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92、反复 真过分

　　顾亿很快被这个不争气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说道：“反正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们结束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却在还没来得及挪开视线时，看到他眼眶的泪珠开始往下落。

　　他半抿着唇，脸上依旧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目光也仿佛带着怒意，紧盯着她不放。

　　可他用这副模样落泪，实在是太、太……

　　顾亿再也挪不开眼睛了，她立刻感知到自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十分滚烫，她只能在内心不停尖叫——

　　他犯规！！！

　　顾亿挪不开视线，舍不得闭眼睛，但又还保留着一些清醒和理性，她索性一边欣赏，一边责备他：“你、你哭什么！明明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在欺骗我的感情……！”

　　“我没有。”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缓，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柔柔的，像是在撒娇。

　　顾亿拼命劝自己冷静点，但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哪里还冷静得下来。

　　她只能一边不停地欣赏观看以及记忆，一边继续跟他理论：“你别装傻，我全都知道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会天天帮你洗衣服，还送了你情侣戒指，你寒假留校也是为了去她家见她……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但还接受着我的追求，你是一个很不道德的人！”

　　她发誓，她明天一定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忘个一干二净，她是非常有道德和底线的，她死都不会去回味和惦记其他人的男朋友——！

　　“没有人天天帮我洗衣服。我不知道你说的情侣戒指是在指什么，我从来没有收过其他女生的礼物……我唯一拥有的戒指是我们之前一起去做的手工戒指。我留校是想和你一起跨年。我也并没有去过任何女生的家里。”
　　他断续解释完，又轻声道：“还有，我的女朋友不是你吗……我们不是上个学期就已经在一起了吗？”

　　顾亿愣了愣：“啊……？什么时候？”

　　“元旦那天……你在许愿池前说过，你许过了愿望，想和我在一起。”

　　顾亿又愣了愣：“等等，我有许过这个愿望吗……？”

　　“然后，我告诉你，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顾亿再次愣了愣：“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但还是用仅存着的理智坚持道：“可是，你送给我那么多粉红色的东西，那一看就是你女朋友的……你难道要和我说，是你喜欢粉红色，那些粉红色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在用吗！”

　　“那些都是给你买的，我看你之前带了一阵子的粉水晶手链……”

　　“你……我……”
　　顾亿还想继续理论，却找不到更多的理论点了，她支吾了一阵，然后又开始认真地盯着他直看。

　　不得不说，他哭起来真的很……
　　等一下，现在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努力想让愈发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忽然又听到他开口责备道：“你真过分。”

　　她因这句话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望他的目光是否太过于深切——

　　怀疑间，她望见他开始皱眉，语气里夹杂着平日从未有过的一种未知情绪：“你突然喜欢上了其他人，就不愿意再见我了，还造谣说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欺骗你。”

　　顾亿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量巨大的话，根本反应过来，再加上他今天说话的语气，很、很奇怪……
　　她控制不住愈发快速的心跳声，又慌又急地支吾道：“你、你……你先别哭了！”

　　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你这么对待我，却不允许我情绪低落。”

　　“不、不是……我……”
　　顾亿慌乱无措了好半天，着急地喊道：“是邵叙和我说的！他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让我别再继续喜欢你！”

　　------

　　一个小时后。

　　顾亿跟何鸢一起去了宿舍旁的人工湖那，在凉亭下面对面坐着开始谈话。她努力说了很久，才终于把一切解释清楚——

　　邵叙在追她的舍友，顺口告诉了她何鸢有女朋友的事情，劝她放弃，并且还介绍了自己的朋友给她。她的舍友也觉得邵叙的朋友不错，跟着邵叙一起撮合他们两个。

　　何鸢梳理完一切，忍不住赌气道：“我看了你们在一起的照片，是很般配。”

　　顾亿茫然：“什么照片？”

　　“你不是把你们的照片发给我看了吗？”

　　她想了好半天，不太确定地说道：“是……是我舍友发的。”

　　他没说话。
　　但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顾亿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担心自己又会想起来他刚才……

　　她努力劝自己冷静下来，小声地问：“你……你真的喜欢我？”

　　“……如果你是打算考虑那个人才继续明知故问，我也可以违心地否认。”

　　顾亿急忙说道：“不、我没有喜欢他……！我，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好怕我现在是在做梦。”

　　她低下头，小声解释：“其实，邵叙当时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有想过去去问你，去确定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但是我害怕。”

　　“我觉得你很好，肯定会有很多和你一样优秀的人喜欢你，你喜欢更优秀的人也很合情合理。我去确认这些好像只会让自己更伤心难过。”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都怪我胆子太小，就连确定这些的勇气都没有……我差点因为害怕，就错过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

　　一阵安静。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没有和你告白……既然是我先喜欢你的，那应该让我先告白才对。我要提前去买一束玫瑰花给你，然后面对面和你告白。然后、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吧。”

　　“没必要。”

　　顾亿紧张地问：“为什么……？”

　　她担心自己做的这一切让他对自己失望了，然后不愿意再继续喜欢自己了。

　　明明是她喜欢他，追求他，最后却变成了他先告白。
　　最糟糕的是，她竟然还没听懂他在告白，并且还误会他是个有了女朋友还和自己保持联系的坏家伙……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他说：“你刚才说的一切，是我应该准备的事情。”

