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来了个无关紧要的人》酶雨剂

7、对峙 “麻烦

　　“麻烦死了。”
　　非常不情愿，腰间挂着一柄佩剑的短发少女浑身上下都写满拒绝，拧着眉望向不远处的山脉，似乎那里正盘踞着千年妖兽似的，一脸凝重。
　　高山流水，草木葱郁，蜿蜒溪流旁，牟珩衍蹲下身盯着水面上的倒影，回忆着不久前书逸师姐的嘱咐。
　　“小牟你往后总归要独自执行任务的。”
　　“放心啦，不难的，捉妖嘛，我们不是干了很多次了吗？”
　　“你也听到了，毕师尊刚才突然传音让我去处理一千里之外的异动，也是没办法的。”
　　说得倒轻松。
　　牟珩衍掬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浇，冰凉的刺激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晰了不少。师姐说的她也懂，可懂和会做是两码事，以前下山捉妖都结伴而行，独立处理还是第一次。
　　书逸师姐制订计划，告诉她，然后无脑执行。
　　基本都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流程。
　　“地点都记清楚了？”不久前，立于牌坊下的师尊开口道。
　　“清——楚——了。”大家拖着声音回答。
　　“七日之内，把妖怪除掉，都做这么多次了不用我强调注意事项了吧。”女人的嗓音回荡在耳边。
　　“不误伤，不残害，不放过。生命安全第一位。”
　　“好了，速去速回。”
　　回想起师尊发布的任务，虽然确实只要求他们捉拿妖怪，保一方平安，但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松。
　　再怎么怨天尤人也无法改变事实，牟珩衍叹口气，站起身，伸展手脚。
　　“顺其自然吧。”蓝衣少女随意整理了几下发带，又握了握剑柄，确认一切无恙后重新踏上征程。
　　一路上的风景倒是不错，牟珩衍满心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阳光正好，清风徐徐，果味花香，深吸一口——
　　有妖气。
　　难不成撞大运了，刚入地界就碰上目标？
　　身为修士的素养让牟珩衍条件反射般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下意识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风穿林响，树叶婆娑，天地间落针可闻。
　　修士不断回想师尊所授的技巧法术，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分析方位，只需要仿照师姐之前的计划行事便可。
　　源源不断的灵气由内向外涌出，席卷过草坪、丛林、山丘，像一台高精准的探测仪器，不放过一分一毫。
　　少女眉间微蹙，深呼吸，踏出一步，修士脚下不断溢出的灵力迫不及待向外蔓延，神识探察的面积还在扩大，一尺，两尺，十尺，甚至足以百丈。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灵力覆盖，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也压弯了周围花草的脊梁。
　　不对，不是这边，还不够。
　　“天地视听，万里同尘。”修士念念有词。
　　灵力成倍递增，汹涌澎湃。
　　突然，修士猛然睁开双眼。
　　“找到你了。”
　　拔剑，抬手，跨步，空中落叶一分为二，须臾之间，十里之外，剑身干脆利落地穿透男子的肩胛，将其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很敏感嘛，隔这么远都能提前察觉到我，跑啊，不是很能跑吗？”
　　男子俊秀的脸皱成一团，神情痛苦，生理反射似的龇牙，犬齿暴露在空气中，双手抓着剑柄试图抵抗，身后的尾巴毛炸起，彰显出它的敌意。
　　握剑女子反而勾了勾唇，似乎很享受猎物此时的垂死挣扎。
　　很可惜，这只是一只连化形都不利索的狐妖。并不是牟珩衍此次的目标。
　　按理说牟珩衍身为剑修三段，早已不用靠猎杀低等妖物来提升修为，不过它的皮毛值不少钱，卖掉又可以给佩剑保养一次。况且还能利用这家伙搜寻这块区域的妖物，省得她再画阵、烧符、启动感知域什么的追踪。
　　捉妖最耗时间的就属前期准备工作了。大妖善于隐藏气息，更别提山脚还有一座村庄。试错非常麻烦。
　　“你们这片的头儿是谁。”
　　没有回答。
　　手中的剑又深入三分，小牟更是恶劣地微微偏转角度，搅动着还在涌血的皮肉，殷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的纹路流下，浸入大地。
　　“说。”
　　妖怪终于耐不住物理疼痛和灵力压迫，裸露的皮肤长出毛发，指甲尖利，脸上勉强维持着人类的五官，眼睛却泛着野兽的凶光。
　　“我……我不认识……”
　　嘴还挺硬。
　　就在牟珩衍打算给他念两个咒继续折磨拷问时，身后的树林传来响动。
　　“这山路越来越不好走啦。”声音模糊，就在他们不远处。
　　狐耳男子像是抓住一线生机，拼尽全力嘶吼出野兽濒死的惨叫，刺耳却足够清晰，他在吸引那第三人的注意力。
　　利爪不再和玄铁较劲，转而扒着树干，纹丝不动。
　　它的意图很明显。
　　“该死。”牟珩衍咒骂道，极不情愿地抽出佩剑，左手捏诀，抹去气息，隐入暗处。
　　一双粗糙的手拨开树丛，探出头，似是在寻找惨叫的源头。
　　“哎哟。”背着竹篓的汉子欣喜地小跑到老树下，捡起奄奄一息的狐狸，“这是……”
　　“张大用你来这边……”第二个声音传来，似是同行之人，“哟，这是狐狸？”
　　“伤得还挺重捏，这玩意儿怕是吃不了哦。”那人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都说狐狸成精吃了要遭天谴。”
　　“给二娃和小然逮回去耍哈嘛，小娃儿都喜欢这些。”汉子倒是不放在心上，把狐狸抱在怀里，“屋头也没喂什么狗儿猫儿。”
　　“你才是娇惯娃儿哦。”那人打趣道。
　　“张大用，李柱子，你两个在磨蹭什么！走了哦。”不远处传来吆喝。
　　“来啦嘛，等到起。”两人应着，一同离开与同伴会合。
