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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位 牟珩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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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珩衍一直都觉得那个浑身都是灵气的家伙很奇怪、很可怕,比如这个奇怪的“鬼”正趴在她身上哭得一塌糊涂。
不明白她在哭什么,分明再次被狂气重创的是牟珩衍才对。
不懂,完全不懂。为什么要用那种又欣喜又怨恨的眼神望着她。
牟珩衍现在只感觉痛得想死。
眼泪蓄满眼眶后猝不及防溃堤。
第一滴雨落在牟珩衍的脸颊上,不过是灼热的。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雨从天而降,打在皮肤上很冰冷。
求雨咒终于生效了。
“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那人恶毒地诅咒道。其实类似这样的话牟珩衍之前听过很多,她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澜。
“你怎么敢用她的脸!你为什么要造这些孽?”她在说什么?这一切可不是牟珩衍干的,准确来讲,是牟珩衍救了那些村民。
“你为什么不是她……不,你不能是牟珩衍,如果是牟珩衍的话……”真是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
牟珩衍听不清周翊然的怨恨,看不懂周翊然的眼泪,那些混着痛苦、喜悦、绝望的眼泪,乱七八糟地滚落下来。
终于下雨了,自己也不比师姐们差多少嘛。牟珩衍如释重负般松口气,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话说她身上那股霸道的灵气是什么来头,好生厉害。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满腔怨恨的人突然抓起手边的石块,高高举起,作势要砸。
擅自怪罪一个无辜的人是很没道理的。
牟珩衍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歇斯底里,看着她逐渐崩溃。
毫无波澜,就像最开始那样,类似的话牟珩衍已经习惯了。
石块悬在距离面门几寸处,久久未落。它在颤抖,它在犹豫。
“你会遭报应的。”牟珩衍似乎听见有人在诅咒她,不过她没心思管,一是见怪不怪,二是感知域内的妖气陡然增加。
“救命!”
来了。
牟珩衍迅速运转灵力,埋没在茅草堆里的佩剑锁定目标,直冲妖物心脏而去。眨眼间,修士已扼住妖物的命脉。
很可惜,依旧是分身。
真他妈没完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牟珩衍粗略地讲了一遍自己此行的目的,又灌了一杯茶水。她觉得老头的茶确实不错,比起师尊房里温煮的都不逊色。
“仙长的意思是,您受师傅嘱托前往我们村子捉拿妖物,而那妖物是二娃的娘,火是她放的,家禽也是她杀的。”刘秀才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有些事情似乎依旧模糊不清。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身着水蓝色的修士满意地点点头。
“狐狸也是精怪,和妖物一丘之貉。您捉它是为了找突破口。”刘秀才继续总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修士依旧点头表示肯定。
“那你骂我们二娃杂种啥意思!”王翠花突然发难,手指几乎快戳到正在喝茶的牟珩衍的鼻子。
“字面意思。”牟珩衍随意拍开她无礼的手,将茶盏搁在右边的木桌上,“它本来就是个杂种。”
“你!”王翠花实在气不过所谓“仙长”的态度。
“肃静!”秀才公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周围原本愤愤不平的人群讪讪安静下来。
“我们长于乡野,说话做事难免粗鄙,请仙长莫怪罪。”他又鞠了一躬,说得毕恭毕敬。
牟珩衍摆摆手,她不在乎这些,倒是他们恭敬的态度,令她不适。
“您的意思是二娃为妖怪和人类的结合产物,有那妖物的血脉,可以顺藤摸瓜,您才一直执着于他。”秀才公逻辑清晰,变相地向孙寡妇解释了缘由。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牟珩衍觉得全天下只有眼前的老者有脑子。
“呸!二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哪里是……”王翠花还未说完便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是秀才公的意思。
“请仙长见谅。”说着,他又拱手作揖。
说到底,刘立春在盘凤村这一片的威望是有的,村子里的大事小事都由他定夺。德高望重这一词他完全担得起。
所以大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想再让秀才公弯腰了。
“无妨。倒是您,别这么……别这么呃……见外。总感觉怪怪的,我又不是什么很小心眼的人。”牟珩衍是真心不想再经历一次“跪拜”大礼,在师门都是她跪来跪去的。
老者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重新发问:“仙长,您接下来打算如何?是否需要我等协助一二?”
怎么打算吗……
“嗯……目前来看那妖物的本体还没现身,那狐狸也被我捉到了,小杂……呃那个小孩儿也在村子里,妖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它应该还会回来带走它的血脉,况且我也要养伤几日,所以需要从长计议,对,就是这样。”牟珩衍强装镇定地端起茶碗抿了抿微凉的茶水。
其实真实原因是她现在不仅联系不上王书逸,连赵大师姐都无人接听。若执意搬救兵,只能前去其他弟子所在区域传音,或者摇师尊——她不想活了才会这么干。前者太麻烦自己都尚未恢复怎可赶路蹉跎,况且符箓也要省着点用吧。
早知道出门前多揣几张空间系符咒了。
“所以,我们只需守株待兔?”秀才公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牟珩衍还在装深沉。
一时间,祠堂内的众人都小声地交头接耳着。有质疑,有愤怒,也有好奇。
“真的是妖怪吗?”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一句质疑。
“仙长都说了是妖怪,你没见那怪物要吃人啊?”
