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3、你好

　　重回训练场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已是月末。
　　段景岩在第八次早起失败后，干脆头一晚睡了在白林住的酒店。闹钟响起，打着哈欠洗漱换衣服，揣上工作证往雪场的方向去。
　　白林正巧从雪坡上滑下，边踩固定器边和他说话，“来这么早，还以为快结束训练你才能到。”
　　“早就说要来陪你训练，总不能每次都是只看你在健身房虐待自己吧。”段景岩又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上去吗？”
　　白林朝出发点的方向指了指。
　　“行啊，走。”
　　雪地车载着二人爬上雪坡，阿兰看到段景岩也是“哟”的感叹一声，“今天起这么早。”
　　段景岩咧嘴一笑，手肘搭在白林的肩上挑了挑眉，“那是，这不要来看我们小白训练嘛。”
　　“别这么叫我。”
　　白林要用雪杖抽他，被段景岩嬉皮笑脸地躲开了，站在边上看着他和教练讨论技术动作，提出要尝试更高难度，说自己求稳的话恐怕没有资格拿到联赛入场券，不如放手一搏。
　　阿兰有些无奈，收起平板，“你自己决定吧，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也不会全听我的。”
　　白林不知道在想什么，雪镜将半张脸遮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段景岩突然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盔，“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白林站在起跳点，将雪杖递给阿兰后闭上眼睛微微低头调整呼吸。这是他出发前的习惯性动作，在这静止的几秒中世界一片空白，只有自己存在于冰雪天地间。
　　曾经的荣誉让他在雪场上熠熠生辉，这个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一年之前，同台竞技的选手在观望，赛场的观众在质疑，教练团队在祈祷。
　　白林似乎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跳台外又坐满了观众，媒体记者围在边上举着像机拍摄，播报声响起，Lin Bai……
　　白林拧身滑下雪坡，腾空后收紧力量利落的做了空翻动作，接着转体抓板，一周、两周、三周、四周……五周！
　　阿兰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心脏狂跳，紧张到要忘记呼吸。
　　白林没有停下，他要做double cork 1980。是白林在去年世界联赛上最后一跳一举摘银的动作，是那个瞬间令在场所有人沸腾的，为之欢呼的五周半。
　　这一瞬间仿佛无比漫长，他的动作在阿兰眼中像是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被尽收眼底。
　　旋转的力量开始衰减，潜意识告诉他这个状态很危险该松手了，手指微动，雪板顺着这一点微小的松懈缓缓脱手。动作快过意识，不足半秒，手部瞬间发力将雪板抓稳，同时拼命收紧核心试图维持住最后半周的动作……身体似乎到了极限，白林却不顾一切奋力一搏。
　　成功了。
　　“好——————”
　　团队的欢呼声和白林落地后痛快的喊声同时响起，尽管落地时因为姿态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白林还是很高兴自己做成了。
　　身体后倒，他仰躺在雪地上摘掉雪镜，看着天空再次高喊了声。
　　就算伤病后的心理障碍如影随形，却依旧敢拼一把。
　　阿兰和段景岩乘雪车下来时看到人躺在地上没有动皆是一惊，慌忙跑到白林身边查看情况。
　　搞清楚他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后，段景岩先一步扑上去跪在旁边给了白林肩膀两拳。
　　“你他妈吓死我了！”
　　白林从地上坐起，抱住段景岩大力的拍了拍，因为太过兴奋，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还敢跳，太好了。”
　　这些瞬间混杂着太多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是让白林甘愿付出一切也要再度回到雪场上的致命引力。

　　隔天，白林回到雪场继续训练。
　　做了两次1800后再次尝试1980失败，最后半周转到一半脱手。白林懊恼的拍了下头盔。
　　下了雪坡，阿兰站在车前接电话，边应声边向白林招招手，示意他先等等。
　　白林抱着雪板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自己琢磨着失误原因。
　　阿兰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白林等到有些无聊，摸出手机去骚扰段景岩。可惜段少爷还在梦里抱着他的S级装备和offer，一边狂笑一边擦口水。
　　没等来阿兰结束通话，倒是等来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经纪人Danny。
　　白林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打扮得像是刚拍完杂志的alpha先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雪，又吹了声口哨，“好久不见，不认识了？”
　　“你怎么来了。”
