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缄语》渡川无渡

4、藏在草稿里的名字，是我无人知晓的深情

　　自从那天在面馆发出那条斟酌许久的消息，又收到温知辞秒回的问候，我程舟遥的青春，就彻底被一个人的名字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和她都是女生，从小在弥勒的老巷里一起长大，穿同款裙子，分同一根冰棍，躲同一片屋檐下避雨，是旁人眼里形影不离的姐妹。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某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开始，我对她的心思，早就越过了闺蜜的界限，变成了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是藏在世俗眼光里，只能深埋心底的同□□恋。

　　这份喜欢，太隐秘，太小心翼翼，连提起来，都怕惊扰了她，更怕被周遭的目光审判。所以中考之后，我考上三中，她踏入一中，两条街的距离，成了我刻意疏远的借口，我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情愫，怕相处间的亲昵变了味，更怕她知道我的心思后，会觉得恶心，会彻底远离我。

　　重新搭上话的日子，像给枯燥的高中生活，撒上了一层细糖。

　　我开始变得格外期待清晨，期待手机震动的提示音，期待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她的头像还是那只卡通兔子，和小学时用的一模一样，每次点开聊天框，看着那只兔子，我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指尖都泛着软。

　　她会在清晨六点半，发来一句“早，要开始早读啦”，会在中午十二点，拍一张一中食堂的糖醋里脊，说“这家的味道，和我们小时候巷口那家很像”，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和我吐槽数理化的难题，说文学社的散文稿改了好几遍，还是不满意。

　　我总会捧着手机，一字一句反复看她的消息，回复时删删改改，既想让她感受到我的在意，又怕太过热切，暴露心底的秘密。我会和她说三中的琐事，说同桌总爱上课偷吃卤鸡爪，说校门口的冰粉摊加了新的芋圆配料，说我今天终于弄懂了一道解析几何，说我看到路边的三角梅开得热烈，想起小时候她摘了别在我发间的样子。

　　每每提到小时候，她总会回以温柔的语气，说“我还记得，你当时脸都红了”，说“那时候的花，比现在还好看”，说“舟遥，你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

　　她的温柔，像温水，一点点漫过我的心房，让我既沉溺，又恐慌。

　　我怕自己沉溺于这份温柔，再也无法抽身；我怕这份只有我知晓的爱恋，最终只能烂在心里；我更怕，她对我的好，只是闺蜜间的本能，而我却抱着不该有的心思，亵渎了这份从小长大的情谊。

　　课间的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同学们趴在桌上小憩，我却毫无睡意。我拿出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写着她的名字——温知辞。

　　温，知，辞。

　　三个字，被我写得工整又缱绻，写满了整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我不敢言说的深情。这些字，是我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是我对着空气都不敢说出口的爱恋，是我在无人角落，唯一能宣泄的情绪。

　　我看着纸上的名字，指尖轻轻拂过，眼里满是温柔，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

　　我多想告诉她，我喜欢她，不是闺蜜的喜欢，是想和她并肩走在阳光下，想牵她的手，想和她共度余生的喜欢。可我不能，我不敢。

　　这个时代，对同性的爱恋，依旧带着太多的偏见与非议。她是一中的天之骄女，前途光明，未来坦荡，不该被我这份隐秘的喜欢，拖入流言蜚语的漩涡。而我，只是三中一个普通的女生，平庸又渺小，连站在她身侧，都觉得不配，更何谈，给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草稿纸的字里行间，藏在深夜的日记本里，藏在每一次和她聊天时，刻意克制的语气里。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我被一道数学题困住，演算满了两张草稿纸，依旧毫无头绪，心底的焦躁一点点蔓延。就在这时，手机在桌洞轻轻震动，是温知辞发来的消息。

　　她拍了一张一中校园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斑错落，配文：“今天的阳光超好，我们教室窗外的香樟树，叶子都亮闪闪的。”

　　看着那张照片，我心底的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趴在窗边，拿着手机拍照的模样，长发垂落在肩头，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我拍了那道难题的照片，发给她，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道数学题，我算疯了，还是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呀。”

　　本以为，她只会简单安慰我，毕竟她的时间那么宝贵，要刷题，要备考，要应付一中高强度的学习。可她几乎是秒回：“不笨，你只是没找对思路，你等我，我给你写步骤，一步步讲给你听。”

　　不过几分钟，她就发来一张手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语音，温柔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思路，像一缕清风，拂过我的心尖。

　　“你看，这里要做辅助线，把图形拆分，然后用这个公式，是不是就清晰多啦？”

　　“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自己硬扛。”

　　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手写的步骤，我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总是这样，对我极尽温柔，极尽耐心，从小时候帮我赶走欺负我的小孩，到现在跨越两条街，为我讲解难题，她的好，从来都没变过。

　　可正是这份好，让我更加挣扎。

　　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怕这份喜欢再也藏不住，怕有一天，连这样以朋友、以闺蜜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都成了奢望。

　　我按照她的思路，很快解出了那道题，开心地给她发消息：“懂啦！知辞，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爱死你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我就慌了。

　　“我爱死你了”，这句话，是闺蜜间常说的玩笑，可从我嘴里说出来，却藏着最真的心意。我怕她察觉，怕她尴尬，连忙又补了一句：“嘿嘿，闺蜜之间的爱啦！”

　　她很快回复，带着一个大笑的表情包：“我也爱你呀，笨蛋舟遥。”

　　看着那句“我也爱你”，我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烫得厉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她口中的爱，是闺蜜间的情谊，可我还是忍不住，为这四个字，心动不已，沉溺其中。

　　放学的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包，把那张写满她名字的草稿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里飘着卤鸡米线的香气，是刻在弥勒人骨子里的味道。我拿出手机，看着和她的聊天记录，从清晨的问候，到傍晚的讲题，每一句话，都藏着让我心动的温柔。

　　我望着一中的方向，心底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温知辞，没关系，我可以等，等我变得足够优秀，等我有足够的勇气，等我们都足够强大，能抵御所有的流言蜚语，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在此之前，我愿意把这份深情，永远藏在心底，以闺蜜的身份，陪你走过漫长的高中时光，陪你奔赴高考，陪你走向更远的未来。

　　哪怕，这份等待，遥遥无期；哪怕，这份喜欢，最终只能成为青春里的秘密。

　　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