“春燕都嫁到我们这多久了,也没听说她吃人喝血。”
“要我说怕是什么山里的畜生作乱……”
“那她失踪了怎么解释,我看它身形也像李春燕。”
“可李春燕好像只对她家二娃出手了……村子里也没伤亡。”
“切,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岔子了,你们都不记得了?那次她不也失踪……”
“闭嘴!”刘立春突然大吼,打断了那人接下来的话。好在大家似乎都很默契地不想提,迅速安静下来。
“她就是妖怪。”牟珩衍干脆地下定义。
“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你是什么神仙?我才不信你们这些神仙!黄毛丫头一个,装神弄鬼。”要不是有周边的人拉着她,王翠花怕是又冲上去对仙人大不敬了。
修士终于不再执着于茶盏,端坐着,扫了一圈堂下的人,神色各异。
有人暴起,有人犹豫,有人唏嘘,有人戏谑,凡人总是这样的,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数的选择。
“那时你吓晕过去,是我把你从火海里捞出来的。我记得。”牟珩衍平静地陈述事实。在场之人都是她救的。面对他们冒犯的态度,她也不恼,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堂下的人各持己见,再次开启新一轮争论浪潮。
“少说两句吧,人家确实救了我们。”
“谁又能保证那怪物不是李春燕,我可不想被她吃了……”
“那张二娃不会也是妖怪吧。”这个问题穿过人群,直抵牟珩衍耳畔。
“啊它不是。”牟珩衍淡定地补充,继续解答着,“它是杂种。”
“你!”这下更拉不住王翠花了。
眼看着事态又要失控,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的叫喊声及时叫停了闹剧。
“小然姐姐醒了!”稚童的嗓音清亮,响彻天际,穿透耳膜。一张因剧烈运动而泛红的小脸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满月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醒了?这心也落地了。”王翠花终于消停了一会儿,不再执着于攻击神仙。她没好气地甩开身旁架着她的二人,翻了个白眼,似乎还嘀咕“吃里爬外”之类的词语。
秀才公一听也长舒口气,想立马动身,却突然想起身旁的仙长,硬生生扯住脚步。
见此情形,再蠢的人也能察言观色了。牟珩衍心知机会已至,当然要溜之大吉。
“那个……那个茶喝完了,那我也走了啊,等我想好计划再来找您商榷。除此之外,就不劳烦各位关心了。”牟珩衍猛地起身,摆了摆手,拂袖离去,连客套她的挽留话都不想听。
看着那道高挑的背影,刘立春只是沉默一瞬,眼神晦暗不明,不过瞬间便转为喜色,关心起学生的状况,跟着满月去往张大用家的方向。
依旧干净整洁的里屋,保持着祸乱发生前的模样,房间里立着三个人,刘立春、沈路远,还有张大用。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刘立春坐在榻边,表情凝重。苍老的手覆盖着脆弱发黑的表皮,血管流动着比少女更鲜活的生命力。
周翊然嘴唇苍白,虚弱的模样惹人心疼。
她摇摇头,扯出一个微笑。
“二娃怎么样?”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出第一句话,不是关于自己的。
“惊吓过度,没什么大碍。”张大用抢着回答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周翊然愣愣地环顾四周,许多破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连成一幅幅残缺的场景画,不真实感,她有些恍然。
妖怪,仙人,旧友。
好乱,好混杂。
“牟珩衍在哪里。”周翊然喃喃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问这个。
无人应声。
周翊然回过神,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重新措辞道:“那位‘仙长’……”
沈郎中俯身整理药箱,张大用垂头似在逃避,秀才公则态度微妙。
“‘仙长’说这事得从长计议。”秀才公的话模棱两可,就像他对牟珩衍的态度一样。
雨过天晴,村头牌坊下,一抹蓝色在翠绿中格外显眼。牟珩衍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露水的味道,吞吐着自然之气,流动在肺腑中的灵力已能勉强运转。还好丹药没少带,不然她现在没死也好不到哪去。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伤到这般田地,牟珩衍就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那人身上的玉佩牟珩衍总觉得很不对劲,甚至……有些眼熟,好像似曾相识。
想不起来了。
“哎呀——”修士舒展开身体,呼吸都轻快了不少。捏拳,运气,周天之变尽在感知域内流转。
不管了,联系同门搬救兵才是要紧的。
那枚熟悉的金属铃铛再次从袖袍内探出,悬浮在半空,悦耳的铃声随风而动。牟珩衍期待里面能传出她渴望的回应。
事与愿违。
牟珩衍皱眉,不死心地重新摇铃。铃声飘荡在旷野之上,波动人的心神。
还是相同的结局,一成不变。
师姐,你们到底怎么了。
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纷扰她的思绪,牟珩衍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似她们所面临的情况比自己要棘手百倍。
剑鞘嗡鸣,代替主人表达此时异常的烦躁。直到摸到腰间的温润冰凉之物她才稳下情绪,师尊给的护身玉珏还安然无事。
“哎,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啊。”牟珩衍眺望着山岗,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埋藏着怎样的秘密或是危机,不得而知。
反正,应该死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