀请纪庭霜共进晚餐。

　　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纪庭霜竟然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黎原忍不住幻想：难道纪庭霜对他还有印象？
　　对他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男同学？！

　　思来想去，黎原没有选择他平常喜欢去的那家英国菜，而是谨慎选择了一家环境与口碑俱佳的中餐厅。

　　他有想过要不要带一束鲜花，但又觉得太刻意，尽管他已经像个第一次准备重要面试的毛头小子那样光顾时装店与理发店。

　　就这样，黎原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与纪庭霜的重逢。直到那天真正来临，他端坐在餐厅的包厢中，然后，他日思夜想的人走进来，从梦境走进现实，从异国他乡走到他面前。

　　一见面，黎原有些吃惊。
　　纪庭霜竟然与他朝思夜想的形象略有出入——在他印象里，高中时期的纪庭霜长得是有些雌雄莫辨的。

　　但成年版的纪庭霜或许因为长开了，现在比自己还要高，五官也英挺了一点，不再有青春期时那种性别模糊的感觉。

　　黎原咽了口口水，他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好久不见，庭霜。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

　　“不介意。”
　　纪庭霜礼貌颔首，落座。

　　“突然请你吃饭可能有些冒昧。”黎原温文尔雅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对你说句谢谢，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
　　他讲述了当年自己被校园霸凌时纪庭霜路过施以援手的经历。

　　纪庭霜静静听完，说：“高中的事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果然。
　　一句话就粉碎了黎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果然没能在纪庭霜的记忆里留下半条辙痕。

　　黎原不禁在心里无奈苦笑。

　　从高中起，他面对纪庭霜的时候就总是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哪怕黎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满脸青春痘又土气的男孩，如今他长相英俊，是从国内顶尖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工作十分体面。

　　可一身名牌、衣冠楚楚的黎原在面对穿着不知名牌子也自有一番独特时尚感的纪庭霜时，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自卑。

　　两人边用餐边进行一些简单的寒暄。

　　黎原忍不住问道：“那……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回国发展吗，还是？”

　　“本来是打算回国小住的，毕竟我高一那年出去以后就再没回来过。”纪庭霜说，“不过——”

　　说到这，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黎原的心也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过，回国后见到了一些人，现在觉得留在国内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纪庭霜说着，竟露出个清浅的微笑来。

　　黎原不免有些看呆了，他发觉纪庭霜这些年实在变了许多，不再是高中时那个不爱搭理任何人的冷美人。他无意识地附和道：“对、对，其实国内这几年发展得不比外面差。”

　　而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也不小心顺嘴说了出来：“庭霜，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话题转得未免太生硬，黎原刚想为自己的冒昧道歉，就听纪庭霜坦率地回答：“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我是gay，现在是单身。”

　　此前，黎原从未敢幻想过纪庭霜和他一样喜欢男人。
　　难道说，是英国的水土显灵了？

　　黎原惊喜万分，一个见不得光的想法疯狂地破土而出。

　　他喝了口水，试图压下他反常的兴奋。尽管抓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黎原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好巧，我也是gay。”

　　纪庭霜随口问道：“那你是有男朋友？”
　　黎原笑容僵硬：“没、没有，我也是单身。”

　　纪庭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饭后，两人分道扬镳。

　　纪庭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黎原有些怅然，又有些隐秘的甜蜜。正回味着，一声清亮的“阿原！”将他拉回了现实。

　　抬头，季清嘉就站在马路对面，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趁着绿灯的空隙朝他飞奔而来。就好像是那种，在路上和主人不期而遇的小狗。

　　他是这样热情，黎原却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浇灭了方才的头昏脑热，徒留绵长的尴尬与心虚。

　　季清嘉跑过来，目光灼灼，围着他左看右看的：“你今天穿得好帅啊，是公司有什么活动吗？”

　　“嗯，刚结束，我出来找点吃的。”黎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是。”季清嘉说。

　　黎原：“那正好一起吃点？”
　　季清嘉很开心：“好啊，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砂锅面很不错……”

　　看着他们并肩而去的背影，纪庭霜站在远处的一棵槐树下，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