　　哼，狐狸精果然擅长玩弄人心。
　　牟珩衍不屑地看着汉子的背影，她小看了那狐狸的感知力，方才只顾着逼问消息，居然忽略了凡人的气息。
　　回忆翻涌，少女匍匐在青石砖上，不敢抬头。
　　“小牟，背一遍注意事项。”没有什么怒气，却令人畏惧。
　　“不伤及无辜，不残害生灵，不放过妖孽。”她颤抖着回答。
　　“宗训的第一条是什么。”头顶响起女人清冷严肃的声音，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穷则独善其身……”少女鼓起勇气开口，吞咽了口唾沫，“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你做到了吗？”
　　“没有。”
　　“今日的事，念你顾全了大局，暂且不追究。”女人身材高挑纤细，白衣飘飘，仿若不染尘世的仙子，“待他们收尾后，自己去找王书逸领罚。”
　　“是。”牟珩衍试探性抬头，师尊逆光而立，还是看不清她的喜怒，“徒儿知错。”
　　那时的压迫感牟珩衍至今记忆犹新，她被罚抄了五千次宗训、包下宗门口数万级台阶的清扫，结束后躺在床上休整了大半个月。
　　该死。这狐狸精看来不止一次和修士打交道。
　　牟珩衍牙都要咬碎了，她最不擅长对付有脑子有心眼的敌人。
　　这畜生恐怕会很……
　　麻烦。
　　盘凤村村民的日子照常过，谁也没察觉村子倚靠的山上盘踞了一个多么大的“灾祸”。
　　没有，什么都没有。毫无进展。
　　牟珩衍已经快把整座山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摸到一点头绪。感知域中安静得可怕。
　　“奇怪了。”修士身形一跃，稳稳落在粗壮的枝干上，神情凝重地盯着山脚的村庄出神。
　　难不成，线索在村子里？可她真的不想招惹凡人。平时这种交涉都是同行的伙伴去干。
　　原地踏步好几日，牟珩衍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超时也会判定任务失败的。
　　更奇怪的是，整座山除了她第一天捉到的狐狸精，再没碰到第二只妖精。按照秘籍上的说法，一个地方没有精怪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地方的灵气已经枯竭，不适宜生存；另一种嘛——
　　“你是说有只大妖把小妖精全吸收了？”一个金属雕花铃铛悬浮在半空中，里面传出的却不是清脆的铃声。
　　“是啊，这里灵气充沛，按常理来讲不会没有精怪。”牟珩衍擦拭着佩剑，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书逸师姐，我只能去村子里抓那只狐狸精撬开它的嘴吗？”
　　铃铛里的女声久久没出现。
　　“书逸师姐？”牟珩衍将佩剑收回剑鞘，又唤了一声。
　　“嗯，只能如此了。”师姐再次开口。
　　牟珩衍觉得王书逸心不在焉。
　　“那我就还是从狐狸精入手？”
　　“嗯，你按常规流程走，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切断传音，牟珩衍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始终纠缠着她。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少女的鼻梁上，牟珩衍抬头，天色渐晚，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越来越多的雨从天而降，像是试图洗涤疲惫不堪的心。牟珩衍仰起脸，感受着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休养生息。
　　只不过，老天总看不得她好。
　　突然，她似是察觉到什么，眨眼间，修士便捏好隐息诀，与潮湿的空气融为一体。在与歇息的老树约莫几十米的距离处，不管身心再怎么懈怠，这种距离下，牟珩衍的感知域还是能覆盖的。
　　那抹橘红色的妖气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
　　挑衅？
　　牟珩衍冷笑一声，轻巧地穿梭在树林间，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事与愿违，半山腰的位置没有什么妖怪，只有一群半大的孩童嬉戏打闹。
　　“张二娃你找到几种花啦？”一个头上绑着黄色绸带的小女孩朝正趴在草丛里翻找什么的男孩喊。
　　“只有两种。”男孩猛地抬起头，像是累坏了。
　　“才两种，加起来也才六种啊，什么时候才能找齐十二种……”最开始的小女孩也累得不轻，直接坐在地上。
　　“满月，好像要下雨了……”另一个身着碎花外袍的小姑娘蹲在同伴面前，指了指天。
　　满月低头数了数手上的花，又瞧了眼同伴捧着的，叹气道：“好吧，茯苓你说得对，今天先回家吧，爹爹要是看我淋雨肯定又要骂我。”
　　“张二娃，走了。”在茯苓的帮助下，满月站起来，想叫上身后的人一起回家。
　　没有回应。
　　“张二娃，你娘知道你淋雨肯定会骂你的，我们先回家。”
　　依然没有回应。
　　“张二娃……”两个小姑娘同时回头，草丛里哪来的人。
　　雨滴变大了，打在孩童娇嫩的脸上难免疼痛。牟珩衍才顾不上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误打误撞抓到了个稀奇玩意儿。
　　修士悄无声息地掳走了落单的男孩，捂嘴，绑脚，束手，一气呵成。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牟珩衍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上两次当。
　　“休想招惹凡人。”她丝毫不顾忌男孩脆弱的身体，直接将其丢到树干上，脊背与木头碰撞，发出闷响。
　　提剑而立，少女的身影在雨幕中朦胧不清，亦或张二娃此时被疼痛激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泛着寒光的剑刃抵在喉前。
　　“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