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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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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个星期,顾砚就有些力不从心。父亲的告诫果然没错,国内的情况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除了余辛,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但他的身份是集团总部的人,只是暂时处理国内的工作以及向集团和还未到任的CEO对接,并没有去直接开除这些人的权利,且Joe调回总部虽无实权,至少明面上是升职的。他的人也只好暂时压在国内公司没有妄动,如果直接开除余辛等人就是与Joe公开撕破脸。
顾砚虽在大学时就已经接触集团事务,毕业后正式入职坐在了一定的位置上才发觉这一切都令他反感,他不喜欢这样的虚伪算计,怀念起大学时少有的自由时光,虽然无法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方向,但作为交换条件他获得了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假期,追随飞鸟和星空独自走遍世界各个角落,用相机记录了下每一天的自由与快乐。
顾砚忽然想到白林和自己在同一所大学,于是拿出手机点开学校官推,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或许看到过白林相关的内容,手指下滑,去年二月的第一条推文,是白林手捧两个奖杯的站在雪场照片,配字是祝贺他的话语。
钟锐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顾砚,是白林的评估报告。共有两份,一份是Joe任职时的旧版,一份则是顾砚要求重新评估的新版,旧版本中变更的数据已被标注出来。
“白林选手虽然在上一届世界联赛中参加了两个项目均拿到奖杯,但是因为后续的病休有一段较长的空白期,没有持续曝光可以跟上,所以整体评估与之前的一版没有太多的变动。”钟锐解释说,接着又提到了他的私人习惯,白林不喜欢更新私人社媒,大多是经纪人在替他发布一些照片或是视频动态。
顾砚正翻报告的手顿了顿,“他的账号发给我一下。”
“好的。”钟锐极有效率的将白林三个社交媒体账号都找了出来转发给顾砚。
顾砚迅速翻完剩下的内容,目光落回比去年高出近4%的数字,说:“让他们重做,周五下午会之前交给我。”
投资方突然来访打乱了白林的计划,本该是常规力量训练,因为阿兰和Danny的分歧被迫暂停,白林坐在一旁听他们二人寸步不让的争执着。
Danny认为应该把握好这次机会将未来的重心放在商业化上,但阿兰坚持以滑雪运动本身为主,她认为商业价值是成绩带来的附加品。
“一个运动员的黄金时期有几年?他又是做这种极限运动的,之前的小伤就不提了,就说这个赛年又摔伤一次浪费了多少时间错过多少机会?不把握好现在等到将来再摔一次还要休息治疗半年吗?就算治好了也回不到巅峰状态。”
话音刚落,Danny就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过刺耳,句句都戳在白林的痛处。一时间,他竟有些不敢去看白林的反应。
阿兰想要反驳,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摆在面前无法绕过的现实问题。
白林是否处在巅峰期,如果没有那次受伤那么答案是肯定的,可惜手臂与脚踝骨折加关节位移让命运的手把他从登顶山巅的路上拉下。
“说完了吗。”白林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们。
二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林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胡乱一塞,单肩挎上后沉默的推门离开。
回来也有段时间了,白林第一次产生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的错觉。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妈妈的对话框,上次对话时间停留在刚回国的那天,司文玉说休息的时候回家吃个饭。
白林犹豫了一下,发送一条消息,然后叫车去购物中心。
路程有些远,等信号灯的时候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口闲聊,“帅哥这是滑雪去了?”
白林一愣,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居然忘记换掉这身雪服就出来了,他轻叹了声气,“嗯。”
“这几年滑雪的人瞧着越来越多,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真这么好玩吗?”