　　“……为什么？”
　　顾亿呆住了，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但是很显然，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他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所以，现在应该把那些事情交给我——等你能够真正确定我的心意之后，我会提前问清楚你喜欢什么样的玫瑰。”

　　------

　　到了宿舍门口，顾亿还是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想用力掐自己一把，好好确定一下这是梦还是现实却又担心自己立刻会因此醒过来……

　　算了。

　　就算是梦也没关系，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么美好的梦，至少，让自己留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再醒吧？

　　一进宿舍门，梦知寒便冲了上来：“亿亿，你怎么去买个水买了这么久？我把王屿的电话号发给你了，你快加一下他好友。”

　　顾亿说道：“知寒，你不用再帮忙牵线了。”

　　梦知寒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为什么？”

　　“我刚刚去买水的路上遇到他了，这一切都是误会……然后，我们和好了。”

　　梦知寒的心一沉，但还是期待着顾亿能给出另一个答案：“他，是谁？”

　　“就是他啊。”

　　梦知寒深吸了口气，“你是说，何鸢？”

　　顾亿点头。

　　梦知寒气愤极了：“误会，他还好意思说这是误会？！亿亿你别被他骗了，他绝对是在说谎！”

　　顾亿急忙说道：“知寒，他没有骗我，真的是我误会他了。”

　　“就算真的是误会，那也不能跟他在一起啊！”
　　梦知寒伸手抓住顾亿的肩膀不停摇晃，企图以此让顾亿清醒一点：“亿亿，他之前不是还买个空的酸奶玻璃瓶给你，他什么意思啊，连瓶新的酸奶都买不起吗？”

　　“知寒你先冷静点，我还不想醒……”

　　梦知寒见顾亿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摇得更用力了：“不行不行，快点给我清醒过来啊亿亿——！”

　　“停停停……我真的要头晕了……”

　　顾亿好不容易才劝说梦知寒放开了手，她缓了片刻，疑惑地问：“知寒，你是说我之前一直放桌上角落的那个空瓶子吗？”

　　梦知寒点头：“对啊，我之前问你为什么留个空瓶子摆桌子上好几个月不丢，你说什么，‘这是他买给我的，我舍不得丢’……”

　　顾亿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那个时候刚认识他不久，然后送了伞给他……”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点题：“然后我就说要请他客，然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中饭，然后他就买了这瓶酸奶给我。我喝完了之后舍不得丢，就把瓶子洗干净之后放桌子上了。然后……”

　　梦知寒打断：“停！亿亿，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别再然后然后了……”

　　她还是对何鸢有意见，不满地继续说道：“就算这个是误会，那烟花的事情怎么说？他在手机上发几个烟花表情包给你，让你看看屏幕上的特效，这也叫和你跨年吗？”

　　“他没有给我发表情包，他就是带我出门去看了烟花……”
　　顾亿又磕磕绊绊开始解释，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只能想一会儿，说一点，说了快半个小时才说明白。

　　梦知寒已经听累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坚持道：“那，那他有女朋友了还跟你去看电影，去咖啡馆，去看花灯和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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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顾亿解释了差不多一整晚，她几乎是把认识何鸢以来，和他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断断续续讲了一遍，才终于让梦知寒改变了对何鸢的印象。
　　现在，她不讨厌何鸢了，甚至有点同情他，他这么明显的态度，亿亿竟然还没看出来，也真是为难他那个哑巴了。

　　梦知寒了解完全部起因经过结果后，揉着太阳穴，满脸震惊地问道：“亿亿……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顾亿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嗓子都快冒烟了，再加上熬了一个通宵，脑子也晕乎乎的。她一边喝水，一边发呆，缓了很久才隐隐意识到梦知寒刚才说的话好像是在责备自己。

　　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对不起，知寒，我有点说不清楚话……你是不是听得很累？”

　　梦知寒惊喜道：“不不不，恰恰相反——亿亿，你真的太会说了，你简直就是个颠倒黑白的废话天才！”

　　她还是第一次见亿亿这种情况——

　　明明也没想着说谎，但却因为语言组织能力太惊为天人，从而做到了轻而易举地让人极度自然而然地往事情的反方向开始推理。

　　并且，还叫人忍不住对着自己推理出来的、完全错误的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顾亿愣了愣。
　　知寒的语气像是在夸她，可是她却感觉自己其实是被狠狠地骂了。

　　梦知寒激动地握住顾亿的手，诚恳地央求道：“亿亿，你快教教我说话的艺术，我太需要学这个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容易被套话，我真的完全藏不住一点事情，我太需要学这个了，拜托！”

　　“啊……？”
　　顾亿看着满脸求知欲的梦知寒，陷入了沉思。

　　刚洗漱完准备去图书馆的周凛凌听到梦知寒的话，立即劝说道：“你先别学。”

　　梦知寒问：“为什么？”

　　“我下午有空，你中午睡醒之后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周凛凌提上斜挎包，然后对着梦知寒一本正经地说道：“先把她昨晚的全部废话总结出重点给我，你再跟着她学。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几个字的内容，能让她说一晚上。”

　　顾亿很迷茫。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骂了。