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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雪的哀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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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把你送到银河组织附近。”程序姐开口了。
这是离他们最近的组织。
“但是你得知道云城里有三个组织,空投每月只有一次。雌鹰在逐渐壮大,银河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她没有任何修饰地客观陈述着残忍的事实。
“没事,我知道了。”
率真反而是一种好事,总比欺骗过后,发现繁华原来是一片荒芜的荒唐来的好。
关云深知道这是他必然的结局,程序他们已经给他留足了退路和体面。
“愿你平安度过这个寒冬。”刘思雨轻轻道。
“谢谢。”
关云深闭上了眼睛。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怪物要这么对他,这样折磨他,哪怕把他直接抓住吃了也好,却偏偏一直要让他在生存和死亡之间苦苦挣扎。
车来到了银河组织附近,有人过来敲了敲车窗。
“程序。”
程姐漠然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关云深从车里下去,白床单站在500米开外,很小很小,但却足够让人畏惧。
那破烂的白布像旗帜一样在风里飘荡,露出底下埋藏着的暗红色组织,完美溶进残破的城市里。
那人正上下打量关云深。
男生身姿挺拔,骨架匀称,五官端正,眉眼并不锋利,看起来温和,是容易让人亲近和拿捏的长相。
组织里最欢迎这种青壮力。
“行,谢了。”
关云深算是程序介绍进去的人,会记一笔。
车子扬长而去,那道阻拦他们的白色身影也随之消失。
“原来它的目标真的是关哥,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路上,刘思雨忍不住问。
“不清楚,或许是恋人呢?”见多识广的程序难得搭理了她一句。
“那它会吃掉关哥吗?”
“丧尸会,丧尸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大脑早就失去了自我。可我看它不像。”
它带有目的地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过分聪明。
它没有攻击,只是逼迫,甚至不是在逼迫程序他们,而是在逼迫关云深做出选择。
聪明得可怕。希望不要再遇到了。
“关云深是吧,什么职业?”
关云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清楚他的职业并不会给组织带来什么收益。
他的沉默让领着他往里走的人会心一笑:“没事,多大点事儿啊,大家都一样重新开始,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听话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好日子的。”
关云深连连点头。
登记完基本信息之后,他被领到了一个男人面前,男人穿得单薄,挽起的袖子露出手臂,手臂上有狰狞的疤痕。
银河组织有专门的队伍,负责每月的巡逻、防卫、清理丧尸以及抢夺物资。
“以后你就跟着张大帅吧。”
关云深并没有什么选择权。
“又是一只白斩鸡。”男人发出轻蔑的笑声,随意挥了挥手,“去四队吧,明天7点集合训练。”
关云深被领到了一个小房间。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可能原本就是清洁工的杂物间,然后整理了出来。
他还听说每个新人都有这段时期,所谓的磨砺意志。
至于这些新人的去向,没人说,关云深也不敢问。
他是在寒冬降临之前来到这里的人,可能默认是个本就该死的人,抱团取暖的老成员根本不怎么在意他。
稀缺的资源使他们本能地排外。
一周的训练下来,关云深还是独自一个人。
他太清楚的这种感受了,也早就已经习惯。尤其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之下,生物本就更倾向独活。
逢场作戏的欢乐,他不需要。
每天的训练量很大,可每次吃饭都只有一块面包和几片菜叶子加在一起。
他觉得好疲惫,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明天他要和四号小队一起去检查清理附近的丧尸。
因为云城里有三个组织,所以对于组织边界的丧尸,银河组织并不采取清缴,而是驱赶,这无疑又增加了几分危险。
小队伍的队长也是一个长着腱子肉的男人,看向关云深的视线,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可他们是一个队伍的,还是他的队长,关云深再不舒服也不能说,总归要跟他相处。
小队八个人,两两一组,队长关照他,让他跟着他一组。
他怀疑他就是故意为之。
他们一起走在路上。
“看你细胳膊细腿,皮肤也白。原来是办公室的工作?”男人问道。
“嗯,小学老师。”
男人猛的拍了一下他的背,“小学老师,你赶上好时候了。组织里正在筹备教育计划呢。”
关云深有些木然得点了点头。
教育?教育谁?组织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孩子?说谎都不打草稿吗?还是他看起来很好骗?
“你跟我,我上面有人,我帮你举荐举荐。”男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跟。
关羽不太明白男人的意思。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他虚弱的大脑无法用力思考。
看见关云深的疑惑和沉默,男人发出轻笑:“成年人了,装单纯可没有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吗?云城的女人基本都去了雌鹰。大家都是兄弟,平常互帮互助,怎么了?”
“而且你放心,我技术不错,会让你爽的。”
“有些东西在生存和生命面前一文不值,不是吗?”男人抬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关云深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会那么觉得?他觉得有些东西即使死亡也不能失去,比如自我。
男人向前一步,挑了挑眉,“不如现在就来试一下吧,反正这片区域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会来。”
关云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起同类用獠牙,用刀尖对准自己,用那种东西对准自己更难受。
那是对比生存而言,另一种更加可笑,卑劣甚至荒唐的欲望。
他打不过他,他只能跑,一个呼吸间就跑出去十多米远。
关云深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哪怕他最后可能还要回到银河组织,还要面对这个男人,可他现在不想面对。
男人一开始在他身后追他,可后来追不上他,骂骂咧咧着放弃了。
关云深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那是一种小时候考了不及格,在家周围躲躲藏藏晃荡,不敢回家的恐惧,哪怕不是因为他的错。
明明世界很大。
他疲惫地窝在厕所隔间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原本正常的神经快要崩断了。
可他总归要面对的。
等到了时间,他独自一人往组织里走去。
“你去哪里了?!”
同队的队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关云深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小队队长死了
队长死之前是和他在一起的。
“我去厕所了,出来没有见到人,我还以为……”我被抛下了。
他言尽于此,他们都懂他们对他的孤立,排挤。
那个算得上久经沙场的男人死了,死了,甚至不是变成丧尸。
简单的哀悼就此举行,张大帅说了几句后下台。
他们聚集在一起,无非是借着这场哀悼瓜分死者的遗物和食物,还摆出一副痛彻心扉的嘴脸。
天上下起了雪,第一场雪,这个冬天来得如此之早。
关云深抬眸,已经没有精力去接住第一片雪花,他看到了高塔,高塔边上一道白色的身影。
怪物依旧在远远注视着他,只是那灰白的破烂床单多了些许刺目的红。
关云深敛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