白林没什么聊天的欲望,“感兴趣的话自己体验一次就能知道了,有的人喜欢也有的人不喜欢。”
“我可不敢滑,刷视频经常能看到滑个雪被撞的骨折或者是自己摔的哪哪扭伤,再就是那些挑战极限的做各种动作的,太吓人了,玩点安全性高些的运动不好吗。”
“是。”
听出他兴致不高,司机又扯了两句后没再说什么了。白林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掠过的树影和建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他想立刻飞回在学校外的小公寓里缩在床上睡上三天三夜,好像只有那里才是唯一的避风港,自己的小家。
工作日下午购物中心的人不算多,白林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路过某个奢侈品店时,被橱窗里展示的围巾吸引住目光,很衬他的妈妈。没有犹豫,立刻迈入店内询问展示的围巾还有货吗。
Sales一眼就看出白林属于目的明确事少刷卡快的那类顾客,喜上眉梢立刻说有的。
“先生您稍坐,我去给您拿。”
白林摇摇头,“不坐了,你们这沙发是白色的,我衣服太脏。”
“没事儿,您坐就成。”
白林到底是没有坐下,雪水风干之后的痕迹沾在裤脚和膝盖上,他弯下腰用手拍了拍。
Sales出来时又拿了一条款式相似但不同色的围巾,介绍说这款和橱窗内展示的那款销量都很好,问他是要自用还是送人。
“送给我妈妈。”
白林看着另一条围巾,颜色更浅,但也很好看。他在肤色上遗传了司文玉,皮肤很白,几乎不挑衣服的颜色。
“这条也要吧。”
在Sales热情的微笑中,白林提着购物袋离开奢侈品店,路过乐高店时又进去买了最新款的赛车,他记得妈妈发过一张弟弟白航坐在地毯上拼乐高的照片。
白林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累了随便进到一家咖啡店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咖啡时扭过头看着窗外发呆。
中央商贸区十分繁华,白林微微仰头打量着林立的大厦,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除了训练就是在学校学习,再这样下去就要脱离城市生活了。眼睛向更远处看去,落在一幢由灰色调为主的建筑上,CAVE四个字母立在大厦顶端。
白林心下烦躁,觉得自己今天够倒霉的,怎样都摆脱不掉CAVE,就连逃来这里闲逛都能看到公司大楼。
店员将美式端给白林时悄悄多看了两眼,离开后兴奋的和同事说窗边有个帅哥,声音不算大但恰好被白林听到,他有些尴尬的将目光再度移向窗外,没有察觉另一桌顾客举起手机偷偷拍下了他。
白林拿出手机,点开和司文玉对话框,时间过去近三个小时还没有回复,正要关手机消息弹了进来。
“怎么了宝贝,你现在在哪?”
白林“没事”二字还没打完,司文玉的语音消息接着发来,“弟弟在南大洲比赛,妈妈正陪弟弟在国外呢,爸爸还在首都。”
白林愣了一下,目光上移,司文玉的那条“宝贝,休息的时候回家吃个饭,我们都很想你~”还在聊天框内能够看到,他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了一句:“嗯,小航加油!”
白林关掉手机,低头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呆,他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微微的钝痛从心脏逐渐蔓延至四肢,他将手覆在心口处拍了拍,像从前一样对自己说,算了……
司文玉的电话把他拉回神,温柔的女声从那头传来,“宝贝你在哪?今天不训练吗?”
“教练有事,正好今天下午休息一下。”
“训练的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习惯了不累的。”
司文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这么说妈妈就放心了。弟弟要准备比赛,这个季节户外太冷了,妈妈怕带弟弟出门他会感冒所以就没有去看你训练。”
白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常一些,“没事,也没什么好看的,挺无聊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似乎没什么话说,于是司文玉再次问起了白林在哪里,“快说现在在哪,我让人去接你回家,晚上陪爸爸一起吃个饭。”
白林不太想和任何家人单独相处,于是开口拒绝:“不用了,等比赛完我再回去吧。”
“听话!快告诉妈妈。”
“中央商贸区这边的购物中心。”
话音刚落,白林就听到电话那头白航在叫妈妈。
司文玉收回本想叮嘱他的话,语速也加快了些,“好,一会儿我和你说时间。弟弟这还有事,妈妈先挂了,拜拜。”
“拜拜。”挂断电话,白林突然对着杯子中有些融化的冰块扯出一个笑容,算了……
五点,司机把车开到购物中心广场前。
白林提着购物袋出来,司机迎上来接过袋子打开后备箱放进去,白林把自己的背包也丢了进去。
黑色轿跑从凯威大厦车库驶出拐至购物中心前的主路时降下了车速。
顾砚有些惊讶在这里看到了白林,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司机拉开车门后阴郁着一张脸坐进后座。
单看车标就知道不会是网约车,顾砚想起钟锐私下里交给他的另一份资料中大致提到白林的家庭背景,父亲的相关信息没有查到,母亲从前是乐团大提琴手,后来做了全职太太,白林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国外生活,长大一些后接触滑雪逐渐走上职业道路,背后团队是自费组建的,不难看出看出是富裕家庭的孩子。
顾砚开过去时偏头看了一眼轿车的后车窗,果然什么也看不到。
临近晚高峰,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方向行驶,但还是堵在了机场高速的匝道处。
手机屏幕亮起,顾砚瞥了一眼,是公司内部的推文,想起自己白天让钟锐发来的白林社媒账号还没有来得及看,于是打开手机复制搜索。
头像是一个简单的简笔画雪花,账号名称非常直白的用着自己名字的拼音BaiLin,顾砚下滑屏幕,只有不到二十条动态,最近一次的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一张白林在医院复诊时的图片,配字是“快好了!”和一个笑脸加庆祝的表情。
照片是第三视角拍的,白林坐在诊疗床上微微向前探身看着自己的脚踝,头发比现在更长些,软软的贴在后颈和侧脸上,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绒上衣,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猫。
顾砚想把图片放大一些,但手滑给图片点了赞……
后车急促地鸣笛,只好关掉手机轻踩油门缓缓向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