　　“一会儿你的大金主要来，我作为经纪人必须到场好吧。”Danny挑了挑眉。
　　白林无语地看着他，没有说话，Danny以为这混蛋又要口出恶言，被他盯到他有些发毛，正要怼上一句你看什么看，白林先他半秒说：“你戴这个墨镜好难看。”
　　“臭小子你！”
　　阿兰及时出现将战火掐灭，给白林一些技术指导后，留他在这里一起等投资方来。
　　白林皱眉，“你也知道？”
　　阿兰耸肩，“我刚知道。”
　　Danny点头，“知道就好。”
　　刚才那通电话是提前通个气儿，投资方代表要来看白林训练，让阿兰做好准备。
　　白林有点不情愿，还有三天就要封闭场地，现在雪场的使用时间非常紧张，要他在这里浪费时间等人，不如再跳一次。
　　趁两人扭头说话的功夫，白林抱起雪板跑向雪车，引擎声轰过，将两人的怒骂远远抛在了后面。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雪服烤得暖融融的，调整好姿势，深吸一口气，拧身滑下雪坡。
　　第五周转完，白林依旧抓不稳雪板，立刻调整姿势倒滑下了雪坡，雪板卡了一下险些摔倒，尽力稳住身体平安下了赛道。
　　刚落地，他就看到了阿兰和Danny身旁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短款羽绒服戴着墨镜，白林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起来刚才Danny戴墨镜的样子，果然时尚还是要看气质的。
　　阿兰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但看向白林的眼神里又诡异地写着“你死定了”四个大字。等他踩掉雪板后，走近几步介绍，“白林，这位是CAVE集团的顾总。”
　　阳光刚巧映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白林微眯了下眼睛，主动摘下手套递出手，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alpha，“顾总你好。”
　　顾砚似乎是笑了一下，逆着光有些看不清楚，白林不太确定。
　　温热的手短暂的轻轻回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你好。”
　　阿兰简单说明了一下白林的训练情况，同时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嚎，偏偏这一次失误被顾砚看到，这小混蛋要是做个1800完美落地多好。
　　“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失误？”顾砚语气轻松，有墨镜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白林。
　　比起在飞机上，现在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顾砚能看清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以及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一小半眼睛，在阳光下的部分呈现出浅棕色，和头盔两侧冒出来的碎发颜色一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我是外行人，说错了见谅。”
　　“是，体力有点跟不上，动作没做完。”白林没什么情绪的开口。
　　顾砚目光下移落在他冻红的鼻尖上，顿了顿才开口，“辛苦。”
　　阿兰赶紧解释白林的性格有些直接，Danny也立即陪笑说临近比赛选手压力有点大，情绪可能不太好，请他不要放在心上。
　　顾砚点了下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没事，不耽误你们时间了，继续吧。”
　　阿兰以为他这意思是准备离开，都要做出请的手势了，顾砚倒是气定神闲地后退一步站定，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
　　简短交流后，白林夹着雪板坐上雪车，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影。
　　顾砚没有透露太多情况给阿兰和Danny，只说自己恰好没事过来看看。目前为止，白林的职业生涯成绩不错，外形条件也好，再加上名校背景，总体来说是很值得资方选择的选手。何况他现在的人气不算太高，如果签约后能在国际大赛上拿到奖牌以此造势，算得上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只是之前Joe没有把握好机会，白白浪费了一个赛季。
　　白林再度尝试加转数，这次倒是成功落地，虽然有触雪落地不够完美，但他还是忍不住欢呼一声，笑着刹在阿兰面前。
　　人精一样的Danny察觉到顾砚似乎是对白林有些兴趣，尽管他们在谈工作上的事，但顾砚似乎一直在注意着白林所在的方向，还问了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有陌生人在，白林有点不自在，站在旁边慢慢清理雪板。
　　在Danny结束一段客套话之后，顾砚说自己还有事要忙，临走前头向白林侧了侧，却什么也没说。
　　车门关上，顾砚摘下墨镜侧过头看着白林的背影，想起他刚才从跳台上滑下的样子。
　　脸上满是笑意，滑到教练面前时摘下雪镜，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
　　以及那只微凉手和礼貌而疏离的一声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