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国皇帝独宠》L辞风

33、故人 那熟悉的、

　　那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近在咫尺，将他包围。

　　顾雪衣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裴青砚唇角微勾，目光越过僵在原地的顾雪衣，落在随后跟上来的陈子安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敌意，陈子安却感到一阵寒意。

　　“雪衣，”裴青砚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仿佛他们之间关系十分亲昵，“这位是？”

　　顾雪衣猛地抽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陈子安看着顾雪衣骤然失血的侧脸，微微一愣。他从未见过顾雪衣在谁面前如此失态。又看那人虽气质非凡，一时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他走到顾雪衣身边，自我介绍道：“我是他的朋友。”

　　裴青砚嘴角依旧挂着笑容道：“既然是朋友，相聚便是缘分，不如一起上楼喝一杯？”

　　陈子安还未开口，顾雪衣便侧过脸，对他道：“子安，你先回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陈子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那你小心些，早些回去。”

　　说完，他又看了裴青砚一眼，对方也恰好看过来，对他微微颔首，笑容温润，但陈子安却觉得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让他心头莫名一凛。他不再停留，转身匆匆下楼。

　　直到陈子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方，顾雪衣才缓缓转回视线，重新看向裴青砚：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洛京，是大齐的京城。而裴青砚，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裴青砚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

　　“来看你啊，雪衣。” 温热的气息拂过顾雪衣敏感的耳廓，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凭我们什么关系，分开这么久，我来看你不是很正常？”

　　“这里是洛京，你疯了！”

　　顾雪衣猛地别开脸，避开了那过于靠近的气息和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怕什么？这里可是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身份。”裴青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我饿了，你请我吃东西吧。”

　　顾雪衣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我千里迢迢专程来看你，舟车劳顿的，到现在还没用晚膳。你总不至于，连顿饭都舍不得请我吧？”

　　他眨了眨眼，那张俊雅出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种近乎耍赖的神情，配合着他那身矜贵的月白锦袍和墨狐裘，显得格外违和，却又让人莫名心软。

　　顾雪衣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瞪着裴青砚，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在朔国朝堂上杀伐决断、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年轻帝王。他到底想干什么？乔装潜入大齐京城，跑到望月楼来堵他，就为了……讨一顿饭吃？

　　“望月楼的‘醉仙酿’，我听闻已久。”裴青砚指了指身后的雅间，笑得灿烂，“就这里，如何？”

　　顾雪衣看着他，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他知道以裴青砚的性子，既然找上门，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在这里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注意。他冷冷转身，率先向刚才的雅间走去。

　　裴青砚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如同错觉，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推开雅间的门，红泥小炉里的炭火还未完全熄灭，温着残酒，酒香与菜肴的香气混合，竟有一种温暖的错觉。

　　裴青砚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甚至拿起还未撤下的酒杯，在指尖把玩着。那杯沿，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湿痕。

　　“菜都凉了。” 裴青砚放下酒杯，扬声对外面道，“小二，换一桌新的酒菜来，要你们店最好的‘烧春’，再上几样清淡些的小菜。”

　　门外候着的伙计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而去。

　　门被轻轻关上，雅间内只剩两人，顾雪衣冷声问道：“你来洛京干什么？”

　　“一见面就兴师问罪？”裴青砚挑眉，眼底闪过晦暗，“敢问顾将军，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顾雪衣沉默不语，裴青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几日不见，你看起来愈发瘦了，看来在在大齐你过得也不好嘛？”“我来这一路上，可是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呢！”

　　顾雪衣的心狠狠一抽。是了，以裴青砚的手段，想知道他在大齐的处境，易如反掌。

　　“不劳费心。”顾雪衣的声音清冷，几乎不带任何温度，“顾某过得如何，是顾某自己的事。倒是裴陛下，身为朔国之君，擅自潜入敌国都城，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裴青砚闻言轻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声音压得极低，直言不讳：“你们大齐如今已是自顾不暇，朝中大臣各个都力求自保，有几人真心为国？这样的朝廷，即便知道我是谁，又有谁会冒险来抓我？”

　　他顿了顿，看着顾雪衣冷漠的侧脸，轻描淡写道：“更何况，我是为你而来的。你总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顾雪衣侧过脸，目光如冰刃般落在他带笑的脸上：“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你？”

　　裴青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若真想杀我，就不会同我讲这么多废话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爆出一声轻响，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雪衣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良久，他别开脸，冷冷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带你走啊！”裴青砚直视他：“如今的大齐颓败成这样，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你跟我回大朔吧？”

　　“你要报仇，我可以帮你！”

　　顾雪衣心头一凛。裴青砚对大齐朝堂以及他的动向，竟了如指掌。

　　“你好像忘了你的身份” ，顾雪衣冷笑道，声音冰冷如铁，“这里是大齐，我是大齐的臣子，这里哪件事轮得到你管？”

　　裴青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确实轮不到我管。只是你父亲一生忠勇，若他泉下有知，看到如今的大齐，看到你如今的处境，又会作何感想？”

　　顾雪衣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那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顾雪衣，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萧昀并非明君，你留在大齐只会步你父亲的后尘。你做不了决定，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的处境。你是大齐最锋利的刀，也是大齐皇帝心中最尖锐的隐患。”

　　这些话尖锐锋利，犹如一把刀撕裂了顾雪衣精心伪装的平静。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裴青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呜咽。

　　直到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脸色才稍稍缓和。

　　酒楼伙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酒菜送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关好房门。

　　“你做不了决定，我帮你。”

　　“不需要！”

　　雅间内空气稀薄地让人窒息，顾雪衣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着，不等裴青砚开口，顾雪衣推门落荒而逃。

　　……

　　望月楼里依旧喧嚣，丝竹声、谈笑声隐约可闻。顾雪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将玄色狐裘的领子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戴上风帽，沿着楼梯下行。

　　走出望月楼，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顾雪衣拒绝了望月楼伙计帮忙叫车的提议，只想一个人走走。

　　风雪呼啸，卷起他狐裘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旧伤在寒冷的刺激下，痛感愈发清晰，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那样生气，明明这一切都与裴青砚无关。原本想要打探一下大朔和北戎的关系，可是情绪驱使莫名的冲动，一切都忘了。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走在上面发出吱吱地细响。顾雪衣这才发现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略有分神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从斜侧方的黑暗巷口激射而来，直奔顾雪衣的咽喉！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带着一击必杀的狠绝！

　　顾雪衣瞳孔骤缩！多年的军旅生涯和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向侧后方仰倒！冰冷的箭矢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抹血线，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偷袭！

　　顾雪衣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旧伤发作，身体本就虚弱，又猝不及防遭遇袭击，形势危急！他强忍疼痛，就着后仰之势，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滚，避开了可能紧随而至的第二箭，同时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今日上朝，并未佩剑！

　　“嗤啦——” 又是数道破空声！这次是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直取他胸腹要害！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是要将他当场格杀！

　　避无可避！顾雪衣眼中厉色一闪，内力瞬间催动，不顾旧伤撕裂的剧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积雪，试图干扰对方视线！

　　“噗！” “噗！” 两支弩箭擦着他的肋下和肩头飞过，带起衣帛破裂之声和血花！第三支箭，却因他强行折身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射入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屋顶飘然而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冷冽的寒光闪过，那支致命的弩箭被凌空击飞，斜斜地插入旁边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