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国皇帝独宠》L辞风

31、答案 赵弘挥了挥

　　赵弘挥了挥手，怜月和殿内的侍女一并退下了。

　　“害死你父亲的，从来就不是朝堂上这些蝇营狗苟之徒。”他顿了顿，看着顾雪衣眼中翻涌的惊疑，清晰无比地道：

　　“真正要他死的是陛下！”

　　顾雪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雕。耳边只剩下赵弘那两个字，在疯狂地回荡——是陛下！

　　荒谬！这太荒谬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怒吼，想质问，但极致的震惊让他在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与空白，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弘很满意顾雪衣此刻的反应。那是一种信仰崩塌、认知粉碎的极致痛苦与茫然。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将顾雪衣心中那最坚固的支柱——对朝廷的信任彻底击碎，才能将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逼入他想要的轨道，或者，彻底毁灭。

　　“觉得难以置信，是吧？起初，老夫也不敢信。你父亲是国之柱石，北境长城，先帝钦点的辅政大将，是朝中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陛下何以自断臂膀？”

　　赵弘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可惜啊，你父亲生错了时代……他战功赫赫，威震北境，在边军之中，声望甚至盖过了朝廷。麾下将士只知有顾帅，不知有天子。他提拔将领，安插亲信，北境军政，有多少是朝廷能插手的？”

　　“功高震主，本就是为臣者大忌！更何况，你父亲与几位手握重兵的宗室藩王，私下书信往来颇为密切，虽然谈的都是军务边防，但在陛下眼中，这意味着什么？”赵弘的声音越来越冷，“意味着结党营私，意味着图谋不轨！”

　　“先帝在时，或许还能容他。可当今圣上，登基未久，根基未稳，龙椅尚未坐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手握重兵、深得军心、又与藩王交往过密的边军统帅，对任何一个帝王而言，都是心头大患，是必须拔除的刺！”

　　他走近两步，几乎与顾雪衣面对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寒意：“邙山之战，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除！”

　　“你以为兵部那些文书上的纰漏，真是下面的人胆大包天？没有上面的默许甚至授意，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一位边军统帅？”

　　“从头到尾，就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将你父亲一点一点逼近了绝路！而这只手就是那至高无上的陛下！”

　　顾雪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赵弘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将那些他一直不愿深想、不敢触碰的疑点，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

　　“不……不可能……”顾雪衣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在反驳赵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父亲他一向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忠心？”赵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顾将军，在帝王权术面前，‘忠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陛下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没有任何威胁的皇权！”

　　他重新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顾雪衣，如同看着一只掉入陷阱的困兽。

　　他知道，这番话，无论顾雪衣此刻信了几分，都已经像最毒辣的种子，埋进了他的心田。仇恨的藤蔓一旦开始滋生，就会疯狂蔓延。

　　密室中只剩下顾雪衣低微而压抑的喘息声。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顾雪衣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血色依旧没有恢复，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他看向赵弘，声音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

　　“赵侯爷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便将弑帅杀将、通敌误国之滔天大罪，轻飘飘推到了‘陛下猜忌’四字之上，将自己和朝中那些蝇营狗苟、卖国求荣之徒，摘得干干净净。”

　　赵弘脸上的从容微微一滞。

　　顾雪衣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他盯着赵弘，目光如冰刃，一字一句道：

　　“就算你所言为真，就算陛下对我父亲有所猜忌，那又如何？下令延误粮草，克扣军械的是你兵部！隐瞒军情的是不是你兵部？陛下或许有疑心，但将疑心变成杀人利刃的，是你们这些为了权势利益，不惜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的奸佞！”

　　“我父亲的死，你赵弘，还有朝中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一个也逃不了干系！”

　　一时间门外侍卫推门而入，将顾雪衣层层包围。

　　顾雪衣立于刀剑环伺之中，面色冰冷，对周遭的利刃视若无睹，只是死死盯着赵弘，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几乎要满溢出来。

　　良久，赵弘挥手制止，侍卫们退到一边。

　　赵弘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没关系，今日这番话你可以回去思考一番。”

　　顾雪衣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顾雪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定远侯府的。

　　赵弘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他的灵魂深处。

　　出了殿门，顾忠连忙迎上来，看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惊疑。“将军，您怎么了？可是在侯府……”

　　顾雪衣摆摆手，勉强道：“回府。”

　　将国府，祠堂。

　　长明灯在幽暗中静默地燃烧，火苗跳跃不定，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如同鬼魅的叹息。灵牌上“大将军、北境都督、忠烈侯顾衍之位”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一方冰冷的木牌，一套洗得发白的旧战袍，一柄卷刃缺口的佩刀。便是顾衍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是他戎马一生、忠肝义胆的全部归宿。

　　顾雪衣独自站在灵前，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铁枪，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

　　“父亲……”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只吐出两个字，便哽住了。

　　他缓缓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望着那方漆黑的灵牌。

　　“父亲……”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他冰冷的脸颊。

　　顾忠在祠堂门口，看到这一幕，骇然止步。他从未见过将军如此模样。即使在战场上身负重伤，即使在得知父亲噩耗时，他也只是红了眼眶，强忍着没有落泪。此刻的他，却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支柱、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脆弱得令人窒息。

　　“父亲……您告诉孩儿这不是真的……”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您一生忠义，为国为民，血战沙场，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您教导孩儿，忠君爱国，马革裹尸，是武人最大的荣耀！您说，陛下是明君，朝廷是正统，我们顾家，世代忠良，当以死报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却仿佛能灼伤人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誓死效忠的君王，要将您和五万将士送入死地？！”

　　“那五万将士，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跟您一样保家卫国，却被自己效忠的君王算计，最终落得尸骨无存，魂断异乡？！”

　　“父亲……您告诉孩儿……孩儿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静静地等待着，仿佛真的在期待灵牌后那个早已消散的英魂，能给他一个答案。可寂静的祠堂里终究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